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苓和维藩来到风荷轩那间仿西式大会议室,各店铺掌柜都来了,舒苓拿出昨天晚上整理出来的账目和大家探讨。正谈的入巷,码头上一个小伙计闯进去说:“不好了!大少爷、三少奶奶!那姓曹的带了一帮打手又来了,打翻了我们好几个兄弟,说是今天就是交码头的最后期限。刘掌柜在那里和他们理论,已经撑不住了,叫我来请大少爷和三少奶奶去看看该怎么办。”
维藩站起来惊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伙计正要回话,舒苓站起来说:“这个事我知道,我们赶紧去吧!晚了又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在路上我再给大哥细讲。”
维藩和舒苓对各位掌柜一抱拳说:“各位掌柜,我们去码头上处理完事情后在另约时间相聚,今天就请自便吧!”说完舒苓命小竹把账目都再收起来,她晚上再看,便和维藩出了门。
其他掌柜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好意思先走。裘掌柜站起来对大家一行礼说:“各位同契,现在东家有难,两位少东家又年轻,怕对方欺他们年少,不如我们几位老朽一起去站在他们身后壮一下声势如何?”
下面人交头接耳,不久达成共识,一齐说道:“请裘掌柜前面开路,我们愿意跟在后面助威。”裘掌柜笑着点点头,带着众人一起离开了风荷轩,追踪维藩和舒苓的行迹而去。
一出了风荷轩,舒苓就对维藩说:“那天我们回来,娘提到说因爹病着,你和维翰又不在,家里几处生意都被人抢了去。当时因为我没有参与到生意上来,也没留意这话。后来听二嫂抱怨说是有人设计陷害二哥关于下渚码头的事,就有了几分好奇,会是谁要算计我们下渚码头,又是用什么方法算计的,也只是想了一下没往心里去。
这两天跟着你打理这生意场上的事,发现二哥最近一个人管理着生意的上上下下,的确很乱,就着人去查了一下这下渚码头的事,才知道原委。
原来二嫂嘴里说的那个姓曹的,叫曹术营,是现在县里新任曹县长的远方表弟,才来响屐镇参与生意不久,用各种乱七八糟的手段很卷走了几家小家族的生意,只是没想到这回他胃口惯大了,看中了我们秦家的下渚码头。他找了一个人叫李建季的,先和二哥套近乎,圈着二哥赌,让二哥赢了不少钱,取得了二哥信任。他骗二哥说他政府里有人,得来的小道消息西山那片桃林政府要开发,以后那里繁华的紧,然后二哥就信以为真。又说现在西山桃林是曹术营的,曹术营又爱赌,赌术又不精,不如拿了下渚码头的去跟他赌,保证一赌一个准,西山桃园就拿下了,自己还什么都不损失,坐等将来发财。”
维藩听到这里已经大怒,向前点着指头说:“这么蹩脚的骗术,他也上当了?”
舒苓点点头说:“是的,二哥就真的去赌了,直接就是一个输字。听跟去的人说二哥当时喝了好多酒,本来都有些醉意,一看输了当场就酒醒了,慌着立即去找那个李建季,哪里找得到人?后来那曹术营拿了二哥签字画押的单子去收码头,刘掌柜不敢做主,说必须东家来交接这个事。曹术营就找二哥,二哥躲着不见,他就闹到家里来了,娘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是敷衍说等老爷好了或者大哥你回来了再做这个事,那人才走的。只想着当时把他弄走,不想这么快又来码头上闹了。”
维藩一声叹息:“我只说维翰有时候做事看着不靠谱,但他好歹只是不用心,没有出过大事;想不到这维垣平时看着聪明周到的,一出事就搞这么大的乱子。”
舒苓一开口难免有点嘴说顺了,差点把昨天晚上查账发现维垣的问题说出来了,突然转过思维,心下掂量了一下:他们才是正经兄弟,我不过是弟媳妇儿,属于外姓人家,且就这两天帮着打理一下生意,过后还是回我的宅内不再和这些打交道,何必去多这个事?何况现在大哥面临这么一大堆烂摊子事儿在气头上,听了我说的话,定会与二哥生间隙,过了这一段时间我不管事了,大哥若想起来这些事儿去责问二哥,二哥那花言巧语必定能把大哥哄住,和大哥依然和和睦睦的,唯独知道是我多嘴的,定暗地里更恨上我了,还是不要结这个怨好。
想罢,舒苓把那些事瞒的一字不提,只是淡然笑道:“大哥也别生二哥的气,二哥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希望能壮大家族的生意。他一向好强,如果能不付代价获得这么大的利益,自然是要去撞撞运气的。”
维藩又叹了一口气说:“哎!他这是什么?他这是投机取巧好吧?爹当初带我们进生意场的时候,一再交代我们家生意已经做到一定份上了,比不得那些刚开始发展的小企业急于求成,一定不要急,不要钻空子,力求把生意做稳了,在仁信多下功夫。我是一直遵循爹的教导,二弟他人聪明机灵,偏偏就喜欢钻空子,其实就因为钻空子贪小便宜吃过好几次亏了,我怕爹知道了生气都给他善后了,他还不吸取教训,这回更严重了,我也收不了这个场,不知道今天该怎么结局。”
舒苓一听这话,才知道原来大哥心里都是明白的,只是因为对兄弟仁厚包容着而已,但也不好插话,只是安慰维藩说:“现在还没到现场看是怎么一回事呢!不好说是输还是赢,还是去了再见机行事吧。”
维藩点点头,两人来到下渚码头,平时千帆过尽的渚江,此时江面上只横七竖八的泊着数十只放下帆的船;码头上更不消说,平时都是熙熙攘攘不停上下船的人全没了,来回搬运货物的热闹景象也消失了,变的异常萧条,人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在到处都散落着装着货物的麻袋、箱子。
刘掌柜正带了十几个伙计和那帮人对峙,下面稀稀拉拉几个受伤了的伙计被其他伙计围着查看伤势。对面也是十几个人,为首的年约三十多岁,梳着油头,嘴里斜叼着一根牙签,脸有横肉,但不至于穷凶恶极,眼珠运转间虽有狠气,更多的是算计着油水的精明。舒苓心里有了数,这样的人,想必做事不至于太绝。
刘掌柜一看维藩和舒苓来了,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对对方一抱拳介绍说:“这是我们大少爷大少东家,这是我们三少奶奶!”又对维藩说:“这是西山桃林的曹经理,现在新式叫法要称经理,不兴称东家掌柜的。”介绍完便退后一步再不多话,看维藩和舒苓二人怎么行事。
维藩上前一步说:“曹经理,我们都是买卖人,有什么事都是好商好量的,和气生财,何必动粗呢?”
“呦!我本来以为你们二少东家今儿个会来处理这个事儿,搞了半天他还做缩头乌龟呢!我不管是你们是大少东家、二少东家,还是老东家来,反正我这条子上面白纸黑字的,就得给我们按规矩来。今儿个,我这个码头是收定了。”曹术营用舌头弹出牙签,拿着手里的契约在维藩面前晃了晃。
舒苓正嘱咐刘掌柜着几个伙计送那几个受伤的伙计回家去休息,并拿些钱给他们养伤,费用在码头经费上扣。刚说完话,听到曹术营说那些话,没等维藩发话,先上前一步笑着说:“这位曹经理,想必也是场面上的人,站在这里谈这么重要的事情,似乎有点不够正式,感觉就像菜场上闹事打架似得,显得我们双方都没有诚意,不如换一个正式的地方,相互都拿出自己的诚意来,方显我们生意人的本色。”
曹术营看维藩还没张口,倒是旁边的女人说话了,开始有点不屑,后来又觉得这话说的有点像那么回事,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舒苓笑道:“既然来到这里,就是我们的客人,客尊主便,后面不远处就是我们秦家开的风荷轩,里面环境不管是谈生意还是宴酒饮食,都是很方便的,我们只需走几步,就可以到那里面坐下来静心谈这个事,曹经理可愿意赏光?”
曹术营犹豫了一下,没有答话,舒苓又笑道:“怎么?曹经理莫非怕我们在风荷轩设下埋伏不成?请尽管放心好了,我们都是正经的生意人,在这响屐镇做买卖都有一百多年了,有口碑在那里,断不会做砸自己招牌的事,的确是按照做生意的习惯找正规的地方商谈而已,不是《水浒传》里面那些所谓的黑店。”
曹术营一听哈哈一阵大笑说:“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想着我们这么多兄弟,怕你那店小,坐不下我们这么些人。”
舒苓微微一笑说:“这一点请曹经理放心,风荷轩是响屐镇最大的酒楼,就是再多一些兄弟,也是坐得下的。既然曹经理是真心要谈生意的,那就请跟我们来。”说着对曹术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