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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作者:李玉 当前章节:5405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8:09

舒苓眼里有了几分哀伤,说:“你说我外柔内刚,你以为我很坚强,你可知道这背后的代价?别的人遇到一点事儿都可以蹦起来怪这个骂那个,瞬间就把心里的压力统统转嫁给别人,不管别人的心情如何,是不是能够承受得住这种压力,只管自己轻松了就好。可是我做不到,知道为什么我做不到吗?不是我坚强能够承受,而是我的心比一般人都脆弱敏感。”

宛佩睁大眼睛看着舒苓惊问道:“真的吗?我们都以为你坚强,不会把别人的三言两语放在心上。”

舒苓说:“一般人,心上是包裹着一层壳的,所以对自己的喜怒哀乐很清楚,对别人的喜怒哀乐很迟钝,因为他的心被硬壳挡住了,不通透,他感受不到别人的情绪变化,却把自己的情绪无限放大,放在心里纠缠。而我呢?心上什么也没有包裹,甚至渗着血,稍一触碰就痛苦不堪,所以很容易和别人的心意相通,感受的别人的情绪变化。”

宛佩奇怪地问道:“为什么啊?被你说的,我都觉得不安了。”

舒苓继续说:“所以你们总觉得我和人保持距离总少了那么一点点亲昵,是的,我一直就是这样,是因为不想受伤害,不想被那种痛苦折磨。就是因为我太敏感太怕痛了,所以将心比心,总觉得别人也和我一样敏感脆弱,所以不忍心把我感受到的痛苦转嫁到别人身上,而偷偷在自己的心里消化掉,你明白吗?”

宛佩一惊,问道:“是这样的吗?我一直只看到你的坚强,却不知道这种坚强下面隐藏了这么多的痛苦。”

舒苓眼里已经有了泪光,说:“可是我所做的一切退让和痛苦的忍耐,她完全感受不到,只把我放在坏人的位置沉浸在自己受到伤害的痛苦中不能自拔。她的这种痛苦已经感染了我,我无法再用平静的心态去对待她,你懂吗?”

宛佩低头良久无语,眼看到了大门口,抬头对舒苓说:“难道就没有改变的方法吗?”

舒苓摇摇头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缘法,遇到谁,离开谁,很多时候不是哪一个人都能做主的。是缘也好,是劫也罢,但求问心无愧就好。也许她对于我而言苦如黄连,换个人就是人家心上的蜜糖;也许我对她来说不过是野草一根,但也会有人把我当成心上的宝。所以也不必怨谁,也不必恨谁,每个人都学着去找适合自己的路,相处合适人,其他的,还是抱着一颗尊重的心远离吧!”

宛佩听完,松了一口气说:“你这样说,我就放心多了,我就怕你们在心里缠成了结,都不痛快。”

舒苓惨淡一笑说:“哪儿有那么容易就放下了,也是不断在心里斗争着,劝自己不要在意罢了,可是哪儿能做到真的不在意?只能不停的找事做,回避这些乱糟糟的感觉来侵蚀心灵。”

两人说着话,已经出了大门,老张拉着马车和代安说话,旁边何妈和小竹也在交谈。秦管家一看宛佩和舒苓来了,忙走上台阶说:“大少奶奶、三少奶奶,三少奶奶需要的马车、跟随的人我都安排好了,请三少奶奶想想还有什么需要我去办的?”

舒苓摇摇头说:“没什么了。”又看着老张问秦管家:“怎么又派的张叔?他上次胳臂受了伤,这才多久啊,怎么能赶车呢?我忘了交代你另安排人了,现在换人还来得及吗?影不影响天黑前赶进县城?”

秦管家说:“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准备安排别人的,被老张知道了,执意要赶车送三少奶奶,说他那点伤不影响,我看他说的诚恳,就答应了。”

老张看舒苓她们出来了,就等着她上车,也没和代安聊了,只是毕恭毕敬的站在马车旁等候,后来听见了舒苓和秦管家的对话,连忙走上前来行礼说:“三少奶奶,每次都是我送的您,怕您习惯了我的把式,换了别人您不习惯,这是其一。”说着有了几分不好意思,又说:“这第二呢,是我一个私下里的想法,我发现啊,跟着三少奶奶这走南闯北的,一路上遇到的见识过的,比说书的还有意思,我给三少奶奶驾车以外几十年遇到的见识过的有趣儿的还不及给三少奶奶驾车遇到见识过的一个零头。而且奇了怪了,只要跟着三少奶奶,不过遇到什么事,都能顺着过去,所以我就想多跟着三少奶奶跑几趟,等到我老的跑不动了,把这些传奇的事儿,说给孙子辈儿听,保准他们听的舍不得走!”

说的舒苓和宛佩都笑了,转眼宛佩又想起维藩还在受难,现出难过的神色。舒苓明白,但也不好劝什么,毕竟这一趟出去又是什么样的结局,自己心里也没数,只得装作没看见,对老张说:“既然这样,那就辛苦你了!只是你这胳臂受得了吗?”

老张用受伤那条胳臂晃晃手里攥着的马鞭说:“您看,一点问题都没有!”说着话可能是又引发了旧伤,有些痛,皱着眉头忍着不敢表现出来,可大家都看出来了,一起都忍不住又笑了。

代安说他:“您老别逞能了,跟着三少奶奶去就去呗,大不了您受不了了我来替您老赶车,又不是没给您赶过,干嘛在这个时候逞能?”

老张被代安说中了心思,脸一红,一扬鞭子说:“你小子欠抽是吧?”

舒苓心里有事,连忙正色止道:“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准备走吧!”老张和代安一听,立刻停了说笑,站的直直的等舒苓上车。

舒苓下了台阶抬起右脚踏上马车下放的板凳,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扭头对何妈笑道:“这回又要麻烦何妈了!”

何妈轻施一礼说:“只要三少奶奶用的上我,我真愿意陪着少奶奶去做任何事情。何况跟着三少奶奶这么久,少奶奶若是做事不用我,我才觉得难过呢!”

舒苓笑着点了一下头,又回头对小竹说:“这两天我不在家,你陪着甘棠好生帮我看着屋子,没事别出门,闲了和你甘棠姐姐说说话做做针线,不要惹她们俩去。”

小竹脸一红说:“小竹知道了,上回是看那新姨娘老欺负吴姨娘才多了句嘴,三少爷说我后我就知道躲着点了。”舒苓又回过头和宛佩、秦管家道了别才和何妈上车,代安陪着张叔坐在前面驾驶的位置,一行人向县城的方向驰去。

在马车上,何妈发现舒苓脸色异常凝重,就是上回去闯土匪窝,也不曾这样一直皱着眉头好像有很多很多心事一样,不禁问道:“少奶奶,这次去救大少爷,比上次去土匪窝还凶险吗?”

舒苓摇摇头,眼神还是盯在空洞处,说:“这都还没去呢,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真是不敢说。”

何妈又问:“那为什么少奶奶的神色看着不比上回轻松?”

舒苓苦笑了一下说:“那是上回我什么事情都没有经历过,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前途的凶险及厉害,若是事前知道了,肯定也会担心的。这一次就不同了,又经历过了那么多事,知道很多事躲又没法躲,去做又困难重重,还看不到希望,怎么叫人不害怕呢?”

何妈安慰她说:“少奶奶吉人自有天相,一定都会过去的。”

舒苓又是惨淡一笑说:“是会过去的,只是过了一关又一关,一关跟比一关难。这一关关过下去,好像都没了头。”

何妈一听这话,知道这个时候舒苓心情在低落的时候,劝不动的,索性闭了嘴。没有了别人的侵扰,舒苓又陷入了深思。

这一段时间事情来的又急又猛,人就像启动了的机器一样把自己的每一个齿轮都和别的齿轮相扣,随时紧绷着不敢有一丝的怠慢,当大哥生意那边不需要自己的帮助了,回家后整个人一松懈,发现自己完全适应不了了起初的那个环境。

以前觉得二嫂与自己隔阂,但只需要在与长辈请安或者家里来客出门做客才在一起,即便有什么不愉快,回到自己小院子里后把门一关,和甘棠、小竹两个说说笑笑就调整过来了。

现在不同了,小院子里又多了一个绮红,比二嫂还要精力旺盛说话张扬,能量之大,威力之强是以前从来没有遇到的。这就等于自己一天到晚都要陷在这种让自己产生负面情绪的氛围当中,一刻也不得喘息,根本没有自我情绪修复的空间,这种郁闷可想而知。也怨不得巧娟日渐憔悴,就是自己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就要面临崩溃的边缘。

舒苓调整着思绪,想找出一个突破口,好整理出这混乱的情绪,却纠缠到里面始终看不到出口,越发的烦恼颓废。她有一种心情,想抱起自己的膝盖,像一个婴儿一样蜷在一起,却一眼发现何妈一直在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心里突然觉得好抱歉,又让她担心自己了,努力做出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可哪里做的出来?不管了,先自己想明白了疗好自己内心的伤痛再说,此时哪有心情分散出精力来照顾别人的情绪?早就自身难保了。

舒苓突然想起来,就是去闯土匪窝,就是和曹术营对峙,也不曾像这样心情破溃过。相反,那时候注意力高度集中,耳眼鼻口极其敏感,浑身上下都像充了血一样,精气神都在一个凝聚的状态,好像自身所有的潜力都得到了超常的发挥,所以做出了超越平时自己能做的事,成就了巅峰的自己。

可是为什么面对二嫂和绮红就不行了呢?别说她们不是敌对关系,就算是,也应该和面对土匪和曹术营那样心态去面对吧!为什么就做不到呢?舒苓回想这跟她们在一起时候的感觉,只要她们朝自己旁边一站,好像就有了不舒服的感觉。

如果她们再一说话,自己的思绪迅速打乱,精气神瞬间分散破溃,视觉、听觉等等统统失灵,如同面临比自己强大百倍的敌军立刻溃不成军四处逃散,为什么会这样?舒苓百思不得其解,一想到那些事,就像被缠到一堆乱麻当中,无法挣脱,不胜其烦。

不!像小时候在小河里玩,水里的烂泥腐草把自己的脚缠住,越想快点摆脱,那泥陷的越深,草缠的越紧,明明知道河水很浅不至于送命,就是越来越恐惧,越来越焦急,反倒越使不出来劲儿,怎么都出不来,被一种要窒息的绝望笼罩下来,忘记了世界还有光明。

既然无法摆脱,那就继续陷到里面想到极致吧!看看最后能看到什么。舒苓干脆让自己继续往下深陷:为什么一和她们在一起就会有那样的感觉呢?舒苓仔细回忆着和她们在一起的感受,好像站在她们跟前,她们身上就会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直扑自己而来,侵入到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生命力之盛、声势之强,所向披靡,无法阻挡。然后就来破坏自己每一个细胞里原来的构造,强行要把她们的东西种植到、感染到自己的细胞里,目的是和她们同化。

想到这里,舒苓骤然醒悟,自己一直在怕什么。原来自己害怕的是,她们要把自己变成和她们一样的人。她们属于群居生物,希望周围的人都和她们一样的思想,做一样的选择,在彼此认可与欣赏中获得自己存在的意义。

所以,她们一面火热一面冰冷的和这个世界上其他的人相处,从和她们相处的每一个人身上用获得认可与欣赏的方式吸取巨大的生命能量,以供应自己内心深处的极度匮乏,稳定安全感的缺失,同时又避免自己好不容易汲取来的生命能量流散给他人。因为认可和欣赏他人,意味着她们失去了优越感,没有了优先于他人获得能量的权利。

所以,她们接受不了和自己相左的意见与看法,那是对她们生存意义的否定,切断她们在他人身上索取能量的途径,那将把她们推向崩溃的边缘,所以她们竭尽所能,不惜用巨大力量破坏别人的认知也要来维护自己的绝对正确。

而自己,不管面上与别人相处的多好,也要为自己在内心深处保留一处孤独之地,保持与他人相处的距离。因为这样,才能保持冷静,把世间万事万物反映出来的感受折射到内心,从而在自己内心挖掘出生命的能量。也正是这样的一种汲取能量的途径,养成了自己过度敏感的特质。一想到这里,舒苓对这些内心无法通透的事情有了清晰的认知,这种感觉一来,所有的缠绕心中的烦恼势如破竹理顺开来。

正是这种过度的敏感,所有和那些不同于一般人,比如那些匪徒首领,比如曹术营,他们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注意力都是高度集中的,内心在做着各种盘算,把身体机能调整到最高程度。所以自己受到他们的影响,也能高度集中注意力来盘算自己要处理的事,把身体机能调整到最高程度。那么回头来倒推她们,就很清晰了,她们的注意力是涣散的,取巧的,只迅速抓住各种有利于自己的东西,却从来不去思考全局。当这种感受入侵了自己的领地,和自己一向的行为习惯相左,势必给自己带来绝大的碰撞与冲击,自己不难受才怪。

既然理清楚了自己的思维,是不是就可以摆脱这种烦恼了?答案是否定的。就像顺风耳,能捕捉到千里之外细小的声音,获取到别人得不到的消息,自然就要受这种敏锐感觉的侵扰,对别人来说根本不影响睡眠的声音到他耳朵里就能成为闪电雷鸣;就像千里眼,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危险,自然也就比别人多了一份害怕和担心。自己的敏感虽然能给自己带来好处,也自然带来了别人不容易有的烦恼。任何一样给你带来与他人不具备的好处背后必定也附带着别人不需要背负的伤痛。

外面响起了嘈杂声,舒苓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何妈一直掀开车帘一角观看外面的情况,看她神态恢复了,才轻轻伏在她耳边说:“快到了!一进前面那座城门就是县城里面了。”

舒苓也伸出手,把帘子掀的更开些,以便看的更清楚,只见已是日薄西山,天色渐暗。老张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车内:“生怕天黑进不了城,被城门关在了外边,还好,到底是赶上了。”

舒苓下午临时起意要进城,是被乐仪的话激起了斗志,只想快点离开她躲的远远的。现在真的进了城,那种新的挑战离的越来越近了,才从那种激昂的情绪中走出来,内心真正开始凝神思考解救大哥的方法。突然有了一种感悟:原来只有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做事上面,我才可以摆脱那些不必要的烦恼。原来给我做事的平台,是上天对我最大的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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