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娟一看到是她,脸上本来对繁霜的笑容凝固了,拉起繁霜就要进东屋。钱嫂见巧娟没理绮红,怕绮红又要找茬子,连忙在旁边行了一礼说:“周姨娘,我们姨娘没有等三少爷的意思,只是看今天天气好,就带着繁霜小姐出来散散步。”
绮红眼睛一斜,嘴一撇,说道:“这算个什么意思?拿大了?连话都懒得说了?直叫个奶娘支吾着,也太看不起人了吧?那住中间的正牌少奶奶也没见如此吧?有本事先混上个少奶奶的位置再看不起人,不过和我一样就这样兴成这样?只怕要真是当了少奶奶,连我们汤都没得喝的了。”
巧娟听着话气的噎不出来一个字,只愣在哪里干气。钱嫂一看连忙一手扶着巧娟,一手拉着繁霜就要往东屋门那边走,面上忍着绮红的奚落嘴里还带着笑敷衍道:“周姨娘这话说的叫我们姨娘还敢吭气不?我们姨娘人老实,嘴头短,比不得周姨娘,还请周姨娘包涵一下,别和我们姨娘置气。”
绮红看巧娟一直像一只瘟鸡一样杵在那里一句话都说,只叫奶娘和她说话,心里的火就开始蹭蹭蹭往上燎,不等钱奶娘话说完就上前一把揪住巧娟质问道:“你说你是什么意思?我跟你说话你理都不带理的,只叫个奶娘来敷衍我,你安得什么心?哦!我知道了,你把说话的劲儿都剩下来用到男人身上是吧?一见到三少爷了,就是甜言蜜语的说个不停,嫌用到我们身上都是浪费是吧?你眼里只有勾引男人才是正经,别的都是多余的是吧?今儿没有见到三少爷了,勾引的心思没用上,见到我们都烦了是吧?话都不想说了是吧?”
巧娟早已泪流满面,积了一年多的怨气一下子发泄了出来,也顾不得语言的轻重了,哭着说:“谁勾引男人了?你不勾引男人,你能进秦家的门?我们出嫁前虽然家里穷些,好歹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懂得什么勾引不勾引的?你打谅你以前干的那些事别人都不知道?你才会勾引男人,所以看谁都有勾引男人的心思。”
绮红知道巧娟是笨嘴拙舌的,一直以为她说不过自己,没把她当回事,没想到她一旦怼起人来话会说的这么狠,顿时气的手脚冰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正在这时,门开了,维翰走了进来。绮红一把夺过奶娘手中的嘉明,一头撞在维翰身上,把维翰撞的往后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站住了,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只听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道:“你把我好端端的一个人弄到你家里来做什么?天天伺候你,为你生儿子养儿子,如今累的一身病,倒叫别人笑话我勾引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一头撞死了干净,只可怜我这大半岁的孩子,没了亲娘照顾,还不知道怎么被人整,只跟着我这没用的娘一起去了,省的被人嫉恨。你只和你那家世清白的一起就罢了,天天缠着我做什么?还被人嘲勾引男人……呜呜呜……”
嘉明被吓的也哭了起来,院子里闹成一团。维翰连忙抱过嘉明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巧娟被绮红闹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又是愣在那里不动,钱嫂倒是想帮她说句话,又怕一句话说的不对那绮红更闹得不可开交,反而今天更下不来台,只有站在旁边等时机再看。
维翰听懂了绮红嚎的说辞,气的七窍生烟,把还在哭泣的嘉明递给他的奶娘孙嫂抱着,几步走到巧娟面前,一巴掌甩了上去,骂道:“你天天不好好过日子,三天两头都要闹出一个事来,叫人不得安生,不想过日子了你给我滚!”
巧娟一下子被打傻了,怔怔地看着维翰,听着他的骂的话劈头盖脸的朝她袭来,犹如晴天霹雳,那种希望维翰将来有一天还能转回一点爱意到她身上的想法彻底如同泡沫一样破灭了,只觉得天旋地转,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落下。
钱嫂看到了,心里焦急,想去扶她,无奈手里还扯着被吓哭了的繁霜,不敢松手,心想着里面的桢儿怎么不出来,难道也是被外面的场景给吓着了吗?
正在这时,舒苓带着小竹进来了,看到维翰打巧娟那一幕,其他的人都紧张着,没有注意到。她几步走到维翰面前,把呆住了的巧娟往身后一拉,对着维翰说道:“你这是做什么?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打女人?”
维翰还在气头上,吼道:“她乱说话我就得打?”
舒苓冷笑一声说:“平时乱说话的多了去了,也没见你多啃一声,今天要充什么正义,出来乱发火。”
绮红刚看维翰打了巧娟,心里正乐呢!没想到舒苓一出来,维翰的气焰就矮了半截,再听舒苓这么说,上来就打岔说:“姐姐这话可要说清楚,什么叫平时乱说话的多了去了?谁平时乱说话了?”
舒苓看都没看她一眼,直盯着维翰的眼睛说:“现在是我和你在说话,有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出来乱说话了,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是管还是不管?如果不管,你就要把巧娟乱说话的事情给我解释清楚。”
维翰心虚了,不吭声,旁边绮红不干了,哭着撒气泼来,又把刚才那得手的一套用出来:“我们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连句话都不能说了。我在上海过的好好的日子,你干嘛把我骗到这破地方来,你送我回上海去,我不在你们这破地方呆了……”
维翰看看绮红,又看看舒苓,一个在旁边不停的哭闹;一个又直杠杠的盯着他,头轰的感觉要炸开了,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舒苓莞尔一笑,拍拍维翰肩膀说:“人家嫌你家庙小,容不下人家那尊大佛。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收拾东西送人家到上海去过好日子去,莫晚了耽误了人家的远大美好前程。”
绮红听了这话,如同当头被泼了一桶冷水,停止了哭泣,偷偷从指头缝儿里看维翰的反应。维翰还愣着,不知道怎么应对。舒苓笑的更妩媚了,说:“怎么,你舍不得啊?没关系啊!我们秦家家底厚,有的是钱,这一个小妾算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不是一向喜新厌旧的吗?别说一个,就是再娶十个八个的也养得起,你喜欢什么样的,告诉我哦!你媳妇我一定用心给你挑到满意为止。”说着突然脸色一变,说:“不过有一点,凡是进秦家的妾,都要遵守秦家的家规。哪个要是敢不守家规在我面前蹦跶,我立刻去开祠堂请家法伺候,你舍不得打,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当着全族人的面杖责,以儆效尤,以正家风。”
维翰冷静下来了。也怪,绮红一闹他就发毛,什么理智都没了;舒苓随便说几句话他又清醒了,这会子思维转了过来,尴尬的笑了两声,劝舒苓道:“我们一家子人,我有什么地方没想全面的,你提醒我两句我就明白了,何必搞的这么紧张呢?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天晚了,站这里久了冷。”说完扭头一看绮红站在旁边也被舒苓给说愣了,忙推推她说:“你也快回去,看嘉明哭的,当心喝了风又肚子痛,晚上又睡不安稳了。”
绮红被舒苓说的一席话心都凉了,本想当场发作,又怕舒苓来真格的维翰也护不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心里愈发愤恨小妾这个位置被她那个正室的身份压的死死的,更加激起了要争夺正室位置的决心。可是此时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被维翰一提醒,连忙回头和奶娘护着嘉明进西屋。
舒苓本来还准备狠狠收拾他们一顿,见维翰已经放下脸了,也不好再过分追究,回头看看巧娟失魂落魄的可怜样儿,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桢儿扶着,摇摇欲坠,顿时心生怜悯。也上去扶着巧娟往东屋走去,同时回头嘱咐奶娘钱嫂:“快把繁霜抱进来,她虽比嘉明大些,毕竟也是小孩子,这么哭着喝着风了也是不得了的事。”说完几个人一起涌进东屋。
维翰看她们也不搭理自己了径自去了,心里也觉得没意思,蔫蔫的,回头跟在绮红的后面进了西屋。刚才还闹成一锅粥的庭院,顿时冷清下来,只剩下花、树、石、竹清冷依旧。
舒苓和桢儿把巧娟扶到床边坐下,她只是悄声落泪,舒苓等人都想安慰安慰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紧握着她冰凉无力的手,希望能给她一点温暖。平时调皮的繁霜也格外乖起来,她虽不懂大人的事,也知道母亲的不高兴,睁着一双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巧娟。
舒苓回头问奶娘:“今晚上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闹成这个地步了?比往日都还要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