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苓这天有事要去药庆和堂找裘掌柜商量些事情,想着最近一直忙忙碌碌地都没有放松过异常疲惫,不如从厨房后面的门出去到街上,那边有个埠口可以坐船走水路抄近道,晃晃悠悠看看水上风景,优哉游哉就到了庆和堂,多好!于是带着小竹来到厨房后面,喊廖叔拿钥匙过来开门。
廖叔听到小竹的呼唤忙出来上前拜见,舒苓笑道:“廖叔辛苦一下,帮我开下厨房后面的门,我们借个近道到街上去。”
廖叔一边取出钥匙一边讪讪地笑着说:“少奶奶有需要尽请吩咐!这么客气折煞我了!”说着正要去开门,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来了,谨慎地看了看周围,有几个人零零散散的在远处搬东西,附近除了小竹没有别人,于是说道:“三少奶奶!眼前似乎有件事要发生,但毕竟还没发生,小的想禀报少奶奶知道,又担心是我多想了 ,犯了口舌反倒落得不好。”
舒苓看了看他说:“没事,你说吧!我自会斟酌。”
廖叔于是大胆说:“少奶奶还记得吗?被三少奶奶收进来的那个小孩子陈骏声——”
舒苓说:“当然记得,他怎么了?”
廖叔继续说:“他目前倒没什么,只是——现在不是放寒假了吗?少奶奶应允他在这后面住着,一日三餐的管着帮忙干些简单家务好资助他读书的。”
舒苓点点头说:“是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廖叔说:“少奶奶您还记得他第一天来的时候吗?有些外面混的大孩子就在外面探头探脑的看他,少奶奶叫我留心着,把门关紧钥匙只小的保管,不必要的时候不要开门,一是防止有偷盗的事情发生,二是免得那些人老来惹这个孩子把这他带坏了的。从那以后这门上才常锁的,不随便容许人出出进进了。”
舒苓又点点头说:“是有这么回事,最近发现了什么吗?”
廖叔摇摇头说:“到现在还没发现有什么事,若不然小的早禀报少奶奶知道了。只是自从陈骏声这孩子放寒假住进来后,那帮人在这儿附近转的可勤了!尤其是重陈骏声一出门,他们都围住他。我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每日里担心着,想起来了少奶奶的嘱咐,特地禀告少奶奶一声,也好有个主意来防着。”
舒苓想了想问道:“以这近半年来看,廖叔看陈骏声这个孩子怎么样?虽然他如今年龄还小,一些特质应该还是看得出来的。”
廖叔沉思片刻回道:“若单纯的来看这孩子,还是不错的,年纪这么小,有担当,话不多,勤快能吃苦,使他做个事都能很快的完成,爱学习能上进,对自己的阿婆也很孝顺,我们这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挺喜欢他的,有好吃都会想着给他留一份,他也会留着回去给阿婆吃。如今都有感情了,他见了我们嘴也甜,阿叔阿婶的叫着,唯独担心这一点,怕他被那些孩子带坏了。”
“嗯!”舒苓点点头对廖叔说:“这样吧!你着几个可靠的人把他和外面那几个孩子盯紧点,有什么苗头及时报我知道,人面上就装着什么也不知道。若他们真的惹出什么祸端来,也不要急着发落,稳下来告诉我,我来处理。”
廖叔连连答应着,开了后门谨送舒苓她们出门,等她们走后才又锁上了门。舒苓带着小竹踏着青石板路向埠口走去,小竹笑道:“少奶奶对陈骏声这孩子真是好啊!明明知道他要犯错,不直接叫过来叫他提防一下,还要费这么大的周张给他一个教训。”
舒苓淡淡地说:“他还这么小,很多观念还没稳定,很容易被别人影响。见到我,我教训他几句,也许一时他能听进去;改天遇到那几个孩子,再给他几句话一忽悠,他可能心就跟他们跑了。他这样的人,最让人看重的是这么小他都有一个义字,但义用的不好,就会被别人给利用了。”
小竹问道:“少奶奶为什么对这个孩子这么用心呢?”
舒苓顿了顿看着小竹一笑说:“可能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我小时候的影子吧!小时候师父师娘教了我那么多,我也希望他能遇到合适的老师来教他。”
“所以少奶奶就想当他的老师吗?”小竹也是一笑。
舒苓浅浅笑道:“好为人师,大概是我第一个要克服的毛病吧!”
“那位姑娘!”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小竹疑惑着:这是在叫我吗?别表错了情搞的自己尴尬。于是两边望望,周围只路过着几个阿公阿婆,还有两个已婚打扮的少妇,再除了一看就是少奶奶身份的舒苓,一时旁边真没有姑娘打扮的人,难道真的是在叫我?
小竹小心翼翼的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一位浓眉大眼的的少年朝这边望着,似乎真的是在看自己,问道:“你是在喊我吗?”
少年点点头,几步小跑到了小竹面前,递过一方手帕问道:“姑娘,这手帕是你掉的吗?”
小竹低头一看,真是自己今天出门带的那方竹青色绣着嫩黄小雏菊的手帕,接了过去对少年一笑说:“是我的,谢谢你了!”
少年对着小竹憨厚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摸摸自己的头说:“没事的,好小的事,不过举手之劳,不值得这么谢的。”
小竹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了,脸一红也没答话,扭过头去躲避着那双直盯着她的闪烁眼睛,却看到舒苓已经走远了,眼看就要下埠口上船,心里一急,也顾不得礼貌连忙跑开了,喊了句:“少奶奶!等等我!”直追上舒苓,心里还在“噗通”“噗通”直跳,却隐隐感觉到下面藏着的小欢喜。
舒苓听到她的喊声,停下来站在埠口台阶上等着她,看她一口气跑到自己身边来,还在不停的喘气,问道:“你刚才做什么呢?怎么离我这么远?”
小竹脸上带羞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咬了咬嘴唇说:“我的手帕掉了,被后面那个少年捡到了,刚喊住我还给了我。”
舒苓刚才一边走路一边在考虑生意上的一个事情,故没有注意到这段小插曲,此时听小竹这么说,再看她的神情不同于往日,下意识回头去看她说的那个少年,正好碰到他灼热的目光还在朝这里张望,心里立刻明白了八九分,笑着说:“好吧!我们走吧!看你们有没有缘分再碰到。若有,那就真是你们有缘,问下他的姓名,把你的名字告诉他,没准还能成就一段佳话呢!”
小竹脸一红,微微跺了一下脚说:“少奶奶您说什么啊?人家不过是捡了我的手帕还给了我,姓名都还没搞清楚,您就想那么遥远,开这样的玩笑,叫我怎么好意思?”
舒苓看着她的羞态,微微一笑便打住不再提了,两人下了埠口上船直朝庆和堂的方向去。
到了庆和堂,裘掌柜正在药铺后面的厂子里看几个伙计制药,一看舒苓来了,连忙迎了上来,问候道:“今儿的三少奶奶怎么亲自到药铺来了?有什么尽请吩咐一声就是了。”
舒苓微笑着说:“我来看看你们是怎么制药的。”说着一边走一看。一位年纪稍长的正在用铡刀铡草药,铡刀“嘎吱嘎吱”一起一落,草药纷纷落入旁边一个木盒里,留下齐崭崭的切面;一位壮年双脚踩在药碾子里面滚轮两侧的把手上来回的推动,“嗑啷啷”把里面的药碾的粉碎;一位学徒模样的少年正在用捣药罐“叮叮当当”捣药……各自忙碌着,并不因为舒苓来了就怠慢了手中的活儿,各种响声的合奏绵绵不绝,屋里弥漫着各种药材的味道,比前面厅堂更盛。
裘掌柜陪在舒苓后面走了一圈,看到哪里就介绍到哪里,每项器皿的名字用途,现在所用的是什么草药,后面要做出什么样的药……。舒苓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最后,裘掌柜说:“这只是对药的粗浅加工,一眼就看得明白。还有各种工序更精细繁琐的,在里面屋子里炮制。少奶奶一向喜欢研究各种事物,不知道是否有兴趣进去一看呢?”
舒苓停下来看着裘掌柜说:“今儿就算了,下次有时间了我再来请教,这会子我是想到一件事特来问问裘掌柜的意思。”
“哦!?”裘掌柜惊奇了一下,想不出舒苓这回来是为的何事,朝贵宾室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这里制药声音嘈杂,不适合谈事情,少奶奶这边请,我们到那里边坐下来细谈。”舒苓点点头,朝贵宾室走去,裘掌柜连忙跟上。
两人在贵宾室坐定,早有伙计献上两盏香茶来。裘掌柜问道:“请问少奶奶今天来此是为什么事情呢?”
舒苓摇摇头轻轻一笑说:“裘掌柜不用紧张,也不为什么事,只是我听人说现在很多大城市西医西医发展起来了,据说这西药不用煎熬,服用简单只需用水送即可,治病见效很快,很受欢迎。所以想请教一下裘掌柜,我们药铺能不能把西药这块儿做起来?如果能推广开了,也算为响屐镇的百姓谋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