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红主意一拿定,就对维翰开口了:“你说你这一回来,就只在我屋里呆着,也不去那两房转转去,不怕她们心里恼?万一恨上我了,以后我的日子岂不是不好过?”
维翰一听有所思,松开了环抱着绮红的手,叹口气说:“舒苓是一个傲气的人,自从我纳妾以后她都不许我进她屋的门。”说着话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绮红一惊,庆幸刚才没有随便从舒苓下手,原来那戏子在他心中的位置这么重,心里未免有些嫉妒,可毕竟人家是他原配,自己刚进门脚跟儿都没站稳,还是得忍耐一下,但话语间不免有了几分不满,摇摇的走到维翰跟前也在他旁边坐下了,脸靠近他说道:“看你这话说的,那是你媳妇儿,怎么着?还那么怕她,她说不让你进去你就不敢进去了?你是堂堂秦家三少爷啊,这儿就是你的家,只有你赶别人出去的,怎么还落得被人赶出去的份上?没准她不过是在你面前做做样子撒撒娇等你去哄她呢!”
维翰有些不耐烦了,说:“唉!给你说了你也不懂,舒苓她和一般的女人不一样。她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她对我,对我们秦家都挺好的。借她说的一句话,人要知足。她能做成这样我已经知足了,也没有必要再有多的要求。”说完突然眼睛一亮,转成了笑脸,说道:“亏得你提醒了我,我都忘了,这回回来都没有去见巧娟,也没好生跟她说句话。去上海前她还一再提醒我要记挂她,我天天跟你在一起,真把她忘了,有点对不起她,我看看她去。”说着站了起来,就要往外面走。
绮红一听维翰说起舒苓就是那样一种特殊的口气,心里就不舒服,但通过这两天在秦宅呆着的感觉来看,虽然她没有强大的娘家做后盾,一是长辈给她撑腰,二是她如今是掌家少奶奶,连二少奶奶都奈何不了她,所以没明白她底细之前还是不要去惹她。后面再一听维翰要去看巧娟,就没啥可顾忌的了,直接撂下脸来,说:“你今儿个要是去看东屋那个,以后就不要再进我这屋子了!”心里说那戏子会用这一招要挟男人,我就不会了?
维翰一听吃了一惊,回头看着绮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还叫我去看看她们,怕我因为你冷落了她们,以后你的日子不好过吗?怎么这么快变了脸?你这样一会儿一变的,叫人怎么做?我最烦这样的女人了!”
绮红一看维翰回头又把心放在了她的身上,心中一乐,脸上也转变成喜色,又听他说最烦善变的女人,站起来扭着腰肢走到他跟前撒娇说:“人家还不是太在乎你了,想试一试,在你心里是不是真像在上海时候对人家说的,心里只有人家一个人吗?这么一试就试出来,一提她们两个,你就把我放到一边了,心里只有她们。既然这样,你何必把人家从上海骗回来?眼睁睁看着你去关心体贴她们,心里酸楚着,同谁说去?”说话间娇啼婉转,媚眼如丝,软软的靠向维翰,用手在他的胸前画着圈儿,只差没有化在他身上。
维翰以前对舒苓,一开始就是一种仰慕,后来婚后相处,经过她那一刀劈桌,心里一直对她有所敬畏,且她也是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总是端着,似乎神圣不可侵犯,所以生活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趣味,要不然后来也不会遇到巧娟就动了情。
至于巧娟,开始的时候还是你侬我侬,如胶似漆好像分不开了,但真正娶回家久处,就感觉乏味了。尤其是和舒苓的光彩照人一比,黯淡了下去,每天说的话就是那么几句,就像天天吃一种菜久了也觉得腻味,再加上她动辄为点小事哭哭戚戚的,更是不厌其烦,最初的那点爱意,也在不知不觉中消磨殆尽,只不过因为已经习惯了和她在一起过日子,才夜夜在她那里歇息。
直到后来遇着了绮红这样像刺玫瑰一样极具生命力的女人,才唤起了他对女人真正的爱意。原来这人世间的女人,除了贤良淑德,除了对丈夫百依百顺,还有一种风情叫做千娇百媚,以前真是白活了!
维翰此时面对着绮红的万种风情,哪里还想得起来那两个旧人?哪里还愿意去面对那个一脸惨白双眼空洞的巧娟?只一心扑在了她的身上,忙搂过来在她耳边千哄万怜的,恩爱无限。两个人说着情话,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却不知道那欢声笑语,直接透过窗户扑到对面屋子里的寒灯下,撕扯着另一个女人的心。从来只有新人笑,有谁记得旧人哭?
巧娟听着对面的言笑晏晏,不禁失声痛哭,又怕声音太大惊动了对面的人,落得人笑话,狠狠咬住紧紧绞在手里的帕子,控制住自己不发出声音来,还是不停有“嗯”“嗯”的声音外渗。桢儿看着她的样子很难过,可她自己都是小孩子,也没经历过感情上的事儿,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静静地立在旁边。
那边奶娘把繁霜哄睡着了,也一直看着难过的巧娟,不时的叹叹气摇摇头。后来听西屋那边声音渐渐小去,巧娟的情绪似乎也好转了一点,便挪身来到她的身边,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姨娘!论理,这话原不该我来说的,但我看姨娘这两天的光景,总这样不是个事儿啊!我记得以前,三少爷都喜欢姨娘穿的漂漂亮亮的,笑的很开心的样子,不喜欢姨娘穿着上不讲究,哭哭啼啼的。可是自从少爷去上海以后,姨娘都不怎么打扮了,头发也梳的简单,脸色也越来越憔悴,这两天少爷回来,您又一直在哭,就是偶尔不哭脸色也悲伤的很,这怎么能把少爷的心重新吸引回来呢?就是没有这位新姨娘,以少爷以前的喜好,也不喜欢姨娘这样啊!”
巧娟听了这话,停止了哭泣,抬头呆呆的看着她。旁边桢儿一听奶娘开了话头,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是啊,姨娘!奶娘说的很是,我也觉得少爷喜欢您打扮漂亮,爱笑的时候。”
奶娘又说:“您看那位新姨娘天天穿的戴的,比海底的珍珠珊瑚还耀眼,脸上搽的粉丹丹的,一见到少爷就笑,少爷一看到她眼都挪不开了。姨娘这两天天天哭的,越发衬的她娇艳了。要是这样下去的话,就是少爷有挪回姨娘这边的心,也很快被她吸引了去。”
巧娟眼神空洞的看着奶娘,听着她说的话,眼里闪过一丝光辉,转眼又黯淡了下去,低沉的说:“我拿什么和人家比?最好的衣服也没有人家的衣服鲜亮,就是三少爷他喜欢我那样穿,弄了那样的衣服来,我也穿不出去。这也就罢了,长的又没人家好看,也不会像她那样的化妆。我怕是,三少爷在我身上的心一走,以后就回不来了!”说着眼圈一红又要掉眼泪。
“唉!”奶娘叹口气说:“姨娘,不是我说的话,您总是这样什么都往坏处想,就是有好运来了您也抓不住啊!三少爷如今娶了新姨娘,很明显的是,以后再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天天只在姨娘这边歇息。所以姨娘一定不要指望少爷心回到你这里来了,就能只围着姨娘转,就跟人家说书人说的三国一样,如今是三分天下各霸一方,姨娘只守着您这块儿过安稳日子就好了,别的也不用多想。”
巧娟神情寞落的说:“可是他现在看都不看我一眼。”
奶娘又要气又好笑,说:“三少爷他也不过才回来了几天,何况才纳的新姨娘,正在新鲜劲儿上呢!没注意到您也是正常的。要我说,姨娘不如暂时把在少爷身上的心都放下,该穿衣打扮就穿衣打扮,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每日里只和繁霜小姐开开心心的过日子,没准什么时候少爷他看到这屋子里蛮温馨的,又想回来了呢?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姨娘也是每日里擦着粉儿戴着花儿的,脸色白白嫩嫩,那时候少爷多喜欢看您啊!可是现在姨娘脸上头上,还有啥?”
一句话提醒了巧娟,赶紧看向镜子,光线有些暗,看的不是很清楚,忙吩咐桢儿把屋子里的大灯也开了,因为刚要哄繁霜睡觉,只开了小灯,屋里一直很暗,她都没有注意到。
桢儿开了大灯,巧娟对着镜子细细端详自己,她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看自己了?里面那个眼睛无神深抠到眼眶里,脸色焦黄的憔悴女人真的是自己吗?如此陌生。怪不得三少爷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就是自己看着镜子里的那个陌生人,也觉得厌倦啊!还谈什么怜爱之心巧娟低下了头,回避着镜子里的那个自己,陷入了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