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翰回头看看她说:“你好像还挺高兴的。”
舒苓对他灿然一笑,说:“你看出来了?”
维翰略带委屈地说:“岂止看出这了,我还看出来你今天一直都在耍我。”
舒苓拉拉他的衣角往旁边垄埂上走,说:“别这么颓废嘛!我只是觉得可惜,别人辛辛苦苦种这么大一个红薯,回去也可能够一顿饭了,或者卖出去还能得几个铜子儿花,都叫我们俩这么给人糟蹋了。”
“呵!”维翰一脸坏笑的看着她说:“你既然那么心疼人家辛苦,干嘛还叫我去偷红薯?有你这样的人吗?”
舒苓坦然自若,说:“我也不知道那会儿我抽什么筋了,就想让你给我偷个红薯吃。现在回过味了,就替别人感到心疼了。看来这做坏事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维翰看看她说:“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里有话啊!你该不会又想训导我个什么来吧?”
舒苓对着他笑笑说:“哪儿有啊!我可真是想哪儿说哪儿,没有存心这一说。”
维翰又看看她,一脸不屑地说:“那就是你平时都想训导我了,跟我娘一样,逮住个机会都要说我几句。不过你比她鬼精,说出来的话我明明知道是教训我的,可我就贱嗖嗖的愿意听,不像我娘一开口我都嫌她啰嗦。”
舒苓笑着打趣他:“你那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还好意思说出来?不对,人家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你不光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还是猴子掰包谷,掰一个丢一个。”
维翰停下脚步,白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走,一边走一边嘟囔:“算了,好男不和女斗,反正你今天是铁了心的要奚落我,猪狗骂完了还不过瘾,现在猴子也来了。”
舒苓一听乐了,调皮地撵着他说:“你不说我还没感觉到,你一说我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看来我要骂的心思早有了,我自己还不知道。不过我看你还挺乐意被我骂的,是不是准备今天我骂你什么都一并笑纳了?”
维翰抿着嘴扭头又白她一眼,说:“要骂我什么今天都骂完啊!下回再这么骂我我可不干了,当心骂的我性起打了你你可不要怪我。”
“切!”舒苓不屑地说:“打女人的男人最没出息了。”
维翰看着她一脸坏笑地说:“别人说这话还过得去,你说这话就奇了怪了。当初是谁教我打女人的?还说绿帽子就那么好戴,要是你的话谁那么说就一巴掌扇过去。”
舒苓一笑说:“那不一样。我这是和你私底下沟通,就算是说你什么也是我和你之间真真切切存在的事,说清楚了彼此都明白了也就没事了,算是解决问题的一种途径。她那是毫无根据的造谣,无事生非的挑拨,不给她震慑下去,以后你有好日子过?只怕是家宅都不得安宁。”说着看着维翰说:“但你要是喜欢这种生活方式的另说,我是非常讨厌的,我喜欢清清静静的过日子。”
维翰低头跟着舒苓的步子走着,心里咀嚼她说的话,突然听到她喊了一声:“你看!”抬起头好奇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轮红日正在冉冉下沉,离江面没有多高了,睁大了眼睛把那周围看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问道:“看什么啊?什么也没看到啊!”
舒苓用手指着太阳不动了,说:“那么大一个太阳,怎么会看不见呢?我叫你看江上落日,多灿烂的景象啊!”
维翰一下子泄了气,哭笑不得的说:“我还以为叫我看啥呢,原来是看落日!在哪里还不到个落日啊,都把你兴奋成这样?真跟个小孩一样。只要是晴天,都能看到落日好吧!家里湖面上看到的落日跟这有啥区别吧你说?”说完回头看着舒苓,等着她回话。
舒苓没有回答他的话,一副全情沐浴在夕阳下感受微风吹拂的陶醉表情,看的维翰有些痴了。半晌,舒苓才说:“你好好看一下。”
维翰听了,又看向那落日,一会儿头向这边歪歪,一会儿头向那边歪歪,横着看了竖着看,依然没看出个什么道道出来,沮丧着脸说:“我好好看了,可怎么看它也不过是个落日,还能看出个什么来?难道你是让我展开想象?说它像个咸蛋黄?”
舒苓“噗嗤”一下笑弯了腰,问道:“你是不是饿了,看什么都想起了吃的?”
维翰像是猜了一个猜不出的谜语,放弃了难度的挑战,说:“我投降了,实在看不出来个啥名堂,你就直接告诉我你要我看啥吧!”
舒苓意气风发的站在垄埂上,如同站在乘风破浪的船头,指着江面上的落日说:“你!秦维翰!请记住。以前你看到的落日是平淡无味的,但从今天开始起,你眼中的落日有了味道。因为今天有个人,我!舒苓!第一次在这样的情景下,陪着你看了江上落日。从此以后你再看到类似的场景,就要调动起你所有的情感想起我,舒苓,今天陪着你看落日的心情。”
“等!等!等!”维翰的心里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大堆乱七八糟枝枝岔岔的树枝,目不暇接,心里咚咚跳着毛躁地问道:“你说的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舒苓收敛起风华绝代的气场,神情微微有些落寞,说:“如果有一天你有了要休弃我的打算,就看看天外落日,想想今天的情景,看舍不舍得。如果舍得,那就是你我缘尽之时。”
维翰一听这话犹如平地炸雷,问道:“你胡说些什么啊?好端端的说这些,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天天装的什么。”
舒苓微微低了头,似乎有一口气要叹未叹出来,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这样一个想法。我知道我自己扭犟的个性,但凡只要你一提出休妻的意图,我断然不会挽留,一定是掉头而去。其实我有时候也挺怕我这种决裂的个性,所以先嘱咐你。不管怎么样,和你相处这么多年,还是有感情存在的,希望到时候我们俩都不要那么任性。”
维翰听着,心里突然有点疼,立刻回避了那些掉入深处的恐惧,拉回思想,说:“你说的我不知道怎么说好了。我承认我有时候很任性,做事不考虑后果,但现在已经再用力改了。至于休妻的事,我是不会这么做的,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总是说这些沉重的话题,搞得人心里好难受。”
舒苓轻柔一笑,扭过头勾着背从下向上看他的脸,他没防备,往后一趔,吃惊的和她犹如孩子般顽皮又纯真的眼睛对视,顿时被她看的心慌慌,控制住七上八下的心跳问道:“你又在想什么馊主意要来捉弄我呢?今天要被你搞神经了。”
舒苓又是一笑,眼神里有几分想着顽皮事情的羞涩,回过头去直了身体和维翰继续并排走,那动作一气呵成,竟有几分第一次看她在台上表演的流畅质感,维翰想起了那次在台上看到她的情形,嘴角不自觉浮现出了浅浅笑意。
舒苓说:“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捉弄你哦!我一直是都诚心诚意对待你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底总是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痛苦,一直让我无所适从。即便是有的时候很高兴,那种感觉也会突然袭来,让我的那种高兴瞬间趣味阑珊,好像预知快乐是不长久的,辛勤付出才是常态。”
维翰不明白了,问道:“那是怎么回事呢?可我看你天天活的挺快乐的啊!和人有说有笑的,怎么就痛苦了呢?如果嫌累不去辛勤付出安心做你的少奶奶也没谁会说你个啥的啊!难道是自己放在好好的福气不去享受,非要去找罪受才甘心?越发的不懂你了。”说着想起了巧娟,幽幽的叹息一声说:“像巧娟那样的才是活的痛苦呢!不知道她怎么天天那么不开心。”
舒苓轻轻一叹,说:“也许人能像你这样简单放肆的活着,也是一种幸福。我们都是堕进过痛苦深渊的人,被命运无情冲刷席卷,见识过世界的博大与精深,清楚的看到自我的渺小与无奈,那种对命运的无力感,从痛苦抗拒到顺应接纳,这种心理历程,也许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经历到的。”
维翰惊讶的看着她问道:“为什么啊?我们不都是一样一起天天吃饭穿衣,过的一样的日子,怎么你们就会经历那些——你所说的痛苦?而我完全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舒苓看看他说:“也许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机缘吧!人和人是不同的,谁都无法勉强谁。”
维翰看着她问道:“那你说的那种痛苦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舒苓想了想说:“怎么说呢?就像我走在路上,急急忙忙的朝前赶,为什么要急呢?我也不知道,也许总觉得周围的一切不是我想要的,就在心里住了一个信念就是前面有我想要的东西,只要我拼命追赶,就能得到。至于那究竟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不能停下,不能慢,好像我一停下来一慢下来,那东西就消失了,那种得不到的痛苦就会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