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下了马,一脸淳朴的笑开了,露出了亮晶晶雪白的两排牙,朝舒苓行了一大礼,给舒苓介绍旁边两位,指着那开始说话的说:“这是我们二哥,黑虎山二当家的,少奶奶就随我们叫徐二哥吧!”
舒苓学着王大柱抱拳行礼的方式向这位二当家的行了一礼,说:“徐二哥在上,唐某人在这里有礼了!”
徐二当家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抱拳回了一礼,眼神里闪过一道寒光,看的舒苓心里有些胆寒,忙收回了眼神看向王大柱。大柱又指着另一位骑马的说:“这是我们三当家的,我们都喊李三哥。”舒苓对他同样施礼,他还算正常,抱拳点头回了礼。
王大柱又转出奇怪的神色问道:“三少奶奶为什么跑到这穷山僻壤的地方来了?这么远,有什么事吗?”
舒苓叹了一口气,看看周围说:“这叫我怎么说呢?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的事情,恐怕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
王大柱一听,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儿,怎么好在站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话?抬头看看天色已晚,说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是不耽误再往前行,天黑了恐怕你们也找不到落脚的点儿,如果三少奶奶不嫌弃,不如到我们寨中住一宿,有什么事明儿早再开道。”
舒苓一听,思维迅速运转:若不跟了去,的确今儿晚上不知道到去哪里过夜,山里头万一出来什么狼之类的野兽,就这么几个人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是当初出来的时候大家商议的,怕人太多引匪徒注意,才轻装上阵就出来这几个人,且抹了王大柱脸面,就算他念旧不会怎么样,难保别人没有异心,背着他跟上来补刀,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搞不好这里真成了自己的葬身之地;若跟了去,今天晚上就在土匪窝里过夜了,那不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即便有王大柱护着,其他的人可不是什么吃素的,万一其中有人起了坏心,以他一人之力也未必能抗衡。尤其是这个徐二当家的,看着都不是省油的灯,要做什么坏事,怕谁都不会放在眼里的,况且资格比王大柱老,估计心向着他的喽啰比王大柱要多。犹豫片刻,很快拿定了主意,两权相害取其轻,土匪窝就土匪窝,土匪还不都是人,有什么好怕的?只是以前没有接触到这个群体罢了,何况里面有认识的人?于是笑道:“那就请大柱兄弟在前面带路!”
王大柱又是憨厚一笑,对舒苓说了句:“请三少奶奶稍等一下!”说着一侧头对旁边看了一眼,那个人取出几条黑布过来。王大柱对舒苓一抱拳说:“抱歉了三少奶奶,我们寨子的规矩,凡是寨子外面的人进寨,要用黑布蒙上眼睛。”
舒苓一听明白了,这是怕外人了解了进寨的路,会对山寨不利,点点头说:“我明白。”过来几个人拿起黑布蒙上了裘掌柜、张叔和何妈的眼睛,其中一人坐到马车上驾驭马车,王大柱则亲自给舒苓系上了黑布。等她们坐回自己的位子放下帘子,一切妥当了,王大柱才上了马,将食指拳起来放在口中吹了声口哨,说:“走!我们回山寨!”。
那位徐二哥斜着眼睛极不甘心的看了王大柱一眼,没说什么,和李三哥调转马头,走在最前面,其他的人簇拥着马车往前走,那个给王大柱安排给舒苓他们驾车的小喽啰挥舞着马鞭叫了声:“驾!”马车轱辘轧路的“吱吱呀呀”声又起。王大柱骑着马没有赶到前面,只是守在马车旁边离舒苓坐的位置近的地方,不让其他的人靠近。
也许蒙住了眼睛听觉更敏锐,舒苓听出了车外“哒哒”马蹄声像是王大柱的,于是对着车窗,和他闲话:“大柱!你们这位首领大哥,是一位很有能耐的人吧?”
王大柱一听提起了大哥,脸上流露出钦佩之情,说:“我们大哥 姓瞿,单名一个虎字,从小生的皮肤黝黑,正好应了黑虎寨的名头,对兄弟讲义气,是非常有英雄气概的人物,很像《水浒传》故事里的晁盖。”说着把自己当初从响屐镇离开,准备到这边来找亲属看能不能找点糊口的事儿做,结果亲没寻到,遇到了土匪,打将起来,结果被首领大哥看中,收为四弟的事说了一遍。
舒苓听了,心里愈发的对心性坦承的王大柱产生了信任感,听那另外两个骑马的头儿的马蹄声似乎离的较远,料想他们听不见,就把这回来赎大哥的事前因后果说了一下,问道:“你对着双龙山的人了解吗?我们这次赎二哥的事成功的机率大吗?”
王大柱听了,沉思了一下,低声叫过一个亲信,对他耳语一阵,那人便轻手轻脚离开了队伍,去了相反的方向。王大柱悄声对舒苓说:“刚才那个是我信任的人,和双龙山的人有交情,我叫他去双龙山打听一下你们大哥的情况,回去和我们瞿大哥商量一下对策。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我也不敢乱打包票。”
舒苓听了,稍稍放了心,感激不尽的说:“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遇到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做好。”
王大柱又是憨厚一笑,说:“看三少奶奶说的,能为三少奶奶解决事情,是我王大柱的荣幸!”
舒苓微微一笑,又想起了今晚在山寨过夜,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问道:“那今天晚上在你们山寨里面,我们在哪里过夜呢?”
王大柱说:“我先带你们去见我大哥,把事情给他讲一下。晚上你就和大嫂在一起,我们大嫂娘家姓窦,很厉害的,能双手拿枪骑着马射中百步开外的人,一枪一个准!别说我们都很尊重她,就是我们大哥,在她面前也要让三分。我们这寨子里面,难免有个把几个不守大哥规矩的人,有大嫂在旁边陪着,这些人不敢有什么举动。”
舒苓是个聪明人,明白王大柱已经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一听山寨里有女性,还是这么一个位高有本事的女性,心安了。她从小被师娘带大,对年长自己的女性有一种信赖感,总觉得在她们跟前,自己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可以仰视依赖她们,有风雨也可以帮自己抵挡。一想到女性,突然想起了当初王大柱逃灾的时候是和母亲一起的,问道:“那你母亲呢?可是也在这山寨里面?”
王大柱那明亮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轻声说:“她已经在去年生了重病,没治过来,去世了,就埋在这山寨后面的山上。”舒苓一听提到别人的痛处了,一声叹息,没有再说话了。
又往前行了一段,马车停住了,王大柱对着车窗说:“到黑虎寨了!进去以后,就可以把蒙眼睛的黑布取下来了。”舒苓听言,仔细听着这寨子里发出的声音,只听着“吱吱呀呀”的开门声,想是那门很大很重,等到门完全打开停止了响声,队伍又缓缓前行。
进了寨子,有人过来解开蒙眼睛的黑布,舒苓看着寨子内部,房屋皆是大青条石垒就,上面铺着厚厚茅草,街面上不光有一脸凶光匪徒模样的人来往,也有妇女和儿童,可能是一些匪徒的家属。与外面的乡村相比,像个独立的小世界,没有世外桃源那种轻松脱俗的诗意之美,更多的是草根肆意生长的野性和像野兽追逐猎物时那种眼神里透露出来坚定与凶狠气息在空气中漫延,足以让华衣美食培就的外来人心中有了几分胆寒。
这些来来往往的人看到王大柱等人都上前来打招呼,也好奇的看看马车,因为大柱在旁边守着,他们也只敢好奇的往车上车里望望,不敢有所行动,那眼神足以有了掀翻马车的力量,舒苓把身体缩回车里坐好,不敢再随便去看外面了。路上,大柱遇到有些人的询问,也会答话。舒苓又忍不住好奇心的稍稍撩开帘子一道缝儿,不时的瞅瞅外面。
看来这黑虎寨还挺大,里面生活了不少人,各处都垒的有石墙垛儿,不少地方有人带着刀枪守着,若官兵进来,对地形不熟悉,未必能一时取胜。看来能进宅子的人若不是寨子里的人非常信任的,几乎没有活着出去的希望。听裘掌柜说大哥被劫上双龙山的时候头上也是蒙了一块儿黑布,大概双龙山上的格局也和这里差不多。想到这里舒苓稍稍产生了一点希望,那样的话,大哥生还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
经过一处房舍,王大柱指给舒苓说:“那就是我住的地儿,若是有事,到这里来找我。”
舒苓顺着王大柱的手一看,心里一动,忙对旁边坐着的何妈说道:“你看那儿,千万要记住到这里的路。”何妈听了连忙伸过头细看那所房舍所在的位置,把周围的标记都记牢,再留意这条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