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翰本来还想问她一句:那你怎么不削那个红薯,非要我削?一看到她专注削柿子的样子,才发现原来一个人在专注做事情的时候别具一番韵味,不觉看呆了。舒苓很快削完了一个,含笑递给维翰,又拿起另一开始削。
维翰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小口,立刻睁大了双眼,对着舒苓开心的赞道:“真的又脆又甜啊!”
舒苓头也没抬继续削着,说:“哎呀你别来馋我啊!我这个削完了再告诉我好吃,要不我都没心思削了。”不多时,也削完了,一看维翰,本来这青柿子一削完皮就没多少了,中间还有一个大核,他已经吃完了。舒苓不禁笑道:“你怎么跟猪八戒吞人参果一样,一口都进去了,也不怕噎着?”
维翰一副被冤枉了的表情,嚷道:“谁说我是一口吃的?我明明分了好几口好吧!一点都没噎着。谁知道这青柿子是怎么回事,看着挺大的,没吃几口就没了。”舒苓笑着没说话,几口吃了柿子,站起来拉着维翰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今天晚上风吹过来颇有些凉意,但天上月明星稀,还是有不少人在街上走动的,且离镇中心越近,人影越多。舒苓看着这街景,总觉得似曾相识,突然想起来多年前曾经和齐庭辉也这么在街上走过。不过那时,两个人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不像现在和维翰,好像都在各想各的心事,不过也挺好的。如果人生是一幅画的话,有的时候也需要适当的留白。可是,这个留白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舒苓好奇的回头看了看维翰,也许是维翰余光里感觉到了,也回过头看着她,眼里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忍不住问道:“怎么?”
舒苓笑着摇摇头收回了目光,看着前面的路说:“没怎么,我只是突然好奇,你半天不说话了在想什么。”
维翰也收回了目光学着舒苓的样子看着前方说:“我是突然想起来了,我们俩结婚这么几年,好像还没这样一起散过步。今晚这第一次,才让我发现和你在一起感觉这么平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舒苓微微一笑,问道:“那你喜欢这种感觉吗?”
“喜欢,非常的喜欢。”维翰说着,两个人停下了脚步,扭头对望,停了一秒钟,同时笑弯了腰,不好意思的看向别处,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舒苓!”
“啊!?”
“你说,我是不是干了很多蠢事,造成了不好的后果,错过了很多好的,又把不好的留在了手上。”维翰问道。
舒苓低了一下头沉默片刻,抬起头说:“是人都会做过错事吧?谁敢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出错?那样活着,不是太辛苦了?”
维翰又问:“如果做错了事,无法弥补了怎么办呢?”
舒苓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总怕出了错,无法弥补,所以很多时候会想的太多,反而觉得缚手缚脚的放不开。一直很烦我这个性格,又怎么都改不了,所以总希望自己能大胆一点,告诉自己就算出了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好像也没什么用,也许这就是我的本性吧!没办法,改不了就接受吧。”
维翰苦笑一声说:“看来我们俩是相反,我想到什么就去干什么,却发现后果是我难以收拾的,或者说这个后果让我负担的很烦,又没有办法摆脱。按理说该吸取教训了吧!可是下回又重犯了。”
舒苓看看自己的脚尖说:“也许那就是你的本性吧!要改自己的本性,也许是需要用极大的毅力才能做得到的。我们俩都不是有那么大毅力的人,才会一直被自己的本性牵着鼻子走吧!”
两人说着话,发现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熟悉,一看,原来是秦宅到了,相互欣喜的对看了一眼点点头,跳起来击了一掌说:“耶!我们到家了!”两人跑进了大门。
维翰和舒苓一起走到自己居住的小院,舒苓略带歉意的扭头对维翰说:“真不好意思,今天拉着你辛苦了这么久。”
维翰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说:“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俩之间还说话这么客气?”
舒苓不好意思的低头一笑,抬起头来看着他作别:“好了,天这么晚,你也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绮红她还在屋里等着你呢!快进去吧!”
“嗯!”维翰说道:“反正已经晚了,也不急这一会儿,我送你上台阶吧!”
舒苓有些意外,本来面向着正房门口猜度着小竹应该来开门了,听到维翰说这话,回头奇怪的看着他,又是四目相对,一下子笑开了,在屋里透出来灯光的映照下,仿佛又回到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时代,瞬间又收敛了笑意,只是嘴角若抬,点点头说:“今儿你怎么也黏糊起来了?”
维翰一笑,没有说话把舒苓送到正房台阶前,舒苓刚上了两级台阶,猛地扭头回顾,正好和目送她的维翰目光相遇,心里一颤:当年她和齐庭辉江边送别,她也是看着他的背影,期盼他能回头看她一眼,可是到底没有等到。没想到今晚这随便一回顾,就碰到了维翰的眼神,正是当年所期待的那一种。可是此时此刻圆了当年的梦有能怎么样呢?人换了,环境也换了,唯一没变的,可能就是自己心底对感情隐藏的那一点期待吧!可那又能怎么样?他就那么一点稀薄的爱,一个人尚且无法满足,何况后面还有两个女人虎视眈眈的盯着。算了吧,想想诱惑后面的荆棘,我还是安然自守比较好。
舒苓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开了,小竹一脸惊喜的站在门口,说道:“少奶奶,您可回来了!我在里屋收拾衣服,正想着怎么还没回来呢,听到动静感觉应该是您回来了,后来又没听到了,以为是听错了,不放心说出来看看呢!想不到真是您回来了!”她可能是憋了一肚子话急的,一口气说完了才发现维翰站在旁边台阶下,忙不好意思了,带着歉意地说道:“三少爷,您也回来了?!”
维翰刚一碰到舒苓回顾的目光,不知道怎么突然产生了一种心疼的感觉,好像一下子扣住了那种一直想追逐却又不知道到底要追逐什么的感觉,再刹那间捕捉到了。他正痴痴地看着舒苓,好像时光凝固了一般,没想到小竹一开门,打破了这种感觉,又见她问候自己,回过神来,对她说道:“哦!是的,今天和你们少奶奶一块儿走了走,刚一起回来的。今天你们少奶奶也累了,扶她进去好生伺候着。”
小竹答应了就要迈出门槛来扶舒苓,舒苓回头对他说:“你也早些回去吧!拖累你跟着跑了一天,你又不习惯这种跑法,辛苦了!”
维翰轻轻摇摇头低下一笑,摸摸后脑勺说:“也没有啊!说起来了,也许我早该这么跑跑了。”想想又放下手臂抬起头面对着舒苓说:“快进去吧!天好晚了,有些凉。”舒苓点点头,和小竹一起进屋去了。维翰看着她的背影,留下一地惆怅,怏怏的向西屋走去。
绮红正在床上逗嘉明,嘉明现在也有半岁了,真是爱玩的时候,一逗就笑,奶娘和琴儿也在旁边陪着,都没注意到维翰什么时候进的屋。还是琴儿先发现他进来了,喊了一声:“三少爷!您回来了!”
奶娘本来站在床沿边上,一听维翰回来了,赶紧站到边上去,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三少爷!”
维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那边绮红已经知道他回来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神转在嘉明身上,嘴里敷衍了一句:“你这天天跑这么晚才回来,也不想儿子?”
维翰一边往床那边走,一边脱下外衣递给琴儿,说:“想啊!怎么不想?我这一谈完事不就回来了嘛。”
绮红还没来得及说话,琴儿那边接过维翰递给她的外衣,就问了句:“三少爷,您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这衣服上面还有沙子泥土?”说着又捧着衣服闻了闻,皱皱眉头说:“还有一股鸡屎味儿。”
绮红一听,也凑到他身上闻了闻,立刻往后一趔,把嘉明朝床里面抱了抱,对着他一脸嫌弃地说:“你快离我们远一点,莫把我儿子熏到了,这么大一股臭味,你是掉到了鸡圈里面吗?”
说完又对琴儿说:“你只知道一张嘴说,还不赶紧去打水给三少爷洗澡,把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换了。”
琴儿答应着,看看手里的衣服,又瞅瞅周围犹豫着是不是先扔到哪儿再去打水好。绮红看见了,说她:“那么臭的衣服你还准备放在这里吗?还不拿出去扔了?那些该不要的都不要,把这屋子熏的一股味儿,还叫人呆不?”琴儿连忙拿着衣服出去了。
维翰本来都累了一天,此时有些萎靡不振的,听绮红她们这么嫌弃自己,不免有点失落,抱怨道:“至于吗?有那么臭吗?就值得这样?那衣服本来都是新做的,今天才穿了一天,不过是沾染了一点汗臭味,就扔掉?”
绮红本来心一直在嘉明身上的,一听这话,和往日不同,有些诧异的看着维翰,问道:“今儿这是怎么了?以前不是你教我的吗?衣服一有什么怪味都懒得要了,直接扔了的。如今我真按你教的行事了,现在又这么来怪我?”
维翰一听,往日自己还真是这样的,不说话了,正好琴儿那边水已经准备好了,进来请维翰去沐浴,便出去了。他一出了门,绮红也心思活动开了,开始回想刚才维翰从进门那一刻起到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得劲儿:他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啊?难不成今天又遇到什么幺蛾子了不成?想到这里,也没劲儿逗嘉明了,叫奶娘看着嘉明,开始琢磨起今天的维翰来。
不对!他今天绝对不对!一进门就蔫蔫的,好像人虽然在这里,心思却不在这里。后来我和琴儿说他身上臭,如果平时,他自己早先嫌弃了,根本不会等我们发现就先脱了衣服叫琴儿给他扔出去,打水给他洗澡。可是今天他完全没有这个意识,甚至我们说了他身上臭,也不以为然,好像还有点嫌我们烦的意思在里面。怎么会这样?绮红百思不得其解,突然转念一想,明白了:八成是对面巧娟那个妖精又在作妖了,用什么法子吸引了他的心去,所以今天晚上一回来就魂不守舍的。想到这里,绮红越发的认为是自己聪明看明白了,心底产生了咬牙切齿的恨意,暗自琢磨着等维翰沐浴完毕回来再用软语套他的话出来,再想办法整巧娟那个妖精。
维翰泡在浴桶里,想着刚才一进门受到的冷遇,突然想起了以前和舒苓在一起是日子,每次晚上回家来,那种热情温馨的小日子,竟然觉得鼻子里有些酸酸的。怪不得人家说世事无常,当时是觉得最正常不过的事情,现在想起来竟是一种奢望了。
洗完澡,维翰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进卧室。绮红一看他进来,一改刚才的冷淡,笑意盈盈的迎了上来,抽过他手中的毛巾就要帮他擦头发。维翰正擦着,没有提防,被她一扯毛巾,下意识一使劲儿,那毛巾就走手里顿了一下。维翰看看绮红的笑脸,才明白她要做什么,松了手,没再多看她一眼,懒洋洋的走到桌子旁坐下。
绮红一看维翰对她的冷淡样儿,心里就窝了一肚子火,目前又没弄明白到底是巧娟又做了什么,故不敢轻易发泄,只是脸上讪讪的,忍着气走到维翰身边,一边帮他擦头发一边含笑撒着娇说:“你今儿的是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莫不是受了谁的气不成?”
维翰无精打采地说:“除了你,还有谁会给我气受?”
“哎呦呦!”绮红说:“看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给你气受呢?天天爱你还来不及呢!你看我一看你这头发还没干,立刻就接过毛巾来给你擦,还对你不够好啊?还说我给你气受,可真没良心啊你!”
维翰冷笑一声说:“算了吧你!像这种事,以前次次都巧娟给我弄的,你才做了几次,就拿出来显白。”
绮红一听,更印证了刚才的猜测,心里立刻炸了毛,正想甩他一句:“她好你到她那边去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合计着:他今天本来就不高兴,再给他使气,以他的性子,真可能一抬脚到那边去了,我倒下不来台了。不如现在先忍下这口气,明儿的再找那巧娟算账。想到这里脸上马上堆满了笑,点了一下他的头说:“说什么呢你?今儿一回来就和我们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连我们的嘉明都没看上一眼,莫不是今天在外面又遇到心洽的了,把我们母子都抛一边忘记了?”
“呦!”维翰这才想起来今天回来还没看嘉明,一边起身向床边走去,一边说:“还不是因为你,嫌我身上臭怕熏着嘉明了,不让我靠近的?”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床边,抱起嘉明露出了进屋后的第一个笑脸。绮红在后面看他恢复了正常,终于放了心,还是咽不下刚才那口气,开始暗暗运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