维垣想了想说:“上回你想要貂儿,不是给大哥说了让他给你带回来吗?这才何不叫三弟给你带呢?你不叫那些伙计带,是怕他们急冲冲的没时间去细找,也没那个品味,怕带回来的东西不符合你的要求。但三弟不一样了,这回去,看二叔来信的意思,还很是要一段时间的,他可以在上海好好了解一下那边的时尚。再说了,二弟一向在这些方面比我有品味,到时候再请二婶教教他,没准带回来的东西比我有眼光多了。”
乐仪一听是那么回事,转怒为喜了,又细细追思了一下,说:“那你列个单子,把我要的东西都写下来给三弟,别漏了。”
维垣不以为然的说:“不就是流行旗袍的款式和衣料吗?还犯得着写下来吗?”
乐仪白了他一眼说:“你真是啥都不懂,你不知道现在上海那边什么都要搭配的吗?有了旗袍,有了貂儿,就要配上那高跟羊皮鞋,还有头上戴的发卡,脖子上戴的项链,手上的镯子和戒指,还有什么胸针之类的,都是一整套的,还有什么颜色款式要配什么样的丝巾、首饰、鞋子都是有讲究的。哎!只可惜我不能亲自去上海挑,总怕别人带回来的够不上我的品位。”说着拍拍维垣说:“依我看哪,我们还是早点分家的好,到时候我们想什么时候去哪儿就去哪儿,也不用看你爹娘的脸色;还能分上一大笔钱,想怎么花儿就怎么花,不用像现在这样的买个首饰还要算计着,买了翡翠,珍珠都不敢挑最好的,钻石也不敢挑最大的,扣扣巴巴的,真没趣。等手上那笔钱一到,什么祖母绿、猫儿眼、珊瑚、碧玺的各式各样的首饰我都要成套的备,这样和衣服配出来才有品位,才上档次。”
“谈这个!”维垣有些为难的说:“恐怕为时尚早吧?何况就算分家,也未必能分我们多少。你看爹他们一辈,产业统统交给我爹掌管,二叔只是分给了他十几万大洋让他自己出去找出路,也算二叔厉害,到底在上海搞起了自己的产业。到我们这一代的话,恐怕也是把产业交给大哥管理,最多给我们十几万个大洋叫我们自己去谋出路,到时候能不能像二叔那样把产业做起来还是个问题呢,怎么能把钱随意就花出去了?”
乐仪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一下维垣的脑门说:“你也不动脑筋想想,当初你奶奶把家业传给你爹,除了你爹是长子外,还因为那时候你爹已经有了你大哥这个儿子了。如今到现在,只有我们一房有儿子,你大哥不过是个丫头,三弟比你小不说,也是个丫头,还是姨娘生的,怎么也爬不到你前头去,他们和我们比?我看着家业未必就传给你大哥了,难不成将来这秦家的家业要随着雪盈那丫头陪嫁的别的家庭去?那这偌大的家业还能姓秦吗?你爹他就不考虑这些?”
“可是——”维垣还是有些心虚:“大哥大嫂都这么年轻,谁敢保证他们以后一定不能生出儿子来?”
乐仪狠狠的在维垣身上揪了一把,揪的维垣忍不住叫唤了一声问道:“你揪我干嘛?”
乐仪发狠说:“你说我揪你干嘛?看看你这样子,都不晓得出息点儿,想想法子在爹娘面前好好表现一把,叫爹娘多疼疼嘉音?虽然你不是长子,嘉音可是长孙啊!现在嘉音走到哪里谁不夸赞?就大哥大嫂那样的,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就是生出一个儿子了,你就铁定他能比得上嘉音?就是略赶得上一点点,那也不是长孙,凭什么掠到我们嘉音前面去?”
维垣愣了半天没有说话,想想还是不敢随便接话,只得说:“这些事还早,也不是现在一会儿两会儿就能解决的,不如我们现在把面前要做的事做了不好吗?你不是说要列单子给三弟,让他从上海那边把那些东西带过来吗?不如我们现在先把这个事搞定,这样就可以早点给三弟了。”
一句话提醒了乐仪,她本来就是准备做这件事的,和维垣说着话就忘了,连忙让锦儿取来纸笔,兴致勃勃的和维垣把她要的东西细细按要求写下来,仔细思索,生怕自己有遗漏,带回来的东西不符合自己的理想,只恨自己不能亲自去。
两人头碰着头在一起商量了许久,终于把单子列完了,维垣拿起单子就要出门去找维翰,乐仪喊住他问道:“你去了怎么和三弟说?”
维垣会意一笑说:“我给三弟说,是我要给你二嫂一个惊喜,千万别告诉别人,尤其是你二嫂,知道了就没意思了。”乐仪满意的笑了,维垣一头扎进渐暗的天色中。
维垣来到维翰住的院子,正好维翰刚回到家,还没和巧娟说起这事,两人简单说了一下情况,维翰接过维垣递过来的单子便一口答应了。维垣走后,维翰收起单子进了里屋,巧娟一边帮他换衣服一边问道:“二少爷找你说了那么久,什么事啊?”
维翰换好了衣服,把手伸进桢儿兑好热水的盆里洗手,说:“二叔上海那边的厂子忙不过来,叫我过去帮一段时间忙,二哥叫我去给二嫂带些礼物回来。对了,你想要什么?我也带些回来给你。”
巧娟一听维翰什么都惦记着她,羞涩一笑说:“我这乡下长大的人,哪儿知道那些大城市里有什么好东西啊?你看着带就是了,随什么,对我来说都是好的。”说完又问他:“你要去几天啊?我给你准备好要带上的生活用品。”
维翰已经洗好了手,用毛巾擦干了把毛巾递给了桢儿,见巧娟这样问,摆摆手说:“这是去上海,又不是下乡,那里什么没有啊?比这边的好,东西又全,不用带多的,我到那边现买就是了,方便的很。”
巧娟一听他没有回答她最想知道的,又问:“你这次是要去几天啊?上次你去上海几天,我都好不习惯,天天盼着你回来,心一直悬着,直到你回来才好,这回只希望你能早点回来。”说着话叫桢儿把维翰这个季节穿的衣服拿来挑选适合的打包好带上。
维翰正对着小繁霜做鬼脸,逗的她笑的“嘎嘎”直响,听到巧娟这样说,笑道:“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上次才去了几天,你就受不了,这一回怕是没两三个月搞不下来。”
“这么久?”巧娟正在整理维翰的衣服,听了这话放下手中的衣服走到他跟前问道:“这次为什么要去这么久啊?”
维翰看着她一副委屈的小模样笑了,捏了一把她的鼻子说:“怎么?这么舍不得我啊?”
巧娟一下子被他弄笑了,有些撒娇的说:“上回你去了五天,我也是掰着指头算过来的,你这次一走竟然是几个月,叫我怎么过啊?”
维翰一把搂过她的脖子拥入怀中说:“我是个男人,不能老守在家里了啊!这回奉爹的命令去帮二叔做事,也是想让我历练历练。我这做男人的本事大了,你们的日子才好过啊!”
巧娟顽皮一笑说:“我知道啊!所以我没说什么,可是人家真的舍不得你离开人家那么久嘛!二三个月,我从认识你开始到现在都没分开这么久够,叫人家怎么受得了?”说着笑容已经消失了,眼圈一红,几乎要堕下泪来。
维翰看着她的样子好笑起来,忍不住奚落她:“你看看你,都当了母亲的人,还跟孩子离不开娘一样离不开我。你想想,也不过是二三个月的时间,你就在家好好带着寒霜,很快就过去了。”
巧娟几乎是哽咽着点点头,说:“那你可要经常想念着我们母女俩,只可惜我认不得字,要不真希望你能常写信回来。”
维翰说:“那有什么难?舒苓她是认得字,我看她好像还写过诗的,看信更是不在话下,你拿给她让她念给你听就是了。”
巧娟心里咯噔一下,撅起了嘴说:“那还是算了。”
“怎么?”维翰问道:“你现在对她还有什么怨念?”说着一把推开了巧娟,颇有些不耐烦的说:“她是挺好的一个人,我特别烦你们之间有怨气,本来都是挺好的人,非整的你见不得我我见不得你的,有啥意思。”
巧娟一看维翰变了脸几乎委屈的要哭出来了,正要强行辩解说:“我没有!”话没出口想着若说出来又要惹他生气,便忍下了,耐下性子想了想,才开口说:“我是怕你给我的信她看了不好嘛!”
维翰斜着眼睛瞅着她问道:“你怕什么?她又不会吃了你。”
巧娟地下头说:“你我之间平日里说的话,要是写在信里,那种互相思念,怎么好叫姐姐她看呢?这不是我们俩私底下单独说的话吗?若让她当众念给我听, 我多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