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苓看巧娟神情越发的倦乏了,整个人都有些往下歪,知道人病着的时候,应付来看的人也是要耗费心力的,于是让桢儿扶巧娟躺下休息了,引巧娟娘到侧间坐着说说话。
侧间桌子上已经摆上几样精巧茶食,小竹奉上两盏茶。舒苓对小竹说:“是时候了,去厨房传一桌客饭了,我就在这里陪亲家母吃饭。”
巧娟娘连忙阻止道:“少奶奶不用费心的!”说着又伤心起来,落下眼泪喃喃地说:“看孩子病成这样,我哪里吃的下啊!”
舒苓说对小竹说:“你去吧!”又对巧娟娘劝道:“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这好也要些时候,您看着虽然心疼也要好好保养好自己的身体啊!要是您身体也不合适了,叫她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巧娟娘擦着眼泪说:“少奶奶说的是,可是她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得了这个病?就是有富贵的运气,只怕也没命来享了。”
舒苓叹息一声说:“她这病都是从心上来的,垒到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起她自己也没当回事,谁也没说。还是前几天受了风寒,郎中一看说严重了,才知道她这病自己闷着好久了。如今虽然用药调养着,想要好也得些天数,总是不好心里更是对什么都厌烦。您老若这两天家里没事,陪她两天说说话,可能她心里会开朗些。郎中说她这病只要心情放舒适了,自然好的快些。”
“唉!”巧娟娘叹了一口气,说:“我这孩子,我是最知道的。她虽然面上看着温克性儿,其实心里左犟,而且心思又细,听不得人家个三言两语,存到心里面自己怄着气。”
说着抬头四处望望,看门关着,才凑近舒苓轻声说:“上回她回娘家去,我看他脸色不对精神虚着就感觉不对,便问了几句,她也是支支吾吾不肯说。我总觉得不对,暗地里问桢儿才知道——”
说着眼睛对着对面西屋做了一个眼色继续说:“原来这少爷新纳的新姨娘眼里容不下她,把少爷拦的紧紧地,连话都不叫他和巧娟说。这还罢了,大户人家的争风吃醋我们巧娟出嫁前都有人给我们说过的,那时我们还都劝过她,可是她总听不进去,一直说少爷对她是真心实意的,会护着她的,非要嫁给少爷,没想到还是落得这边田地。可是那新姨娘天天指猫骂狗骂我们巧娟,都是些难听的话。我们家虽然穷,也只是吃穿上差些,比不上秦家,但对女儿的心疼是不落后谁的,我们巧娟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那种气?我看孩子这病,十里倒有八九分是因那新姨娘而起。我们再疼巧娟,可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也不好出头为巧娟争着口气;三少爷又现在一心只扑在那新姨娘身上,更不拿我们巧娟当回事。看来看去,也只有三少奶奶能帮着我们巧娟了,还请三少奶奶多多关照,我在这里谢谢三少奶奶了!”说着就站起来,对着舒苓倒地就要拜。
舒苓开始一直静静听着巧娟娘说话,一看她要对自己大拜,连忙起身拉起她在座位上坐了,对她说:“亲家母,您别这样,我真受不不起,请坐下来听我说。那位新姨娘的确有做的不妥的地方,但她就是那样的为人,维翰现在心又在她那里,有些事情上的确做的不公平,我也无能为力。其实以我的看法,巧娟只要心里壮,不听她那些碎话,也不在乎维翰把心放在她那里,好好带繁霜生活,把维翰移情的不习惯熬过去了,日子也就好过了。我也劝过她几次,她心里也是明白的,可就是放不下这维翰的那点爱。我今儿请您老过来,想的就是你这做母亲的,想必比我们更懂她一些,多陪陪她说说话,帮她把对维翰的感情看淡了,自然就好了。”
巧娟娘叹口气说:“我倒是想多陪陪女儿,可是少奶奶是大户人家生活惯了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有人伺候着,不知道我们小门小户苦。他们都有自己的事忙着,我要天天为他们的一日三餐张罗。我一天不在家,他们连饭都难,今儿还是把一天的菜都准备好洗净,能做的先做出来才放心来看巧娟的。别看我一个穷老婆子什么用都没有,离了我家里是不行的。”
舒苓一听也无奈,只得叹口气说:“那就没法子了,不管怎么说好歹在这里住一夜,好好陪巧娟一晚,明儿的再去吧!想必一天时间家里是过得去的。”巧娟娘点头答应了。
晚间,维翰蔫儿着脑袋回到西厢房,见人也不怎么言语。琴儿帮他换居家衣服,他似乎听到对面响动和往日不同,忍不住朝那边看了两眼,正好被绮红看见了,酸溜溜的问道:“我说呢!今儿晚上回来这么神不守舍的,都不怎么搭理我,原来心不在这里了,直往那边瞅。怎么?又惦记上对面的了?”
维翰已经换好了衣服,坐下来喝茶,一口未尽就听到绮红的冷嘲热讽的醋语,微微一笑说:“你想什么呢?我不过是听着那边的动静好像和平时不一样好奇了一下罢了,干嘛这么紧张?天天盯着我跟防贼似的,至于吗?你老这样不嫌累?”
“哼!”绮红冷笑一声说:“能怪我太紧张了吗?你也没看对面那个,天天就盯着空隙想把你撩回去,我能不防吗?也怪你,总叫我不省心,她一撩你你就上心了,若不然谁没事天天找她事了?”
维翰放下茶盏不耐烦地说:“她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先你之前纳进来的,也是我女儿的亲娘,就是和她说几句话又怎么了?你就嫉妒成这样?心眼儿也未免太小了吧?”
绮红被怼的一怔,正要发作,又觉得此时不便发作,转眼换了一种神色笑道:“我不管,管你在我之前娶了谁纳了谁进来,反正你娶我进来答应过我的,心里只能有我一个,这个什么时候都不能变。我会小心翼翼的看着你身边的花花草草,不管是以前的,还是以后可能有的,只要有诱惑你的心思我一个都不轻饶!”
维翰想起了早上在舒苓那里的冷落,惨淡一笑,有些委屈地说:“你是多虑了吧?也就你天天把我当个宝,好像一不留神就被人给抢了去,别人谁把我放在眼里了?怕是看都懒得看我一眼吧!”
绮红看着他,眉毛向上一挑说:“呦!你今儿的是怎么了?这么没自信了?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风流美少年,特招女孩喜欢吗?别是又看上哪个女孩了,人家不睬你吧!灰了你的心吧!哼!果然是得不到的永远在心头骚动,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颓废呢!”
维翰本来又端起茶盏喝茶的,听了这话把茶盏往桌子上一撂说:“罢罢罢,不说这些无聊的话了,我今儿没心情开这种玩笑。”
绮红心下有些奇怪,平时他最喜欢和自己这样调情,就算是说不也要过来和自己打闹一番,于是动了疑念,走到他前面坐下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今天不对啊,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这么无精打采的,好像在哪里受了委屈回来的,不会真中了我的猜测吧?”
维翰抬眼斜了她一眼,笑道:“我能受什么委屈?我不给别人委屈受都不错了,别在那里瞎琢磨了。对了,对面是不是有什么事?我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绮红一听他的心思还在对面,把刚才的疑念忘却了,心里又有了气,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发型含着酸气说:“她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想方设法引起你的注意罢了,果然有效果,你总是能第一时间都发现。你那正房少奶奶,说你那巧娟生病了,把她娘接进来陪陪她,今儿晚上就留下在这里过夜。说的是生病,谁知道是怎么回事?还不是找个借口让你去关心她。”
维翰听了,思忖了一下似乎在自言自语说:“巧娟最近脸色一直不对,精神状态也不好,该不会是真的生病了吧?”
绮红一听回头瞅了他一眼,冷笑说:“你还真是关心她呢!怎么着?心疼她了?那你过去找她啊,跟她一块儿过日子好了,到我屋里做什么呢?”
维翰泄气的看了她一眼,说:“你看看你,我稍微问问她的情况,你就这样了,又说这些话做什么?怎么说和她夫妻一场,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你就这么夹枪带棒的,有意思吗?我要真过去了不回来了,你就高兴了?”
绮红听了这话,知道他的性子是做得出来这种事的,于是换了笑脸,走到他身后给他按肩膀,说:“我体谅你,你也要体谅我一下。你看她们两个,看你多疼了我,就把我看成眼中钉肉中刺了,三天两头儿的找个事故来招惹一下你,你说我能不气吗?若真有什么,正大光明的给你说就是了,天天搞那些偷鸡摸狗的下三滥招数,不就是想来对付我?我这人一向光明磊落的,做人做事都要堂堂正正,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最见不得这些小伎俩,想想就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