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离开乐仪的视线,绮红就活跃起来,飞着媚眼儿说:“二表哥非要逆着二少奶奶的意思送我这一程,当众让她难堪,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二表哥是常做的吗?”
子丰一笑说:“这种事怎么能常做呢?也要看人了,值不值得我去做。比如像绮红妹妹这样的佳人,我就觉得非常值得。”
绮红说:“当着我是这么说的,谁知当着另一个人,又是怎么说?”
子丰说:“当着另一个人,我是说都不说的,若妹妹不信的话,以后常来我表姐这里坐坐,看看我是怎么对待别的女士。”
绮红一笑,换了个话题:“二表哥在上海那边是做的什么生意?”
子丰叹了一口气说:“别提了,开了一家旗袍店,聘得一名好师傅,做旗袍的手艺是绝了,生意本来是不错的,还准备扩大规模开分店的。也是脑子一热,看别人炒股赚钱来的容易,好多一夜暴富的,跟风把开分店的钱投了进去,果然几天翻倍的涨。我就想趁热打铁再多捞一笔,就把店子的钱还有赚到的加上本儿都投了进去,没成想栽了个大跟头,又一夜暴跌,全没了。我只好把店铺转给别人回来喘口气,等手上累积资本了再去把店铺盘回来从头开始。”
绮红听子丰说的事情跌宕起伏也早忘了千娇百媚那一茬子,心随着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最后听他说还是要回上海做生意,不会在响屐镇呆很久,十分高兴,转念一想这是他的事,又不是维翰这样打算的,跟自己又没关系,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不禁叹息了一声。
子丰此刻正在她身上留心,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关切地问道:“怎么?绮红妹妹有什么心事吗?”
绮红摇摇头说:“我只是听了二表哥的打算,想起来我们维翰,觉得有点遗憾罢了。我倒是一直希望维翰能像二表哥这样的把心放大些,积累些资金也到上海那边去发展。可他倒好,前些年什么都靠着哥哥们,如今好不容易肯在买卖的事上用点心思了吧,又只愿意在响屐镇这巴掌大一块儿地上搞个桐油。他怎么就不能像二表哥这样有点大的抱负呢?”
子丰说:“这个的话,我要替维翰表弟说句公道话。做实业不拘在哪个地方,上海是那边出了很多实业家,乡镇也出了很多实业家,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商机,只要能赚钱,在哪里也都是一样的。你看我在上海栽了大跟头,这不还得回来修生养息吗?只不过我还是喜欢上海那种大城市,所以等我积累了资本还是要去那边发展的。”
绮红撅着嘴说:“我也喜欢上海,不喜欢呆在响屐镇。这里太小了,玩儿的东西也少,连家电影院都没有,还别说舞厅啊什么的消遣,就是想吃个西餐还得跑到县城里去,味道也不正宗。”
子丰一笑说:“也是,以绮红妹妹的风姿,原该在霞飞路上摇曳穿行,那才是一道旖旎的风景。这响屐镇江南水乡的风情,更适合你们三少奶奶的温婉气质。”
绮红一听他称赞舒苓,机警的睃了他一眼,含笑问道:“怎么?你也很赏识我们那三少奶奶的风情?”
子丰嗅出了中间的酸味,笑道:“我只是按平常人的看法来说句中肯的话,若是我个人的品位,当然喜欢女人娇一点。女人不娇,就像玫瑰不香黄莺不会打啼一样,有什么意思?再美也是个呆美人。”
绮红立刻笑的风情万种,问道:“不知道,二表哥说的女人娇,是指什么呢?这周围有没有这样的人说来听听,也好见识见识。”
子丰一拍手说:“有啊!当然有!就我们绮红妹妹往湖边那一站,朝水里看上一眼,还需要到哪里去见识?只是——”
绮红开始还是抿着嘴偷偷笑着听他说,一听到他这个转折立刻问道:“只是什么?”
子丰伸出手捏捏她的袖子把她吓了一跳,毕竟自从进入秦宅以后除了维翰以外没有其他的男子在她身上动手动脚过,很快镇定了下来,听他说道:“妹妹这款提花缎旗袍的面料是不错的,正是现在上海流行的,但款式是前年的款儿,如今已经不流行了,在上海街头都看不到人穿了。”
一句话说的绮红脸上窘红,一向喜欢走在时尚前锋的她,居然也沦落到过时的地步,真难叫人接受啊!有些怨气地说:“还不是在这小镇里窝的!风气又落后,信息又闭塞,外面的什么都传不到这里面来。当初维翰说要带我到这里来,我都不愿意的,他千哄万哄,说上海那边没人照顾我,等我把孩子生下来了就带我回上海。这倒好,孩子都一岁了,他还没行动,干脆还管起来桐油的事,越发没有了回上海的心思,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他给我的承诺。”
子丰笑道:“三少爷肯定是想多累积些资本才好顾得上以后在上海的生活,毕竟那边消费这边是没得比的。”
绮红娇媚一笑,问道:“现在上海那边旗袍流行的什么款?”
子丰举起双手,在绮红身上比了一下说道:“现在流行的款,要比你这件收的更紧些,现出腰臀的线条,叉开的高些,走路的时候更显出女性身段的柔媚、步态的婀娜。”
他环着的手沿着绮红腰臀凹凸线,做了个贴熨的手势,看似要挨上去了,又保持点距离,却让绮红感到了他手心的温度,顿时心惊肉跳、面红耳赤,暗下思索:我这是怎么了?当初在上海做舞女的时候,不知应付了多少人,也都落落大方,何曾这么害羞过?必定是被维翰带回来和男人打交道少,这几个月干脆连他也冷落我了,才叫我现在见了男人这么抹不开脸面。
想到这里,心里不免对维翰又了几分怨气,再抬头看看子丰,虽不及维翰年少英俊,但多了几分成熟,相貌也算中上,眼神里流露出风流态度,一看就是情场老手,想必相处起来比维翰那种愣头青有意思的多,竟有了几分报复维翰的快感:你冷落了老娘,有的是人把老娘当做手心里的宝。你若及时回头来哄着老娘,也就罢了;若不然,老娘给你点颜色瞧瞧,别以为什么女人都跟巧娟那个傻女人一样!于是对子丰勾了一个媚眼笑道:“那现在的叉开的有多高呢?”说完放下手放在开叉处往上抹了一点问道:“这么高可以吗?”
子丰视线随着她的手动先是瞪圆了,瞬间恢复了原态微微一笑说:“还要再高一点!”
绮红手一放,刚露出的那一段雪白的皮肤瞬间又被旗袍盖住了,扭着腰肢往前袅袅婷婷走了两步站住,回头对着子丰嫣然一笑说:“好的,谢谢二表哥!明天我就叫裁缝给我改了去,把旗袍的腰臀线收紧,叉开到你说的位置。”
子丰说:“好是好,只怕这里的裁缝没有我们店那位师傅的手艺,达不到绮红妹妹的理想。”
绮红说:“光听你说的,我怎么知道你们店那位师傅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有那么高的技艺?”
子丰说:“这个好办,只要妹妹愿意,我随时可以带妹妹去见那位师傅,亲自为妹妹测量裁制,妹妹一试就知道是不是真功夫了。”
绮红抿着嘴一笑说:“这么说,我说什么也要找你的那个师傅试一试喽!看你是在卖嘴,还是说的真的?要是跟我们维翰一样,嘴上说一套,实际做一套,我可不依你的。”
……
两个人说着话,却没注意到舒苓带着小竹正好从这里过,远远的迎面而来。小竹眼尖一眼就认出绮红了,刚要说:“那不是周姨娘吗?”被舒苓伸出手拦住了,一把把她拉到旁边一棵大树后面藏着,探出一点点头偷偷看他们在做什么。
只见他们俩说了一会儿子话,绮红往自己住的院子里去了,子丰则折回来向乐仪住的院子走去。舒苓心里一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转过大树抄旁边小路横过去一下子出现在子丰面前。小竹自不用说,这场好戏怎么能够不捧场?连忙跟上。
子丰还沉浸在刚才和绮红交锋的回忆当中,嘴角含着笑,不时地摇摇头,冷不提防猛地前面出来个人,唬了一跳,退后一步定睛一看是舒苓,又堆起了笑脸,施了一大礼道:“真巧!在这里遇到三少奶奶!我这里给三少奶奶行礼了!”
舒苓笑着还礼,问道:“二表哥此时这么着急,是要到哪里去啊?”
子丰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晚饭时间快到了,我去你二嫂家请我大哥一起到外面客厅去。”
舒苓笑道:“那正好,我住的地方也在前面,不如我们一起往那边走,说说笑笑还热闹些,免得二表哥一个走路无聊。”
子丰又是一礼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两人同行,小竹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