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妈忍不住在旁边提醒说:“少奶奶,已经满了!”
舒苓有些站不稳了,摇晃着说:“我,我知道!”手却没停,何妈怕她摔了酒坛子扎伤了自己,就把酒坛子接了过去一边放着。舒苓端起酒碗随便拉了旁边一个人,也没看出来是谁,说:“别走啊!大兄弟,我今儿个高兴,要和大伙儿喝个痛快,一醉方休!”说着把酒碗往嘴边举,可晃来晃去对不准嘴边,里面的酒撒的脖子里身上到处都是,于是松了抓住的那人,朝何妈这边靠过来,叫唤着:“何妈!快!这酒碗一个劲儿的往旁边跑,帮我抓住它,别叫它再跑了,我够不不到酒了!”
周围人一听哄然大笑,都说:“这可不就是醉了么?”
“这酒量可真是不行啊,比大嫂差远了!”
“可不是吗?一碗儿酒都醉成这样!”
……
何妈上来一手扶着舒苓的腰,一手扶住她手上的酒碗,舒苓还在挥舞着另一只手和周围的那些人争辩:“我,我没醉!谁说我醉了?何妈!你把这只碗给我抓牢了,我再一气干了,你们看我醉没醉!”说着就要用嘴去够那个酒碗,不提防脚一软就要往下坠,胳臂肘也不知道碰到了谁还说怎么回事,一下子打了翻了碗掉到地上摔的粉碎,酒也溅的到处都是。
何妈生怕那些碎碗碴子扎到舒苓了,两只手都去抱她,那里抱得住?只有借着劲儿把她往旁边没有碎碗碴子的地方带,舒苓算是坐到了安全的地方,虽没有被那些碴子伤到,但双眼眩着,双手指着周围的人无力的晃荡,嘴里不清不楚的说道:“谁?谁?是谁,拿石头,绊我?害我,把酒,把酒都打翻了。”
说着就趴在地上甩掉何妈来拉她的手,到处找寻找着,嘴里还絮絮叨叨的念叨:“那石头呢?我要,赶快找到,要不,等会儿,把别人,也绊倒了!”身上的衣服本来都被酒沾染湿了,又在地上蹭,糊的脏兮兮的,可能是脸上觉得痒,又抬起在地上爬过的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子,脸也花了。
所幸是晚上看不分明,饶这样大家看来时干净气派浑身散发着神秘气息的有钱人家少奶奶,此时体面全失,跟自己人醉酒胡闹的时候也没多大的区别,都开心起来,那些围在旁边的人更是笑的前仰后合,连窦大嫂也笑的停不住,对旁边那个叫阿顾中年仆妇说:“妹妹真是醉了,你和这位何妈一起把妹妹扶到我房间里休息休息,等会儿要是醉劲儿过了,强些了,再出来和大家同乐。”
舒苓还想再说什么,但酒劲儿完全上来了,根本撑不住,心口别别直跳,太阳穴也开始胀痛,整个人都是眩晕的,索性不逞能了,被何妈和阿顾架着往大嫂卧室那边走去,还没走到一半路程,头就疼的要裂开,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说了句:“不行了,我撑不住了!”捂着心口朝一侧別过去,对着角落将刚才喝的酒吃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才停下来,心里没那么难受了,腿脚打着飘,头还晕着,太阳穴仍然跳着跳着疼。
何妈扶着她说:“我们还是进屋里去吧!躺着睡一觉也许会好受些。”舒苓点点头,还是伏在两个人手臂上,进了卧室躺下。何妈看舒苓身上都脏的不成样了,也湿了,怕她不舒服,取来衣服与她换上。又在阿顾的帮助下打来水给舒苓擦洗干净。
舒苓此刻腿发飘的问题解决了,头晕这回子也没关系了,唯独两边太阳穴还生痛,还在感慨:怪不得人家说酒醉心里明,虽然醉酒了各种不舒服,但意识是明白的,那些借着醉酒干坏事的人,不过是本来就坏故意把责任推给酒上面罢了。想到这里被生疼的太阳穴折磨的不禁“哎呦”叫了一声。
何妈问道:“少奶奶,您现在觉着怎么样了?”
舒苓皱着眉头摇摇头说:“很难受,浑身没力气,眼皮感觉都快黏上了,可是想睡又觉得清醒着,总是睡不着,头也痛的难受。”
何妈想了想说:“少奶奶您先忍耐一下,我去给您做完醒酒汤来。”说着问阿顾厨房在哪里。
其实那阿顾也算不上仆妇,也是生于贫家,从小粗里来粗里去长大,嫁了丈夫不久就成了寡妇,也没留下孩子,因为自小泼辣厉害,能把想欺负她的壮年男人打的破荒而逃,落下了威名,也没人敢再娶她。后来被窦大嫂看中收在身边做个跟班,有时候需要在她手下做些粗活罢了,何曾见过有钱人家下人伺候主人的排场?以为那些人不过是吃的穿的好些,不需要做活儿而已。
此时看到张妈体贴的伺候舒苓,心生不屑之意,对那些有钱人更多了几分愤恨,但还是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这有钱人家的小媳妇儿真是娇贵,还要人这样的伺候,醉个酒还要喝劳么子醒酒汤?听都没听说过,怪不得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见何妈问厨房,就冷着个脸指给了她。
何妈也早看出了阿顾的冷淡,所以根本没打算托她做什么,也不顾这里生疏各种不方便亲自给舒苓做醒酒汤去了。阿顾在旁边好奇看着舒苓,心里说:“别说这小媳妇儿,长的还怪俊的,比二当家的上回在山下抢回来那小妞儿可俊多了。当时还觉得那个都够俊了,至少这附近方圆几百里没有那么俊的,怪不得人家说江南出美女,不知道这回这二当家的是不是又看上了。”
不多时,何妈端来了醒酒汤,看舒苓还是没睡着,头疼的翻来覆去,便扶起她来热乎乎的喝口汤。舒苓喝了,慢慢觉得舒服些了,意识开始分散,昏昏沉沉睡去。何妈看那阿顾站在旁边一副心不在焉不耐烦的样子,对那她说:“好了,耽误你了这么久,谢谢你!现在我来照看她就是了,你去和他们好好乐吧!也累了半天了,叫我们怪不安心的。”
那阿顾一向只服窦大嫂,对别人都不屑,尤其是对那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娇滴滴的富家女眷更是看不起,恨不得见一个打一顿才心里舒服,好像替穷家姐妹得不到更好的待遇报了仇似得。
此时又正好想着外面的宴席上有好酒好肉,自己还得为伺候这富家少奶奶在这里耽误着,错过了那些好食儿,又不能和大伙儿痛饮,晚了没剩下什么好的了不说,宴席也该散场了,正在不甘心呢!听何妈这么一说巴不得,便出去了。
何妈守着舒苓,看看这周围的环境,冷冷石头垒的墙壁,也不曾粉刷过,凹凸不平似乎从那里蹭过去就能划破衣服,灯是石头缝隙里插着的一截木头,上面一个托盘,里面汪着油,浸上一根粗粗的绳子做成灯芯,露出托盘的位置跳跃着橘黄色的火焰,黑色的烟雾虚笼笼和火焰纠缠片刻,便继续冉冉上升舔着墙上已经熏黑了的地方。周围也没什么装饰,就做工粗糙桌椅柜子箱子之类的简单家具,凑成能遮风挡雨的窝,就这样也未必彻底感觉安全,都暮春了,外面凛冽的风声,还听的人毛骨悚然。虽然这里在寨子里算是最好的,但对于在朱门绣户里生活了几十年的她来说,真是不堪住的。
何妈心里一声叹息,侧过头看看舒苓,挺羡慕她能睡着,也不用一直这么面对着这样的环境,如果看到周围,她还能睡着吗?反正自己是睡不着的,总觉得心里瘆得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舒苓醒了,皱着眉头微微睁开眼睛,头两边晃晃,没那么晕了,太阳穴也不怎么疼了,又睁大眼睛看看周围,看到何妈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缓缓的坐了起来喊了一句:“何妈!”
何妈听到声音才如梦初醒,回头看她,笑了,说:“少奶奶您醒了,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舒苓摸了摸头又低下左右晃了晃,点点头说:“这会子好多了!没怎么疼了,只是还有点晕。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何妈站起来走到窗口向外看了看说:“不知道啊!不过现在那位窦大嫂到现在还没回来睡觉,听着那边还热闹着,想是还早吧?”
舒苓说:“那可未必。他们这里白日里又没个正经事物做着,晚上玩起来喝高了又没个人约束着,那不得想玩儿到几时就玩儿到几时?没准到凌晨也是有的。当日里爹爹那么严,维翰有时候在外面还喝酒喝到早上才回来,这男人窝里更不消说的,只希望别耽误了明天我们去赎大哥的事。”
何妈听了这话回过头对舒苓说:“要不我去看看情况?”舒苓点点头。何妈开了门出去。
随着何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舒苓开始注意到这屋子里的环境,一种阴森森的气氛笼罩下来,这时远处又传来那二当家的浪笑,舒苓那种天生纤细敏感的心思又出来作妖,开始心惊肉跳,双眼四处寻找着,如果有坏人来袭,我如何逃脱?周围有什么可以仰仗的工具能帮我抵御?看来看去,不过是桌椅之类的,门看着也粗糙,估计那些壮汉一脚都能踢下来,这里终究不是安全之地,心里盼望何妈早点回来,不管怎么样两个人做个伴儿也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