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翰想了想,笑了,说道:“也是哦!我们俩之间说的那些亲密的话,的确不好让她看的,她若看了,你会不好意思的。”
巧娟笑道:“那你也要写信给我,我找识字的念给我听就是了,要不然,我天天心都是悬着的。”
维翰用手指在她脸上滑过一道,吊儿郎当的笑问道:“你心悬什么?莫非怕我把你忘了?”
巧娟被说中了心事,不免有些羞恼,扭过身去背对着他说道:“我怕什么?我怕繁霜几个月没见到她爹,等你回来她都不认识你了,不叫你抱了。”
维翰扳过她的肩膀说:“你啊,说个谎都不会,我就是写信来了,繁霜她能看得懂?你就是找人念给你听,她也听着不是我的声音,能有什么用?还不是你想时时得到我的消息,怕我心思没有用在你身上?对我你说个话还要藏三藏四的,你说你在这宅里活着能不累吗?怪不得你天天愁眉苦脸的。”
巧娟听了这话,竟然是她一直希望而维翰从来都没有给予过的体贴,有些意外,竟有几分落泪的感动,却在心里浮现出一种开心,让还没落下的泪绽放出盛开的笑颜,重新扑到维翰的怀中说:“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真的好害怕,害怕你的心思用在别人身上,害怕有一天你对我的温存变成冷落。如果真的有一天变成那样,我都不知道我还有什么能活下去的理由。”说话间,声音里已经开始哽咽。
维翰一颗闲散惯了的心,突然泛起一种柔情,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巧娟面的时候,那一刻的心动,轻轻的揉了揉巧娟头上的黑发,说:“好了,我会时时惦记着你们你们母女的,别担心,我会坚持给你写信的。”巧娟甜蜜的靠在他的肩膀上点点头。
“对了!”维翰突然说了一声,巧娟离开了维翰的怀抱坐直了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维翰说:“我应该去和舒苓道个别,给她说说我要去上海的事,我不在家的时候,叫她多关照一下你们母女俩。你有什么短的,她若是忙没照顾到的,你也不用害羞,只管找她要去,以前都是我去说的,我走了,只能自己去说了,你若不好意思,叫桢儿去要就是了。”巧娟还沉浸在维翰体贴的那种美好感觉当中,故此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乖巧的点点头,却不知道平时他一提起舒苓自己生气不过是因为他没有满足自己对温柔体贴的需要而已。
维翰来到舒苓的正房,直往厅中东边椅子坐了,抬头四处看看这房里的陈设,两边各一溜黄花梨木椅子上弹墨座袱,旁边高几上摆着的兰花已经郁郁葱葱,已经一年多没进来了,有些陌生,却又如此熟悉。甘棠献上茶,他这才想起来刚和巧娟说了那么多的话,却没有喝茶,此时真有些口渴,于是端起茶盏喝茶。小竹打起卧室的帘子,舒苓低头从帘子里面要走出来,一抬头看到维翰只顾喝茶没有抬头看她的意思,低了头想了一下,才迈步走到维翰旁边在西边椅子上坐下。
维翰这才看到舒苓,忙把茶盏放下,笑着看着她还没张口说话,舒苓已经先开口问道:“你来我这里,是为去上海的事向我辞行?”
维翰嘻嘻笑道:“到底是舒苓啊,我要说的话,你一猜就着。”
舒苓没有接这个话茬,看着他继续问道:“想让我在你走后替你照顾巧娟她们母女?”
维翰抓抓头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和你说话就是省劲儿,我这还没张口说什么,你都明白了。”
舒苓含笑看向外面说:“这你请放心,你在与不在,我对她都是一样的,她若少了什么,不好意思给我说让桢儿来找我要就是了,我有时候会忙一些,想不到那么周全。”
“嗯!”维翰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给巧娟说的。”
舒苓回过头看着他说:“行!那就这么说,若没有别的事,请回去好生收拾,我先在这里祝你一路顺风了!”
维翰没有动身的意思,说:“你这是对我下逐客令啊!”
舒苓笑着一低头,又抬起头看着维翰说:“你这可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我是怕你在我这里耽误久了,影响了收拾行李的时间,万一少了什么,明儿到了上海短了使用就不方便了。”
维翰略有些使气,说:“你不用解释什么,我没那么傻,你对我一向面上和气,内心冷漠,我都知道的,只怕你见了那郑皓辰比见了我还亲热些。”
舒苓心里一咯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还真不好替自己辩解什么,微微一笑说:“他是维宁弟弟带来的客,我若冷漠了不符合待客之道,请你谅解。”
“算了吧!”维翰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晃荡着腿说:“我是知道你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一直以来喜欢的就是像齐庭辉那样的书生气的男人,这郑皓辰一进我们家的门,我看他就和那齐庭辉有几分相像,我就知道他又对上你的口味了。”
舒苓有些坐不住了,扭过头去抬起头来眼神在房梁间乱愰了一圈,回过头看着维翰问道:“你原来是这样认为的?那为什么当初还要费那么大的周张娶我回来?”
维翰恨恨的说:“我就是不服气。从小那些人都喜欢拿那齐庭辉和我比,说他比我强,这也就算了,我看上的女人也喜欢他,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把你娶回来,这一次说什么也要赢过他。”
“哦!我明白了。”舒苓在心里冷笑一声,心却在下沉,原来自己对男人来说不过是争先斗气的牺牲品,哪有什么坚贞不渝的爱情可言?恐怕那时候齐庭辉也有这种心理在吧?所以才会那么轻易的放弃。原来爱情不过是女人自己幻想出来自我欺骗自我膨胀的泡沫,泡沫破裂,仙女就跌落人间,一颗心也该摔的七零八落,也不过是个平常女人。于是冷冷的说:“原来你娶我,不是多喜欢我,多欣赏我,只是在赌气,你拿正房少奶奶的身份来做诱饵让我嫁给你,只是为了赌赢这口气,怪不得一见到巧娟就把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那么你现在后悔了没有?就因为赌这口气轻易的把三少奶奶这个头衔给我占了,至今不能给你真正心上所爱这珍贵的名分,你不觉得遗憾吗?”
“没有!”维翰收敛起开始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开始一本正经甚至有点委屈的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娶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如果不是因为娶了你,我见到巧娟,可能连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我注意到她,是因为看她见到我的神态和你有时候一点点像,我一直在你身上找那种神态,可是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有过,我只看你在齐庭辉面前有过。”
舒苓“腾”的站了起来,刚才跌落低谷的心瞬间被激活,仿佛太阳突然从山背后跳了出来挂在天上,热辣辣的照耀大地,开始脸红心跳,一双眼睛不知何处安放,自我镇定了好一会儿才把心神渐渐平复下来,回过头来看着维翰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却又无限深情的说:“你说出这样的话,若被巧娟知道了她的心会有多难过你知道吗?”
维翰颇不在乎的说:“当着她的面我也会这样说,在她面前我从不掩饰什么,想到哪儿就说什么。”
舒苓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再诚心诚意对待巧娟,她对自己总是有隔阂之心,原来她不是因为对自己的为人有什么偏见,而是因为她心里感觉维翰对她的感情不够坚定,所以总是没有安全感,才会对自己一直有忌惮,在这一刻,舒苓谅解了巧娟的一切对自己不礼貌不友好的言行。谅解归谅解,并不代表着认同,谅解只是从自己内心放过自己,不纠结这些生活中的小荆棘对自己的刺痛,认同才是对对方的接纳,舒苓在内心深处仍然不接纳巧娟,她不能接受别人因为自己心里不舒服就对她造成伤害,她还是会对这样的人躲的远远的:我无法缓解别人内心的不舒服,我只能保护我自己不受别人的伤害。很抱歉,我就是这么自私,我没有伟大的圣母情怀,我只有自爱。唯有爱我的人,尊重我的人,我才能回报出我的爱与尊重,请站在道德高地指责我的人离开,我的领地不欢迎你们的入侵,我的世界只欢迎自尊自爱的人到来。
舒苓浅浅一笑对维翰说:“可是,巧娟她的心可是都扑在你身上,你这样对待她,是不公平的。你不回报她对等的爱,她的心一直都在饥饿的状态,久而久之,心里就会抑郁,这样不好。你只有在感情上喂饱了她,她才能真正信任你,给你更全面的理解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