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穿过一道石拱桥的桥洞,越发频繁遇到其他来往的船只,舒苓问舒蔓:“不是今天都去看赛龙舟吗?怎么还河里还有这么多船?他们不去看吗?”
舒蔓看看热闹的河面,说:“可能是好多出嫁的女儿要回娘家吧!”
师娘看着河上来往的船只说:“是啊,端午节是出嫁女儿归宁娘家的日子,很多父母也不去看赛龙舟要接待女儿回家。”舒苓细看那些船只上的乘客,果然以年轻夫妇居多,那些媳妇脸上多擦着水粉,项间戴着银项圈,穿红着绿,脚边摆着盒担、毛笋之类。舒苓突然陷入了沉思:那么我呢?如果有一天我要是结婚了,端午节我该怎么办?我的娘家在哪里?居然一点也记不清了,是回师父师娘家吗?
舒蔓回头正准备给舒苓说话,看她走神的样子问道:“你在想什么呢?刚和我说话,这会子又想到谁了?别忘了现在可是我在你身边哦!忽略了我去想别人是对我的不礼貌。”
舒苓回过神来,红了脸说:“呸!你胡说八道个啥啊?我能想谁啊?我正在心里默背要上场的戏词,免得等会上了台忘掉了。”舒蔓本来是为了打趣她,听她这么说,倒显得自己在胡思乱想了,也不好意思了,红了脸笑笑不敢再提了。舒苓心中却在诧异,我刚怎么了?以前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出嫁不出嫁的问题,总觉得那些离我还早得很,难道——我真的想和他有个好的结果吗?想到这里一个激灵,心“噗通噗通”直跳。不!不可以!不能这么想,如果寄予的希望太深,一旦落空了我该怎样面对?我喜欢他,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不要太带目的性,如果保持这样的想法,是不是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结局我都能够坦然相待?
可是,为什么我这么害怕这种想法的落空?难道说,不管我内心如何骄傲,在心灵深处在他面前我是自卑的,比如我的出身,让我觉得自己无法和他匹配,原来喜欢一个人就会不自觉的在心里把自己的方方面面都在和对方做一个比较,一旦发现不如对方的地方,就对这段感情的未来充满了怀疑和不确定性。而他,是第一个让我了解到隐藏在心底自己都不知道,或者说一直用骄傲来伪装最真实的对自己的判断。原来真的喜欢一个人,就是通过和他相处的种种感受,剥去以往对自己粗浅的认知,从而更全面很彻底更深刻的了解自己。
想到这里,舒苓觉得自己仿佛钻进了一个思维的深洞,而这个深洞使她远离尘世的喧嚣,和周围的人都隔离开来。不,不能在这样想下去了,忘了这些,踏踏实实生活,周围的小伙伴从来不想那么多,他们不比活的更简单快乐吗?瞬间,舒苓收回了思想,心思回到船上,重新融入到现实的世界。
“本来想和你聊聊天的,你却在那里背戏词,倒显得我太不用功了,也不敢和你说话了。”舒蔓一腔幽怨的说道。
舒苓如梦初醒,笑着说:“没有了,这会子我也没背戏词了,只是迷恋上了这水道上的风景,从来没从这里走过,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被带着去了一条新奇的路,我睁大我的双眼,努力去看,也觉得视野不够用了。对了,你说你想和我说什么?我听着。”
舒蔓听舒苓说的话陷入的沉思,似乎引起了她经历的共鸣,听舒苓问她想说什么,回想一下,既然想不起来了,老老实实的说:“本来感觉刚才是有个什么有趣的事要说给你听,被你一说说的我全忘光了,我也记不得我要说什么了。”
说的舒苓“噗嗤”笑了出来,说:“看来,你要说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想不起来就算了,等你想起来了再说吧!”
……
船一路热闹着,行至镇西,弃舟登岸,穿过一条大街,即来至一处大宅院前,粉墙黛瓦,门首上烫金“秦宅”两个大字,左右个置放一盆苍劲老松,紫砂方形大盆。师父上去扣响门环,大门“吱呀”开了,一位十五六岁少年一看对师父说道:“唐班主,您来了,刚才我们老爷还问看到你们人影没?”说着回头对另一个差不多大的少年说:“快去禀告老爷,唐班主他们来了。”那少年答应着去了。
须臾,秦家管家秦赫出来迎接道:“哦,唐班主久等了,有失远迎,惭愧!”
师父连忙抱拳道:“不敢不敢,我们也是刚到。”
秦赫说:“我家老爷本想亲自前来接唐班主,奈何客多事杂抽不开身,命代劳。”然后喊刚才那个进去的少年:“代安,你带唐班主一行从后花园进,那边离临风榭近。”
“好的!唐班主这边请!”代安做了个手势朝宅子左边。
秦赫又对师父说:“我们老太太喜欢在水上听戏,故把临风榭收拾出来了,后面的屋子你们先在那里休息准备,前面的台子正好唱戏。我们正在临风榭对面的画舫准备席位,待我们老太太率众人入席后就可以开演了。”师父答应着招呼众人跟随代安走左边的路绕到后面进了后花园。
进入后院,是一方庭院,地上用青黄两色石子漫出来围棋格子一般的图案,右侧白墙下,数块奇石围着几株翠竹,前面是用太湖石和草丛围起来的小小花圃,里面三、四株山茶已过了花季。左侧几棵细细的冬青众星捧月一般拥趸着一株高大的广玉兰。中间前方正对着的,是四角方亭的月洞门,上面书着“拂苔”二字。
代安带众人进了月洞门,亭内的墙壁上,镶嵌“玉枕兰亭”摹本刻石,前面和左面两条曲折游廊,又环出一处庭院,舒苓暗暗在心里赞叹富豪家的阔绰,光是后花园的一角,就能把人绕晕了,这所宅院有多大啊!代安走的很快,大家也来不及细赏,只得急急跟着,七拐八拐,穿花度柳,不多时,进了西园,眼前猛一开阔,是一片由玲珑怪石、繁花异草、高矮树木围成湖水。代安带着大家经过九曲桥,来到了临风榭。
临风榭里面原来的东西都搬走了,里面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师父看着挑担的放下担子,招呼舒苓等几个女孩子拿了东西到里间去换衣化妆,男弟子就在外面这一间。代安见戏班已经开始忙碌,指着画舫说:“那我就不打扰大家了,我去那边伺候,如有需求,只管到那儿去找我,不用客气。”师父连说谢谢,代安自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大家已经把装扮上好,笙、箫、唢呐、三弦、琵琶等也准备就位,师父盯着画舫那边宾客入座情况,随时等着就命开演。
这时,代安“噔噔噔”跑过来问道:“唐班主,准备好了没,老太太说可以开始了。”师父立刻传话下去,笙箫声起。第一出是《白蛇传游湖》,因为是端午节,当然要用这出做开场戏,舒苓扮演白蛇,舒蔓是青蛇,舒璋的许仙,袅袅婷婷,妖妖娆娆,缠缠绵绵在临风榭上,又是一段别样爱情故事,演戏的人入戏,观戏的人如醉,爱情是戏台上经久不衰的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