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娟喘着气,一句话分成三四段地说:“我人虽笨,但是看的明白,姐姐和三少爷之间,不是三少爷不爱你了,是姐姐一直在远离三少爷,我不懂姐姐为什么要这样。我记得有一次三少爷给我说过,姐姐嫁给他之前是喜欢过别人的,我当时本想多问几句,三少爷却不肯多说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只想给姐姐说,忘了那人吧!毕竟三少爷才是娶了姐姐的人,那人再好,也比不得三少爷能给姐姐最实在的东西。至于那绮红,依我看来,未必是能安安稳稳陪着三少爷过日子的,请姐姐万万不要为三少爷偏心她就分生了!”话未说完,已经有了力气用尽之感,停下来喘气。
舒苓听了这些话,如万箭穿心,本想阻止她往下说的,但对着一个将死之人,怎么忍心拦着她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只有忍着继续听。最后看到她支撑不住了,劝道:“妹妹说的我已经明白了,说这些话很耗费心神的,妹妹千万要保重自己啊!”
巧娟喘的强一点了,摇摇头,又说:“姐姐,我是怕我不说出来以后就没机会说了,姐姐一定要听我说完。”
舒苓点点头,紧紧攥住巧娟的手说:“你说,我听着。”
巧娟又喘了两声,继续说:“我知道姐姐心气极高,不愿意低下头去对三少爷。我跟三少爷这些年来,也了解他,内心其实也很脆弱敏感的,不像他表面给人感觉的那样厚脸皮。他其实对姐姐也是一直忍耐着的,如果姐姐肯软一点对待三少爷,三少爷一定会好好对姐姐的,根本就没有那周姨娘什么事了。三少爷只是一时被她迷惑了,再过些时候,就会懂得,她根本不是能和姐姐比的人。”
舒苓一时间心里纷纷扰扰,纵有千言万语,此时也不能对这样一个病人说,只是含泪说道:“妹妹说的,我记下了。”
巧娟似乎要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脸上又出现那种走神的状态,似乎回到了和维翰初相识的记忆中,浮现了甜蜜的笑意,嘴里喃喃的喊道:“三少爷!”
舒苓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十分沉重,不忍心打扰她,又担心她就这样一直在未见到维翰的遗憾中。侧过头看看立在床边一直在抽泣的桢儿,料想叫她去喊维翰来她未必敢。
这时小竹来了,对舒苓回道:“我已经把西边那个房间拾掇好了,叫奶娘带着繁霜小姐睡下了。奶娘还有些不放心姨娘,我给她说照顾好小姐姨娘才安心的,她才罢了。”
舒苓听了点点头,看着她说:“你去西厢房,喊三少爷来,说吴姨娘不好了,请他务必来见最后一面。”
小竹一听心里开始翻江倒海,她也怕去了不但叫不来三少爷还会受到那绮红的风言风语,但再看看躺在床上巧娟的凄楚样子,又怕错过了自己会抱憾终身的,咬着牙心一横一转身出了门。
小竹来到西厢房门前在寒风中站住,定了定神,想着不管怎么样还有三少奶奶在背后撑着,谅他们也不会怎么样。于是鼓足了勇气敲打着门喊道:“三少爷!吴姨娘快不行了,想见三少爷一面,三少奶奶请三少爷过去看看她。”
维翰被惊醒有了几分不耐烦,正要发作隐约在呼啸的寒风中听到说是舒苓要喊他去,十分疑惑,收敛了脾气正要问话,绮红先发声了,十分恼怒的呵斥道:“这大半夜的折腾个什么啊?还要不要人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小竹见维翰没有说话,只是绮红当着,猜度着他一定是心里还是有少奶奶的份量,于是壮起胆子走到窗前又说:“三少爷!吴姨娘现在真的很不好,想见您一面,三少奶奶请你过去看看她,怕是再晚就见不着了!”说着心里难过,不禁哭了起来。
维翰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听清楚小竹的话,也开始担心巧娟有个什么事,可是仍然不相信她会病到这个地步,毕竟从杏花楼失约以后他都没有见过巧娟的真容。于是对绮红说:“你先睡着,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绮红按住了他,娇嗔道:“你没听见外面那风吹的?呼啸着吓死人了!你这暖被窝里的热身子,怎么经得起那风吹?万一落下个什么病根儿如何使得?”说着还了个柔和的语气对着窗外说:“三少爷今天受寒了,正在捂汗呢!如何经得起外面那么冷的风?请回去转告三少奶奶,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对面屋里姐姐有什么,还请三少奶奶再用些心,替三少爷担当些,再说平时三少奶奶也没少在她身上用心,也不急这一会子。”
小竹一听急了,说:“三少爷,这真等不得了,再晚了真怕见不到最后一面了!吴姨娘想见您,三少奶奶再守着她也代替不了您啊!”
维翰一听也有些着急了,撑起胳臂就要起来,对绮红说:“算了,我还是去看看吧!”
绮红看小竹理都不带理她的,只顾喊三少爷,觉得她一个丫鬟拿着少奶奶的名号来找维翰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心里已经恼羞不已了,再看维翰真的要听她的,越发动了怒,双臂勾住维翰的脖子就把他带的躺下了,在他耳边轻轻的嗔道:“你不要命了?这么冷的天,这么狂的风,怕是等会儿可能要下雨,说不定下雪都有可能。你这样出去脸皮都给你吹伤了!她们就这样的故意来折腾你,你也顺着她们?她们想干嘛就干嘛,谁替你想过了?万一你冻出来个什么病,她们谁又会管你?还是连累我伺候呢?不许去!”
绮红说完一变脸冲着外面骂道:“外面的别给脸不要脸!好声好气的给你说听不见是吧?大半夜的不睡觉来作死啊?你不想睡我们还要睡,在那里鬼哭狼嚎个什么?谁天天没事干了跟你们一样不做正事只在那里琢磨害人?想不出来了夜里睡不着觉出来折腾男人?把男人折腾病了你们就高兴了是吧?存的什么心?”
维翰听她说的有点过分了想拦她,可她说的性起哪里忍得住?越骂越起劲儿,越骂越觉得自己委屈,更觉得是舒苓串通了巧娟来算计她的,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放在了语气中。
小竹自打来到秦宅,连句重话都没受过,如何禁得起这种谩骂?顿时气的怔怔的,哭着回去一五一十说给舒苓听。舒苓开始面无表情的听着不做声,一直等她说完,静静地说:“你去到我们放胶泥垛小灶那间小厨房里把那把斧头给我拿过来。”
小竹一听这话吓到魂飞魄散,正在这时天上响了一记闷雷,脱口而出一句话掩饰住乱麻一样的心情,说:“怎么冬天还打起雷了?吓死人了。”刚才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镇静了一会儿才怯怯地问:“真的要拿那把斧头?”
舒苓直直地盯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感情,淡淡地说:“是的,就是上回你嫌他们劈柴劈的不够细,我们从集市上过专门买了一把备着,方便给柴改细的那一把。”
小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腿肚子在打战了,她想起舒苓在维翰面前把菜刀剁入桌面的情景,已经猜测到舒苓想要干什么,可是她也无能为力改变任何事情,只有按舒苓说的去做。
小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去拿来的斧头,交到舒苓手上的时候自己的手还在瑟瑟发抖。舒苓还是面无表情,接过斧头就向外走去,小竹挪动着不受控制的双腿赶紧跟上。
舒苓迎着狂风大步流星地走到西厢房,举起斧头就朝门中间劈去,两扇门没有了门闩的阻挡,被呼啸强风推开,撞击在两侧的墙上,在加上断成两截门闩落地,发出惊心动魄的巨响。惊得里屋的维翰和绮红叫唤着:“谁!”嚯的从床上坐起,拉开帐子往外张望。
舒苓拎着斧头直奔卧室而来,看也没看绮红一眼,冷冷的盯着维翰说:“巧娟是你当初非要娶进来的,活生生的一个人!如今她要死了,最想的就是要见见你。你做的孽要你自己去完结,谁都替代不了你!今天不是你偷懒退缩的时候,否则天都不容你!”话还未落音,正好外面扯起一道闪电,亮光打在舒苓凛冽的脸上,眼神里射出寒光,就像庙堂上看着小鬼作恶的金刚塑像,不怒自威。
窗外又传来“轰隆隆”的雷声,把本来都吓个半死的绮红惊得“啊!”的大叫一声扑到维翰后面如同筛糠一般的抖着。怎么这个季节还能打雷?难道真的像舒苓说的那样维翰不去天都不不容吗?
维翰是男人到底镇定些,也不喊琴儿来伺候,顺手拿起旁边的衣服一边穿一边对舒苓说:“我去看她就是了,你这是何必呢?搞这么大的周张,你看把绮红都吓着了。”说着话穿好了衣服就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