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皱着眉头想了想,尽量不加个人判断地说:“今儿个我看那位周姨娘被二少奶奶请出去了,这倒没什么,她们俩素来感情好,我也没在意,可后来一件事让是有些疑心了。”
舒苓一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问道:“什么事?”
甘棠摇摇头说:“我也说不清是什么事,只是后来三少爷回家后,我正好有事从她窗前经过几回,听到她在屋子里和三少爷叽叽咕咕说了好久的话。我没那个听墙根儿的习惯,也没在意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后来看到三少爷气呼呼的出去了,就起了疑心,她有什么事能说的让三少爷那么生气呢?”
舒苓一听这话,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顺手把手中的茶盏放到桌子上,里面的水被震的不停的荡漾着。冷笑一声说:“我说呢,今天怎么好好的出了这档子事儿,事出反常必有妖,原来又是她捣的鬼。以前维翰喜欢那个,她天天围着那个说长道短;如今维翰不理那个疼着这个了,她也丢了那个过来围着这个转,维翰可真成了她的风向标啊!他往哪里指,她就赶紧扑向哪里,真是有精神,也不嫌累。”
小竹一直跟着舒苓,知道舒苓话的意思,问道:“那怎么办?”
舒苓淡然一笑说:“不管她,随她怎么办,任是他平地起高楼,任他狂风千万里,我自如泰山岿然而立。”
甘棠此刻也大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近似抱怨的问道:“她什么就总和三少奶奶您过不去呢?真没发现你碍着她什么事了。”
舒苓想了想说:“这世界上有一种人,活着就图一个优越感。就是周围人人人都比他们差了,他们就高兴了,还能同情一下你,觉得你可怜,越发激发出他们的仁慈来;但是但凡你什么地方破坏了他们的优越感,那就触了他们的霉头了,千方百计也要叫你拉下去,重新建立起自己的优越感了就自然好了。”
甘棠叹了一口气说:“都是一个宅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这样,可怎么好?”
舒苓淡淡的说:“那就看自己想活成什么样子了。如果决定了做一个平庸的人,倒是可以和他们这样的人和平相处,因为见不得别人好的人,注定了这辈子只能与庸人为伍;如果想做一个有志气的人,是不可能一直把自己的位置摆这种人之下的!既然不想纠缠,只有离他们远远的,叫他们看不见,才能活成自己想活成的样子。”甘棠和小竹听了,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自从维翰出去以后,绮红一直坐在窗下嗑瓜子,后来看到舒苓带着小竹进来,神态安然自在,很是奇怪:她怎么一点难过的表情都没有?难道维翰没有去收拾她吗?哦!大概是维翰刚出去找她两个人走路不一样错开了,相互没遇到。哼!那就等着维翰回来找你当着我的面收拾你,我再看好戏吧!没准闹到最后还需要我出面做好人来劝和呢!想到这里,嘴角一抬,现出一个冷笑。
绮红正磕着瓜子七想八想着,突然听到院子的门吱呀开了,探头一看,维翰和巧娟一起走了进来,气的浑身发抖:怪不得呢!我说这正房的怎么没得事似得回来了,原来他被那个妖精勾去了魂,倒把正房那个大事给忘了。还以为这几个月她老实了不会再出幺蛾子了,今儿又出来作妖,真是防不胜防。想毕也顾不上挺着个大肚子不方便,把手中没嗑完的瓜子朝桌子上一磕,起身就出去了。
维翰正站在院子里和巧娟道别:“好了到家了,你赶快回去歇着吧!现在比不得夏天,晚上风还是有点凉。”
巧娟好久没听到维翰对她说这么贴心的话语,心里一阵阵暖流涌现,那种对他温暖爱意的需求原本在绝望的前景下慢慢淡去,此时又全部被激发出来,那么猛烈,根本无力抗拒,早就忘了还有绮红这样的一个人在中间横着,忘了她是一个随一个小事都能不依不饶的闹上半天的厉害角色,忘了她那些刻薄的指桑骂槐的话是曾经在她柔弱的心上怎样像刀子一样无情的乱划。此刻,她只是痴痴的站着,站在风里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认真地听清楚印记到大脑里面去,生怕错过了这次,下一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这种温柔的款待,只能把这些偶尔温柔过后的残汤剩羹的余温拿出来,一遍又一遍的熨温自己一颗冰凉孤寂的心。
维翰看巧娟站在那里没动,似乎没有要进她屋子里去的意思,只是一直痴痴的看着他,也不意思就这样自己回头到西屋里去,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抓抓自己的耳朵问道:“你怎么了?是要有什么话要说吗?我们俩只这么呆呆的站着,好傻啊!”说着看到奶娘手中抱着的繁霜正在打哈欠,又对她说:“快进去吧!繁霜都瞌睡了。”
维翰的话音还未落,后面响起了绮红娇滴滴的声音:“呦!这玩儿的哪一出啊?牛郎织女鹊桥会啊?这么亲热!那进她屋子里亲热去啊,站在这院子中间摆给谁看呢?怕错过了点儿没了喜鹊给你们架桥渡银河是怎么了?”
巧娟一听这声音,如同在耳边猛炸了个响雷,如梦初醒,收了痴痴的神色,连忙回过头拉着抱着繁霜的奶娘,进了屋关上门。只听着绮红还在后面骂道:“大晚上的,狐媚子似得,做给谁看?”巧娟顿时靠在门上泪如雨下。
奶娘安慰她说:“别理她,关起门来我们自过我们的日子,别把那些混话放心里去。”却听到维翰在外面拉着绮红说:“行了哦!再说这些多余的话就过了哦!”然后拉拉搡搡的把绮红拉到西屋去了。
桢儿也听到动静走了过来,把巧娟往里屋拉,说:“是啊!姨娘,你知道她那嘴说起话来从来不顾及别人感受的,跟她置气犯不着。更何况,你和三少爷现在不就整的跟牛郎织女一样,总会不得面,不就是她天天作的。谁是狐媚子?她说这话就是骂她自己,她就是那银河,她就是那狐媚子。”
奶娘也说:“是啊!其实想开点这些话也没什么,不过是她自己傻罢了,莫与傻瓜较短长。”
……
两人劝了好久,巧娟才好些了。可那也是当着奶娘和桢儿的面儿,当一个人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经常以泪洗面。
中间正屋也听的真切,甘棠叹口气对舒苓说:“这位新姨娘,安静了好些时候了,还以为以后日子都会平静了,今儿晚上怎么又开始排揎吴姨娘了?真叫人不得安生啊!”
舒苓冷笑一声说:“你看看今天发生的事,我们的日子可能过的平静吗?算了,不操心他们了,你赶紧回自己屋子里去休息吧,路上小心啊!以后天慢慢黑的早了,你早走点儿。有时候我有事回来晚了,也不需要非要等我回来。”甘棠答应着,作别了小竹,出去了。
维藩这几日弄办学堂的事回来的尤其晚,今天回到家已经天黑透了。宛佩亲自拿来家居衣服给他换上,鸣鹤奉茶。雪盈听到爹爹回来的声音,丢下功课蹦蹦跳跳出来亲亲热热绕着他喊着:“爹爹!”如果是小时候,维藩就会把她抱起来转上一圈,如今她大了,越来越重,也就不往起来抱了了,只是蹲下去搂着她亲昵地抚摸着她的头,闲问了几句她在学校里的情况。
宛佩正在旁边整理维藩换下的衣服,见雪盈一见到她爹就像一股扭扭糖一样粘在他身上不下来,直往上蹬,还缠着他想像小时候那样被爹爹举着,上去怜惜的拍了她一下,说:“行了,你爹爹累了一天了哪里举得起来你?也不看你现在有多重了,还以为你自己小呢?还不心疼一下你爹爹,叫他先休息休息。你先去做功课,等功课做完了再来和爹爹亲热。”雪盈对着她皱皱鼻子噘噘嘴做了个鬼脸才跑开,去她自己房间做功课了。
维藩这才坐下来喝了口茶,抬起头来问道:“今儿个爹的身体看着怎么样了?”
宛佩整理好衣服,在他身边坐下说:“今天爹的气色好了些,晚餐时候坐起来吃了一盏燕窝粥,只是量不多。”
维藩点点头说:“只要吃得下就行,后面在慢慢加量。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想好彻底可能还是要些时候,只望着不要再添病就好。”又问:“娘今天怎么样?”
宛佩答道:“娘还是老样子,爹一好些,她心情就开朗;爹一弱些,她就忧虑。”
“唉!”维藩放下茶盏说:“你没事还是开导一下娘,别爹这儿还没好利索,她那儿又愁出病了。”
宛佩点点头说:“我一直在劝着。”接着问道:“你今天公学的事办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