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仪扔出一张红中说:“我们打牌乐我们的,提她做什么?谁又愿意跟她比什么了?”
子丰笑道:“没有,我们只是替绮红妹妹抱不平罢了。这么好的人品,就该配上好位置。”
乐仪一声叹息说:“快别说这话了,传到人家耳朵里还不知道怎么恨我们的绮红妹妹的,早就是人家心目中的一根刺了。”
子丰一听这话,眼睛立马直勾勾的盯着绮红的脸色,盯得她身体本来挺直的腰板拉的更直了,头也跟着晃了晃,不敢看他,随口说道:“现在天天把维翰弄到桐油厂没日没夜的干,连家都不回来了。”
“真的是这样的?”乐仪诧异了,说道:“维垣说三弟现在知道操心了,天天在桐油厂和伙计工人们一道吃苦做事呢!我还不相信,以为不过是做做样子,没成想居然是真的!”
绮红一扬下巴撅着嘴说:“可不是吗?生怕维翰多和我呆一会儿了,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叫维翰远离我。”
乐仪离绮红近些问道:“那戏子使得什么手段?能叫三弟这么服服帖帖听她的?爹娘当初费了多大的劲儿,也没让三弟这么听话过。”
提起这个绮红心里就是气,说:“那谁知道啊?反正维翰跟以前不一样了,和我感觉好像隔了一层的样子,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到以前。”
子丰无限同情的盯着她看,看的她眼神左右晃着始终不敢和他对视,又不知道该在哪里下落,有些慌了神,居然打错了一张好牌,把好不容易等到要和牌二饼给打了出去,脸上现出懊悔的神色。子丰一眼看了出来,暗记下了那张牌,叹口气无限同情的看着她说:“唉!这真是令人同情,遇到这样有心机的大妇,小妇的日子是不太好过。不如少和她那边交集,没事多到我表姐这边走走,一起说说话。”
乐仪也说:“是啊,你没事多到我这里来玩儿。”
绮红笑道:“那就承蒙二少奶奶多照顾绮红了!”
乐仪笑着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我表哥明天有事要回去的,表弟会多住几天,等维垣回来了,我们四个凑一桌又可以打麻将了。”
绮红一听这话眼睛往子丰那里睃,又和他的目光相碰,慌得连忙闪回来,看了一眼乐仪定了定神,暗笑自己这才几天没和男人打交道就变的如此羞涩了?好像全身的力量又回来了,一边笑着一边主动闪烁着媚眼去勾那直勾勾的眼神,说道:“怎么?只大表哥需要做事,二表哥不需要做事啊?”
子丰还没张口,乐仪先说话了:“我这子丰表弟啊,说起来也是伤心,他现在正是难过的时候呢!他在上海是有买卖做的,一直都还是做的风生水起,可惜这两年投资了一项生意一下子把本儿都折了进去,屋漏偏逢连夜雨,只是我那表弟媳又生病抛下我这个弟弟一下子去了……”
绮红一听到这里,眼神一亮,抬头瞅了一眼子丰,他还看着她,又机警的收回目光,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微笑看着乐仪听她继续讲:“我表弟伤心着关了铺子回来养息一段时间,想先找维垣谋个差事缓一缓,等合适了再东山再起,还是要做生意的。可是你也是知道的,如今秦家的买卖都掌握在那戏子手上,安排小事吧觉得委屈了表弟,安排重要的事吧非要经过那戏子不可,维垣现在也在愁着呢!”
绮红正一边装作全神贯注地听着乐仪说话,一边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冷不防桌子底下被人踢了一脚,下意识抬头一看,子丰这会子没有盯着她看了,但那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表情,分明就是告诉她底下那一脚是他踢的,心里正在猜疑是为的什么事,只见他随随意意丢出一张牌懒洋洋地说:“二饼。”
绮红一喜,连乐仪后面的话都听不清了,推倒牌说:“和了!”
子丰故作紧张地说:“哎呀!我打错牌了?”说着就要去拣那张牌起来。
绮红急了,说了句:“牌局上落牌不能反悔的!”站起来抬起手往那张牌上一护,子丰的手正好按在了她的手上,两人都看着对方愣住了,半晌才松开各自的手,似乎意犹未尽,各自安坐。
乐仪本来就坐在两人的中间,此刻转转眼珠看看她,又看看他,心里明白了大半,一边洗牌一边说:“这一局我只顾说话去了都没好生打,倒叫绮红妹妹抢了先和牌,下一局我可要好好打了。对了,子丰,你还没给绮红妹妹钱呢!”
“哦!哦!那当然不能忘了!是应该的。”子丰拿了钱递给绮红,绮红含笑接了过来,说道:“那我可就受之无愧了哦!”
子丰故意挑着眉一边码牌一边说:“你可不要得意的太早哦!说不定等会儿我都给你赢回来了。”
绮红笑的比春花还要灿烂,咬着嘴唇睃睃乐仪又看看他说:“二少奶奶想赢,你也想赢,那我到底输给你们的谁好呢?轮感情当然是二少奶奶,可你又是客,我们又不能怠慢了客人——可难死我了!”
子都一见这架势也乐了,凑趣说:“你们这赢的说自己要输,输的说自己要赢,索性我这没赢没输的人要当看客了,只是今天不知道这看的是哪一出啊?”
乐仪虽然嘴巴厉害,毕竟是深闺大院里长大的,对这种话题不擅长,看看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只得不吭声。绮红就不一样了,她风月场上呆过的,这种话一顺就来,飞着媚眼嗲着柔媚蚀骨的声音说:“哎呦!大表哥你搞错了吧?大家今天围到这张桌子上都是为打牌来的,又不是为看戏来的,您怎么想看戏起来?想看哪一出啊?可惜了,我们三少奶奶虽会唱戏,但人家如今是凤凰了,恐怕再也不会抛头露脸的出来唱戏了,我看您今天一颗想要看戏的心怕是要落空了,还是安心打牌吧!”
子都本来要取笑她和子丰的,看她把舒苓给扯出来了,因为以舒苓现在在响屐镇的影响力,他是不想得罪的,何况子丰的事说不定还要仰仗舒苓才能找到出路,故忙住了话头不再提了,呵呵笑两声说:“也是,绮红妹妹说的太对了,我们还是专心打牌吧!”
乐仪也笑道:“可不是吗?大表哥今儿怎么扯出看戏的话头了?好不容易打场牌,当然要好好享受打牌的乐子了!”
……
几个人说说笑笑打着牌,时间过的真快!还没打上几圈,已经到了饭点,便收了牌。子都和子丰是要在外面接待客人的饭厅由维垣他们陪着吃饭的,乐仪要去和秦太太他们一起,绮红则回到自己屋,都在不同的地方吃饭,故要各自散去。
子丰对绮红说:“你的鞋跟又细又高,旁边又没个丫鬟服侍,我好怕你的脚崴了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干脆大哥等等我,我把绮红妹妹送回屋去再跟你一起出去到外面客厅。”
乐仪一听连忙阻拦说:“这可使不得!你在上海那边呆久了的,思想开放,比不得我们这里,孤男寡女的走到一起会引起别人说闲话的。若不放心,我叫阿涓送绮红回去,你们还是去外面客厅准备吃饭吧!我特地给维垣说了的,今天不要在外面耽误久了,要早点回来陪你们,说不定就快回来了。”
子丰颇不在意,笑笑说:“按西方人的习惯,照顾女士是绅士行为。表姐应该多去上海走走,落座时替女士拉开椅子,下车时为女士开车门,这都是社交基本礼仪……还有很多,表姐如果习惯了就不认为这有什么了,反而会觉得这里对女士的规范太多太不合理了,对女性不够尊重。”说完看着绮红问道:“绮红妹妹,你从上海来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绮红笑着对乐仪说:“是啊!二少奶奶,您若是在上海呆上一阵子,估计在回来就会觉得憋屈。以二少奶奶的品貌,去上海那种社交圈子保证出尽了风头,那里都是绝顶名媛啊,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二少奶奶有没有听说过南唐北陆?那是出了名的,要是二少奶奶去上海,就没她们什么事儿了!哪儿像现在这样,只能天天在家里呆着只能二少爷一个人欣赏,太可惜了。”
一席话说的乐仪心花怒放,嘴上却仍不敢松口,说:“这里毕竟是响屐镇,不是上海,不注意分寸的话会被人说的,传的难听了大家脸上都不好过。”
子丰说:“那是表姐天天在家里被困着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都变成啥样了。现在响屐镇出去的人越来越多了,风气开化很多,不信表姐经常出去走走,看看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相处的。”
乐仪一时无话,子丰趁热打铁,说:“我只送绮红妹妹到湖边上,远远的看她进了院子我就放心了,并不走的很近只尽一下绅士礼节,表姐放心吧!不妨事的。”说完给绮红一个眼色,两人出去了,乐仪见此也只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