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翰“嗐”了一声,手掌落到桌面上垒了垒,摇摇头叹息道:“我真是不懂你了!前天来和你商量离婚的事,你那么干脆利落,我心里还难过的不行,原来你早就对我没情义,把我心底对你最后一丝留恋也摧毁了。最后我想明白了,既然这个婚姻我们都不在乎了,离了也就离了,不过是难过几天就完了。可是当众真正要宣布离婚了,你又来那么一出,搞的我措手不及,到底是没离成,我也没说什么。今天又这么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舒苓说:“我的态度从来没有变过,离婚是离婚的事,秦家的产业你一分钱也别想要!”
维翰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对她吼道:“凭什么?我才是秦家的子孙!就算你跟我一场,给你一点就该满足了,凭什么这么贪?”
舒苓迎着他愤怒的目光,无比镇定的说:“这个话题昨天在祠堂当众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不想再说第二遍。”
维翰“嗤”一声冷笑道:“你少拿那些所谓的大义来吓唬人!昨天当着众人,我不好说的,也算是给你留体面;今天还来给我这一套?我会把那些当回事?你也太小看我了。”
舒苓悠悠然地坐下,说:“我并不敢!我从来就不敢在胡闹这一点上小看你,你胡闹起来是没有底线的。”
维翰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也坐下问道:“我怎么胡闹起来就没有底线了?昨天在祠堂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还不够给你留面子啊?多难堪啊!我不也一个人定下来了?倘若我发起狠,真的闹将起来,你又怎么收场?还不是我看一不对劲儿,还不是我心底对你还有情义,赶紧刹住了车才给的台阶我们都下来了?”
舒苓细细想想他的话,的确是这么回事,冷静下来说:“你想要接管秦家的产业,就应该走正常的途径,好好的打理生意,一步一个脚印坚实的走下去,得到大家的信任,让大家知道你是有实力管好家业的。可惜你偏偏不,非要剑走偏锋,咬着你是秦家子孙这一条不放口,就像个撒泼的孩子一样以为自己一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到手了。你也不想想,你是秦家子孙,大哥和二哥难道不是秦家子孙?昨天在祠堂里呆的那么些人哪个不是秦家子孙?你这样一闹,不得手还好说,要是真得手了,他们一看闹这种手段有用,不管自己能不能捞到一点好处,都来闹上一把,就想趁浑水摸鱼,你们这秦家的买卖还做不做的下去?家和万事兴你不懂吗?难道非要算计着明争暗斗的把秦家整败了你就高兴了吗?”
维翰支吾着,说道:“那大哥和二哥都是自家兄弟,分他们一些就不就完了?我们三兄弟的事有什么好闹的?其他的人有啥资格来争?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舒苓冷笑一声说:“是我想的太复杂还是你想的太简单?这响屐镇为分家闹的兄弟反目父子不和的先例你不知道吗?你们秦家是怎么发家的你心里没数吗?不就是那几家子闹不和生意经营不下去了被奶奶和爹逐步收拢回来才在那几年赚的盆满钵满吗?”
“这——”维翰无语了,这些陈年往事有时候直接或间接他都听了不少,但只当成长辈的一个个辉煌故事,从来没想过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也没往心里去。现在被舒苓这么一说,他还真有点出冷汗了,想不到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要走向长辈辉煌的反面做别人的陪衬了,心里还是有些惊挫的,不过嘴上还要硬气一下:“我们秦家能和那几家子比吗?不说别的,我那大哥,也不会干损害家族生意利益的事。由他撑着,别人又敢做什么?”说完以后,觉得自己不过是强弩之末勉强挣扎而已,料定舒苓又要拿什么话来压自己,不觉脸上无光,有些蔫蔫的。
舒苓这次没有接他的话茬,直接问道:“我问你,要把我手上的生意接过去,是你的主意还是绮红的主意?”
维翰有些被问中了心思,遮遮掩掩地说道:“那有什么分别呢?”
舒苓一笑,说道:“当然有区别。如果是你的主意,我对你还有几分佩服,最少你不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寄生虫,还知道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说完离他更近些继续说道:“如果是绮红的主意,你就危险了。”
维翰不解,心里还是有点悸动,茫然问道:“为什么?”
舒苓往后一靠,离他远些的地方看着他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绮红和二嫂走的近,二嫂因为大哥没有儿子,而自己先有了儿子,一直有想继承秦家产业的野心。如今绮红也有了这个野心,想必就是二嫂挑动的,为的是先让你从我这里把秦家产业的管理权争了过去,而你是老三,又没有爹让你管理秦家产业的嘱托做依靠,名不正言不顺,这样她就可以撺掇你二哥来和你争夺继承权。到时候面上是你们兄弟之间为了争财产失和,其实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斗争。你说你们之间鹿死谁手,这个还需要问吗?”
这个问题私下里绮红和维翰探讨过的,他忍不住的想:这些女人都是什么脑瓜子?什么都想到一块儿去了,到底是她们想的太多还是我想的太少?所以他不慌不忙地说:“那有什么?大不了到时候一分为二,再一人让出一些留给大哥养老就完了,我又不打算独吞。说白了,我根本不想继承产业,只是为了花钱方便才有这个念头的。”
舒苓璀璨一笑,说:“如果是我掌管产业需要分家的话,二嫂他们得三分之一说不定就满足了;若是你来接管产业,我怕你最后连十分之一都落不到。”
维翰不信邪的看着舒苓说:“你别给我危言耸听的了!我才不相信,你和我掌管产业,会有这么大的差别?怎么说我也是秦家的正经子孙,于情于理都比你更适合管家,天知道那时候爹是怎么想的。”
舒苓稳稳地说:“因为我和二哥比,对秦家产业上的事,我比他清楚的多;而你和二哥比,他又比你清楚的多。人向来就是这样的势力,遇到实力比自己强劲的对手,能分杯羹汤就觉得很侥幸了;遇到不如自己的对手,恨不得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留,从来软弱和无能最能激发对手的贪心。”
维翰嘴巴动了两下,实在想不出来话,愣愣地看着舒苓一幅胜券在握的笑脸,最后挣扎着说:“我不信我二哥是这样的人,他会这样对待我。”
舒苓收敛起了笑容说道:“他是不是这样的人都没有关系,只是我奉劝你一句,别人偃旗息鼓都不会轻易来和我斗了,你为什么要当这个出头鸟来和我争?难不成你急着想参与到一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好戏当中来?角色还不是渔翁,你该有多蠢?”
维翰气焰下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点余烬还在苟延残喘,颓废地说道:“我都说过多少回了,我根本不想去争什么产业,我也不想和哪个哥哥闹翻,我只想和我的绮红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过日子就完了。不管他们谁继承了产业,只要能给我钱,让我保证以前的生活水准,我就支持他。”
舒苓说:“只怕这种日子就像你消失的青春,再也回不去了。”
维翰不服气地说:“我退让出来不跟他们争财产,他们给我钱花怎么了?我才不信他们会这样无情无义,不管我这个弟弟。”
舒苓冷笑一声说:“你愿意过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你的绮红愿意吗?产业在我手中她尚且不甘心,能甘心你放手皆让两个哥哥得了?两个人过日子最大的悲哀就是,男人不思进取,女人野心勃勃。你能保证,她将来遇到能给她更好生活的人,还能陪着你过这种寄生虫的日子吗?”
维翰心一惊,只觉得身上的汗纷纷落下,看着舒苓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绮红会背叛我?”
舒苓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你的话语当中可以看得出,你和绮红如此相爱,是因为你们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你可以随便背弃一个女人去爱另一个女人,你怎知像你的绮红做不到?不要以为这世界上只有男人背弃女人,背弃男人的女人也多了去了。女人无所谓忠贞,女人的忠贞是因为受到的诱惑不够,男人无所谓忠诚,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砝码太低。你不学无术,不去锻炼自己的能力,只想用吃喝玩乐留住女人的心,那么有一天你没有能力再提供女人吃喝玩乐了,怎知女人不会被能提供的人给吸引走?”
维翰定定地看着舒苓,喘气声越来越粗,脱口而出:“你这是在挑拨离间!你在挑拨我和绮红之间的关系。”
舒苓微微一笑说:“不敢!只是老师教的好,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绮红还有什么对付我的方法,叫她尽情使来,我会一一接招,再还回去。看看到最后,是老师厉害,还是学生厉害。”
维翰眼神里的愤怒在逐渐熄灭,悲伤地说道:“何苦呢?我们三个人为什么不能好好过日子,非要整天这样的闹着?你就不能用当初对待巧娟的态度去对待绮红吗?”
舒苓优哉地说:“等到什么时候你能镇住绮红了,让她跟着你的思维走,而不是天天被她带着跑偏,才能有资格说这话,现在说了,也是白说。从来话语权都是放在强者手上,你什么时候见过老虎对羊唯唯诺诺的?”
维翰心里的混乱开始渐渐消散,思维逐步走向清晰,他想起平时和绮红相处的日子,似乎绮红的确有一种强烈的力量让自己跟着她的思维走,不禁细思恐极,这些是他以前没有注意到的。
“那么你呢?”维翰看着舒苓问道:“你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准备来怎么对付我和绮红?”
舒苓一改刚才的态度,现出一副做正事的姿态,说道:“我准备过了年,安排你南下去采购压榨桐油的先进设备和学习桐油的精炼技术,以备提高我们桐油的产量和质量。以前的设备出油率低,且桐油质量不够好,我听说广西那边已经换了最先进的设备,出油率高且质量好,我们老桐油场场长张云溪经验丰富,陪着你去考察,务必把这件事办妥当了,把任务漂漂亮亮的完成了回来。”
维翰的叛逆性格爆发了,反问道:“我凭什么要听你调遣?”
舒苓淡然一笑,说:“就凭你和绮红商量好了,你要把我手上的权利一点点的要过去,我就是给你机会啊!你只要把这件事办的漂亮,以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权利一点一点移交给你。即便是到时候有人想来抢夺,你也有了理财的经验,知道怎么应对他们,不至于事到临头了干着急想不出来解决的方案,任人鱼肉。”
维翰一听似乎这真是一条通往他和绮红理想中未来的路,冷静了下来,又问:“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这么好心帮我?不怕我夺了你的权,再休弃了你,你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舒苓心有成竹地一笑说:“看来你果然是孺子可教,知道天上一个馅饼地下一个陷阱,天下没有那么多便宜的事,这一点比你二哥强,不至于为个贪字大意失荆州,怨不得当初爹一直想栽培你,可惜你太贪玩总不上道。”
维翰的笑容有些惨淡,说:“你这么表扬我,怕是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意图吧!”
舒苓说:“有!当然有!我为什么要帮你?一点也不用隐瞒,我就是借这个机会让你离开绮红一段时间,减少你对她的依赖,建立起自己的独立思考事情的能力,而不是事事都要被她的想法牵扯,像她手上一个提线傀儡一样。”
维翰抗议了,嚷道:“我怎么受她牵扯了?怎么像个傀儡了?”
舒苓看着他说:“人最可怕的就是这一点,什么都叫你按着她的思维走,什么都按着她的想法去做,可是你却毫无知觉,逐渐失去了自我,都忘了自己也可以对一件事情进行全面思考和掌控的。”
几句话像一盆冷水一样浇到维翰头上,直凉到脚底。他回想起和绮红在一起的情景,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不禁地背后冷汗淋漓,转念一想又怼道:“那你呢?你难道不是这样的吗?你不也是影响了你周围的人,最后按你的意思来办事吗?”
舒苓说:“我和她不一样,我只启发,尽可能的站在不同的立场上看问题,怎么选择在你自己。和我想法达成共识我就多说几句,听不进去我就闭嘴,顶多保持距离不再触及这种引起双方分歧话题。对你是这样,对巧娟也是一样,我一直劝慰她心里放下你去找别的生活乐趣,她不肯,我也没有勉强。而绮红是心里有个念头,不管是用哄也好,闹也好,一切能用的方法,总之一定要让你出力达到她的期望,她的生命力比我强悍的多。”
维翰沉默了,低下了头,他明白舒苓说的是对的。
舒苓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听进去了,改了刚才一本正经的样子一笑又说:“这一趟下来,我粗粗算了,最顺利少说也有一个月,稍微遇到点儿岔子也许得两三个月。等你回来,你们彼此的感情没有变化,我才相信你们是真爱。否则,我认为你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是谁离了谁都能过的。我这一招,叫做釜底抽薪,比你那绮红用来对付我的招数如何?”
维翰一想着要离开绮红那么久,未免有些担心不习惯,再一想舒苓的话也不无道理。一个月就一个月吧!天天在绮红身边,有时候她的暴脾气来了说发火就发火,三不支的都要闹腾一番,的确挺心烦的。像舒苓所说,他的确也没有办法调整她什么,只能跟着她的思维走,而且越来越跟的吃力,疲于应付,不如离开她一段时间,自己也能清静清静,说不定还能找到别的生活乐子,回来对待绮红兴许有不同的想法也不一定啊。
想到这里,维翰不禁有点开心了,甚至期待起将来要出差的日子,盼着能早点来临,眼里有了几分期盼的光彩。
舒苓看着他的样子,微微一笑说:“你喜欢绮红,大概是喜欢她的多变和旺盛的生命力吧!给你苍白无力的人生带来了一抹强光,以为她就是你的全世界,没有了她你就会在无聊的生活中沉沦。这种畸形的生活形态,让你忘了外面的世界不光有风雨,还有彩虹,还有各式各样的美好与不美好。不出去,怎么会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