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老爷和秦太太的屋子里出来,维翰专门贴舒苓紧紧的,舒苓故意说他:“你最好离我远点,莫离我太近,叫你那位新姨娘看到了又是事,倒是不敢说我什么,又拿那巧娟撒气。”
维翰向来是见了绮红当个宝,背着她当她是草,此时又来巴结舒苓了,说:“管她们呢!你才是我的正妻,谁要吃醋惹事,一巴掌扇的远远的。”
舒苓停下脚步白了他一眼说:“你少来了,在我面前这样说,到了她的面前又是什么样子,以为我不知道?还不知道你在她面前怎么说我来巴结她呢!你我算是看透了,天下男人的劣根儿都叫你占全了。”说完回过头不理他只顾自己走。
维翰连忙几步赶上,抓耳挠腮发誓赌咒道:“我若在她面前说你什么不好的话了,我秦维翰对天发誓,我不得好死!”
“行了!行了!”舒苓阻止他说:“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我不喜欢。”
维翰有些委屈的说:“干嘛一副那么讨厌我的样子?你看今天什么事都叫你和大哥站一起说话,我看着能不别扭吗?”
舒苓一乐,果然来了,不过什么事情这样敞开了说比各自闷在心里胡乱猜测好的多了,于是笑着说:“那怎么办?爹叫我管生意,又叫大哥辅助我,当然得我和他处处走得近了。你是爹的儿子,还不懂得理解和支持爹的决定,那别的人不是更有话说了?这些买卖上的事还怎么好好经营下去?”
维翰有些急躁的抱怨说:“我就不懂了,大哥不是管的好好的吗?为什么要你出头来管?不光叫大哥脸上难堪,我和二哥也脸上无光,怎么我们弟兄三个还不如你一个女人吗?”
舒苓看看他问道:“难道你不懂爹这样安排的深意?”
维翰一怔,问道:“难道你懂了?”
舒苓此刻早就心怀坦然,笑着说:“我当然懂了。”
维翰有些不敢相信,但看着她的样子又有点怀疑她真懂了,于是一笑说:“那你说出来听听。”
舒苓说:“很明显,大哥在你们弟兄三人中间是最有担当的,又是长子,当然是继承人的首选。可惜大哥心太软,如果二哥跟你一样没有野心也就罢了,偏生二哥在二嫂的怂恿下,一直对这个继承人的位置虎视眈眈。且他们做事眼里只有利益,下手又狠,没个轻重,不考虑后果,很可能在和大哥的权谋斗争中杀鸡取卵,最后弄的两败俱伤,影响的是整个家族生意,最后可能在内斗中一败涂地。”
维翰心虽然不在管事上面,但也不笨,听了舒苓的话,深以为然,问道:“那大不了直接叫二哥管就得了,反正二哥先有了儿子,是长孙,他继承也说得过去。以大哥的心性,也不会为这个心里就不舒服。”
舒苓摇摇头说:“如果二哥也像大哥那样沉稳,这事也好办了,问题是他目光短浅急功近利,这样是很糟糕的。你应该也知道,上回下渚码头的事不就是贪小便宜被别人套路了才惹下的祸?”
维翰其实是知道这件事的,也知道二哥表面聪明实际做事不靠谱,刚才是故意逗舒苓说话的,此刻看她在这些事上经得起逗,愿意和他说话,又继续乐滋滋沿着这个话题往下逗:“那爹为什么要你来管生意?由你来接管就能避免这些事的发生吗?”
舒苓本来被秦老爷点名做大掌柜的时候还是糊涂的,然后就暗暗在心里开始理顺思维,慢慢明白了秦老爷的用意。此时正憋在心里想找个人说说呢,又明白这种事是不适合告诉任何人的,卡在心里难受着,被维翰一问问出了说出来的兴趣。他可不就是一个非常适合的倾听者吗?作为秦老爷的儿子自己的丈夫,不跟他说还能跟谁说去?于是很高兴顺着他的问题往下回答:“爹叫我管,明确了我是大掌柜的位置,不是继承人。也就是说,我只负责经营管理,不具备所有权。而让大哥接替他做族长,明摆了大哥才是继承人,秦家所有的资产,将来都是要大哥来继承的。之所以把我放到前面去,就是让我挡住所有腥风血雨,好让大哥在后面维持稳定,免得他性情太过刚直,心又太软,被那些有歪门邪道心思的人寻了空子钻去。”
说到这里,舒苓停下了脚步,意味深长的看着维翰笑着,看的本来在细细思考她说的话的维翰心里莫名其妙的胆怯起来,问道:“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我?”
舒苓说:“你没明白吧?我告诉你,其实爹想安排挡到大哥前面顶住腥风血雨的人是你,可惜你一直不上道,才叫我出这个头。你记住,我现在出头是在为你出头,不要因为我做的事有人来说我个什么马上跟风一起来说我,要想改变局面,自己勤奋起来,担起你该担的责任,自然没我什么事了。”说完一笑走了。
维翰在后面摸摸自己的脑袋纳闷着:真的是这样的吗?他思考问题一向不喜欢深入,这会子被舒苓一敲打,真感觉到像那么一回事。一抬头看到舒苓走远了,赶紧几步追上去,讨好的问道:“至于吗?家里有两个有出息的哥哥,干嘛非要我顶上去?你肯定是在忽悠我,嫌弃我不够上进了,故意拿这话激我,你说是不是?”
舒苓看着他说:“我激你干什么?我只是就事论事。我巴不得你就这样没出息的混着,我才能有机会出去闯荡,才能感觉到活着的乐趣。一回家呆着,天天面对着你两个小老婆吵吵闹闹的,我都生不如死,觉得生而为人,这样的日子太难过了。如果一辈子都要面对这些鸡飞狗跳、鸡毛蒜皮的事,我都觉得前面是一片黑暗。”
维翰嘻嘻笑了两声,说:“至于吗?你也太夸张了吧!不过是绮红嘴巴多了点,那巧娟可天天老老实实什么多的话都没讲哦。”
舒苓斜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嘴上没有讲,你敢保证她心里没有怨言?像绮红这样的人,心里有一点不舒服都要爆发出来的人,对别人来说是一场灾难,但她自己不吃亏啊!像巧娟这样的才可怕,什么都憋在心里闷着,一天到晚都活在怨气当中,真怕弄出大病来。我每每看着她那个样子,都暗地里替她担心。”
维翰无奈的把双手一摊,说:“那叫我怎么办?她要那样,我也没办法啊!以前绮红没来的时候她也经常为一点小事哭哭啼啼的,我那时候就烦透了,如果不是你不让我进正房里面,我又不能有家没处回的,才不得已天天到她那里去的,其实心里早就不想搭理她了。”
舒苓心一惊,想不到后面还有这样的内情,心里同情起他来,却又想起巧娟着实可怜,收起那份将要溢出来的感情,一回头板着脸看着他说:“好意思说这话吗?人是你非要娶进来的,娶进来你又不好好疼惜,现在把别人丢一边冷落着,还说你没办法?人家心底的怨气不就是为的这个吗?”
维翰摸摸头嘀咕着:“你怎么说这话跟我娘一样,我娘也经常这样说我,说我不该把你丢到一边只顾着巧娟。”
舒苓一听提到了自己,脸一红回过头看着前方,说:“我才不稀罕你来疼惜,我现在忙生意上的事,过的充实的很,比那时候天天窝在家里开心多了。你还是把心思匀一点放在巧娟身上吧!说句本不该我说的话,我总觉得巧娟这个人是真的对你有深情,值得你对她好。至于那边那个我就不想说什么了,你自己看吧!反正在我们看来你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说完又低了头叹息一声:“唉!我这也是瞎替你操心,知道你这个人没有那么强大的意志力来抵抗诱惑。在你们男人眼里,自然是绮红那种妖艳妩媚的女人比巧娟这样显得清汤寡水的女人有意思多了。可是在我们女人眼里,不是这个标准来看的,我们更同情那种用情更深的女人。我不是男人,理解不了你,随你去吧!也许巧娟能给的不是你想要的,她想要的你不想给;你想要的恰恰是绮红能给的,绮红想要的偏偏你又愿意给,所以你们在一起才会觉得很搭。只有这样想,我才能理解你们之间的关系。”
维翰被舒苓说的没话说了,只是跟着舒苓的步调往前走着,一会儿低着头看看脚尖,一会儿抬起头看看周围的风景,其实心里一直在想舒苓的话,想着巧娟的样子,有些心疼起她来。突然看到舒苓又停下了脚步,问道:“怎么了?”
舒苓笑道:“一提到绮红我想起来了,她快到日子了,要给她安排请奶娘的事情了。最近也是忙,顾着这个忘了那个的,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掉了。”说着对小竹说:“你去何妈那里走一趟,请她再找个妥当奶娘来。”小竹答应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