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这基本上是一条路走到底儿,没什么岔路,转眼到了聚义厅。王大柱介绍说:“聚义厅是大哥给我们开会或者大家商量事情的地方,厅后再走几步过个院子就是大哥和大嫂的房舍。”下了马又对舒苓说:“三少奶奶您先坐在马车里稍等一下,等我先进去给大哥禀报一声,说明情况再来请你们进去。”
舒苓笑着点点头说:“请自便!”
过了一会儿,一个喽啰来到马车外请道:“三少奶奶,我们大当家的请三少奶奶进去。”裘掌柜早下了车,听了此话拉起了车帘,舒苓和何妈下了马车,三人一同在传话那喽啰的带领下进了聚义厅,张叔仍守着马车站在门外等候。
进了聚义厅,当中一张铺着虎皮的大椅子上坐了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人,和二当家的一般雄厚的身材,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射过来,不怒自威,一看都是一个狠角色。裘掌柜在双龙山已经经历过一次类似的场景,但看到这人不免仍打了一个寒噤,他比双龙山那大当家的气场还狠了几分,好在他见多识广,面上仍然镇静。
舒苓进了这满屋子阴冷的气氛里,无疑是心里空空的没有着落说是心虚也不为过,好在身边有张妈和裘掌柜陪着,那边又有王大柱,算是有个安慰,也算落落大方的来到大当家前面。
王大柱对大当家的介绍说:“这位就是我往常经常给大哥说的那位秦家三少奶奶。”又对舒苓说:“三少奶奶,这位就是我大哥,我们黑虎寨的大当家的。”又指着旁边站的挺直约莫三十来岁粗壮有力的妇女说:“这是我们的大嫂。”
舒苓没有用在家时见人的礼节问好,而学着他们的礼节,一抱拳对大当家的和大嫂笑道:“幸会!幸会!舒苓今日能见到大哥大嫂,真是三生有幸。”说着对何妈耳边说了几句,何妈退出去了。
大当家的看着舒苓,一双鹰眼凝神了一阵才放松下来,往后微微一靠说:“早就听四弟说响屐镇秦家三少奶奶,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今日一见,果然气势非凡,与众不同。”
舒苓含笑说:“我也是在当时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事,若说有情有义,唐某人在各位英雄好汉前面真是愧不敢当!”
那位窦大嫂朝前一步站在舒苓面前,稳如磐石,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道:“妹子!你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先不要着急,四弟派出去的小弟已经去双龙山打探情况了,等回来得到准确消息我们再做打算。只要人还活着,我们一定想办法让你们风风光光的回家去。”
窦大嫂的豪爽一下子拉近了舒苓的心里距离,对这个环境唯一的女性产生了亲昵之感,又听她称自己妹子,连忙上前一拜说:“姐姐豪爽,既然叫我妹子,若不嫌弃,就认下我这个妹子吧!姐姐在上,请受妹子一拜!”说完深深叩拜下去。
那窦大嫂开始一愣,转眼咧开嘴笑了,发出爽朗的声音,双手扶起舒苓说:“有这样一个好妹子,我哪儿会嫌弃呢?快起来。”
舒苓一边往起来站一边感激的说道:“姐姐竭力帮妹子救人,妹子在这里先谢过姐姐了!”
窦大嫂一挥手不在意的说:“什么谢不谢的?你是四弟的恩人,就是我们的恩人,为恩人解决事情,是应该的事儿。”
舒苓喜笑颜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只得说了一句:“嗯!”
正在这时,张妈拿着一匹缎子进来了,舒苓接过缎子献给窦大嫂说:“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姐姐喜欢什么,这一匹缎子权当见面礼!”
窦大嫂没有接,皱起了眉头说:“这算什么?我们愿意出头帮你,是因为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帮过四弟,何况又认了我这个姐姐。谁要你这些东西?快拿走!要不我要生气了。”
舒苓一笑说:“姐姐您误会了!我们当然知道大当家的和姐姐是重情重义的人,纵然没有任何谢礼,也会把我们的闲事当回事来做。这匹缎子,绝不是为了要大当家的和姐姐帮我们的谢礼,要知道大当家的和姐姐的情义,是我们几个人拿命来换都不值得什么的。是我刚进寨子,看到有好些小孩子,想来也是寨子里的子弟,我一向喜欢小孩子,刚才就想给他们些什么,但名不正言不顺。如今认了姐姐,他们就是妹子我的晚辈,所以将这批缎子交给姐姐,请大嫂帮我裁度,也好帮我完成这项心意。”
窦大嫂这才转怒为喜,叫了一声:“阿顾!”后面闪出一个中年女仆,也是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窦大嫂说:“你把这缎子收起来,改天给孩子们做衣服。”阿顾将缎子收了起来,又回来站到窦大嫂旁边,看来她平时也是站在窦大嫂身边伺候的,只是刚才临时有事不在。
大厅里又响起了脚步声,是王大柱派出去的那个小喽啰回来了,一进来对着瞿虎还有窦大嫂和另外几位头领行了礼,说道:“小的去打探过了,那秦家大少爷还活着,关在他们议事厅南边地牢里,一日三餐的养着,还等着赚赎金呢!”舒苓一听心里松了口气,和裘掌柜、何妈相互看看,脸上浮现出欣慰之色。
瞿虎点点头说:“好,你下去吧!”那小喽啰下去以后,窦大嫂对瞿虎说:“既然人还活着,那就没事,明天我和四弟出面,陪这秦家妹子走一趟,将那秦家大少爷救出来。”
瞿虎笑着对大嫂说:“有你在,那还有什么说的?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大摆筵席为你这新认的妹子接风洗尘,我们上上下下也共乐一晚。”周围一片欢呼声起。
舒苓对大当家的道谢说:“那妹子先在这里谢谢当家大哥了!”话音未落,那热烈的声音已经把她的声音压下去了,瞿虎夫妇也没在意。
晚间筵席开着聚义厅外的开阔场地,周围一圈墙壁上都插着点着松油火把,橘亮色的火焰缠着黑烟在火把的顶端冉冉跳舞,映的院里豁亮。瞿虎略说了几句欢迎词就开席了,当下整个院子都沸腾起来,“五魁首啊!”、“六六六!”……再加上碗盏交碰声,一派野性的激荡震撼了舒苓。在这充满原始气息的野蛮生命力前面,自己曾经在内心奔驰的野性简直太小儿科了,不堪一击,还是低调着好,切莫引起这里面人的注意,随便哪个都不是自己的力量能抗衡的。
舒苓虽然人坐在席上,哪里敢像家里那样随意吃喝?脸上含笑和瞿虎夫妇及王大柱说笑,眼睛却在警惕的看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留意着他们的举动有没有什么异常。
突然,舒苓发现二当家的那边和几个人交头接耳似乎在商量着什么,时不时的还向这边瞅一眼,心说:坏了!低调着低调着,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现在有这位新认的姐姐和王大柱护着,谅他们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只是在这酒席上,唯一他们能做的,而姐姐和王大柱又不好阻拦的,就是劝酒,毕竟在这里,劝客人酒是热情待客的象征,若是直接拒绝,倒显得我不识抬举,等会儿王大柱想维护我都不好维护,还叫他为难;若是入乡随俗喝吧,别说自己那可怜的一点酒量,就是再加上十倍,也抵不过那二当家的刻意为难,若鼓动了其他的人一起来狠劝,只怕自己今天就要喝死在这里了,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正想着,二当家的果然带了几个兄弟端着酒碗要朝这边走来,眼看着越来越近了,舒苓几乎急出了一身汗,灵机一动,心下有了主意,擎起满当当的酒碗,朝瞿虎夫妇、周围人面前敬了一圈做出十分的豪爽,说:“今天我唐某人来到山寨,幸得大当家的哥哥、姐姐、大柱兄弟,还有在场的各位兄弟盛情款待,感激不尽!虽然我唐某人不胜酒力,当然了,说起这点来当着各位兄弟的面真是丢人,但今天我唐某人就豁出去,泼了这条命也要对得起兄弟姐妹们的盛情,现在我就干了这一碗!”
舒苓说完举起酒碗就往嘴里灌,也顾不得酒辣,一气干完,空碗撂在桌子上,发出“咣当”的响声,双手撑在桌子上,调整一下自己的感觉,让自己的喉咙尽可能的接纳这些平时排斥的酒,让它们对自己的伤害柔软一点。
窦大嫂在旁边笑道:“妹妹慢些,这酒还是有些劲儿,我们喝习惯了倒没什么,妹妹这样怕是受不了,快吃口菜压一压。”
舒苓已经感觉到头有些晕,手脚不听使唤了,但还是撑着,一挥手说:“没事儿!今儿的我跟各位兄弟姐妹一起高兴,我要喝个尽兴,拿酒来!”旁边有人拎了一坛子酒过来,舒苓趔趄着接过来,就要往碗里倒,摇摇晃晃的边倒边撒,泼到桌子上地上的比碗里的还多,好不容易倒满了还不知道,继续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