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苓随意问道:“不知道大表哥在二嫂那里做什么消遣?”
子丰说:“也没什么,打了一下午麻将。”舒苓奇怪地看看他,他明白,解释说:“刚才我也在那里,正好有点事先出来了一下,现在再去和大哥一道出去。”
“哦!”舒苓说:“二哥今天下午忙着,你们三缺一啊!莫不是二嫂请了大嫂出来作陪?”
子丰顿了片刻,尴尬地笑着说:“大嫂在陪太太,是请的周姨娘作陪。”
舒苓看着他笑着说:“那挺好的啊!维翰最近为桐油的事天天忙碌着,也没时间陪她,她是有些无聊,心里正不爽快呢,维翰心里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可我又忙帮不了她什么。正巧二表哥最近要在我们家住上一段时间,没事就找她一起打个麻将说说话什么的解解闷,也算是替维翰和我分忧,我在这里就先谢谢二表哥了。”
子丰先是一愣,背后潮热起来,眼珠乱转一通,心里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直响,随即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我帮三少奶奶分忧了,三少奶奶会怎么谢我呢?”
舒苓一扭头直直地看着他,看他笑的一肚子坏水,也笑开了,说:“那要看你做为一个男人,有多大的担当了!”
子丰恭恭敬敬地说:“我会用心去体贴三少奶奶的心思的。”
舒苓会意一笑,说:“既然二表哥这么会以自己的想法来体贴我,我也会用我的思维来理解二表哥的需要。”
正在这时前面出现了岔路口,舒苓说:“好了,走到这里我们要分开了,这早不早晚不晚的,我不好再送二表哥了,请二表哥慢走,替我问大表哥好!”
子丰又是一个大礼,说:“三少奶奶客气了,子丰恭送三少奶奶!”舒苓对着他一笑,带着小竹摇曳而去。
子丰来到乐仪的小客厅,她正在和子都说话,见他进来了,微微变了脸色,一改平时亲戚们在一起说说笑笑热情的态度,白了他一眼有几分冷冰冰的说道:“表弟真是能人啊!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到我身边来了。”
子丰吃了一惊,问道:“刚才还好好的,表姐此番怎说出这等话来?莫不是表弟说错了什么话冲撞了表姐不成?”
子都说:“乐仪啊!都是兄弟姐妹的,从小一起长大,虽不是同姓至亲,也算是一家子,有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吧!这么几句话砸过去,叫他怎么受得了?”
子丰也说:“是啊,表姐!若是子丰有什么纰漏的地方,还请表姐直接教导,切莫这么说,到叫我不安,不知道是哪里做错了?”
乐仪看着子丰问道:“我来问你,刚才在牌桌上你和绮红是怎么回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眉来眼去的,你们究竟打得什么鬼主意?桌面上那样也就罢了,我还说等牌局散了私底下找个没人的机会说说你让你收敛一点,你倒好,干脆明目张胆的要送她,我怎么拦都拦不住,还那我保守的话来压我。”
子丰笑道:“我说表姐为什么事要说我呢!原来为的是这个。表姐,我真不像你说的那样不堪,是现在外头的风气都这样开放,我们都是习惯了的,不觉得有什么。你看那绮红,她是在上海呆过的,也觉得没什么吧?不过是成年人之间的社交罢了!”
乐仪鼻子里“哼”一声冷笑道:“你少给我来这一套!打谅我老土冒呢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几句话随便把我给糊弄住了?算了吧!收起你那些鬼花招,都是一起长大的,谁还瞒得了谁?上海来的客人我也不是没见过,温文尔雅规规矩矩的多了去了,不过是你滑头,还拿上海风气开放的幌子来遮掩我?看我信也是不信!我可警告你,我也理解你的难处,你媳妇去了,现在又正在壮年,想续弦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是你就应该去正正经经找一个黄花闺女来,三媒六聘的按规矩来,看谁说你个什么?只怕支持你还来不及呢!再者——我也是知道你们有些男人有点臭毛病,觉得小姑娘没意思,喜欢少妇,那也找个寡妇或者被无德丈夫休弃了的女人中间找一个好一点啊!怎么能明目张胆的去勾引有夫之妇呢?何况还是我小叔子的女人,这以后叫人知道了,让我怎么见维翰?我在这秦家还有脸面呆下去吗?”
子都一看乐仪真动气了,连忙斜了他一眼道:“看他有这个胆子!”转向乐仪又换做笑脸,劝道:“他可能真是在上海呆久了,很多事情不注意,倒未必会是故意要让妹妹你难堪!我们一起说说他,叫他注意就是了,这种事下次不会再有的。”说着给子丰使眼色。
子丰笑道:“原来姐姐担心的是这个,弟弟我明白了,不会叫姐姐为难的。今天下午这么一场麻将打的啊,我也只是看姐姐和她关系好,爱屋及乌才对她热情的,不过是个礼节上的事,与男欢女爱的没有关系。再说了,在上海那边,美女如云,什么样的我没见过?就她这样的,还真入不了我的眼。”
“哦?!”乐仪奇怪了:“你刚不是还当着她的面夸她夸的要把她捧上天了吗?怎么现在又这么说?那你还经常夸我呢,该不会背后也贬损我了吧?”
子丰连忙一番发誓赌咒,说那是绝对没有的事,又说:“你想想她怎么能跟姐姐比呢?姐姐可是大家出身,从小的优渥生活只有一种富贵气质;她不过贫苦家出身比较漂亮的女孩子,到上海看到气派的生活又没有别的能力让自己过上,只有去做舞女,那沾染的风尘味道怎么能和姐姐比呢?姐姐这是把自己都贬低了。”
乐仪这才慢慢消了气,说道:“大家都是兄弟姐妹的,原本不该为这种事起疑心的,但今天你们的确过了,若以后还想在一起打麻将消遣,断不可今天这样,否则,我就是再想打牌,也不再组织这样的牌局了。”
“是!是!是!”子丰连忙附和说:“以后再有牌局,弟弟我一定中规中矩的,像对待姐姐一样尊重姐姐家里的人,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乐仪噗嗤一笑,算是完结了这个事。
次日,绮红一大早起来,对镜妥帖梳妆了良久,才算满意,又觉两条眉毛画的不一样高,贴近了镜子细细地描,眼看差不多了,回头遣琴儿:“你去去院子大门口看看,是不是有人来。”
琴儿答应着去了许久,回来说:“我站在风里看了半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哦!”绮红语气里有了几分失望,坐在镜子前面也没心自我欣赏了,放下眉笔站起来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突然听到外面似乎有响动,连忙一挥手对琴儿说:“你听!外面有脚步声,你快去看看是不是谁来了!”
“是!”琴儿答应着,又出去,少顷,进来回道:“还是没看到人,倒是张妈养的那只猫刚从院子前面跑了过去,想是姨娘刚听到的就是它动到哪儿了发出的响声。”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绮红在失望之余多了几分寂寥,又来回踱了几步,望着门口出神,也没有缓解不宁的心神,干脆几步出了院子。外面果然像琴儿说的一个人影都不见,只在明媚的阳光下,柳丝飘摇,百花争艳,细草绵长,更有娇莺啼燕穿梭其间,一派生机勃勃的春日景象,越发看的人心中格外焦躁,也只能依靠在门框上微微叹息:这恼人的春意!
好不容易捱到下午,绮红终于支撑不住了,叫琴儿拿了上次维翰从南方带回来的点心,来见乐仪。
乐仪一看到她来了,笑的满面春风,赶紧让到屋里坐,说道:“妹妹今天下午怎么想起来来看我了?”
绮红一面坐了一面叫琴儿把点心盒拿过来,接了放在乐仪面前说:“这凤梨酥是上次维翰去南方带回来的,上回听二少奶奶说喜欢吃,想着再拿一盒送过来的,一会子这事一会子那事一打岔就忘了。今天想起来,特特送过来,请二少奶奶千万别嫌弃。”
乐仪笑道:“瞧妹妹说的,我喜欢的东西怎么会嫌弃呢?谢谢妹妹什么都想着我,连我随口夸句点心好吃都替我记着。”说完喊阿涓把凤梨酥收了起来,正好锦儿奉茶上来,乐仪又说:“妹妹快请用茶!”
绮红答应着端起茶盏象征性的浅呷了一小口便放下,眼睛四下里睃睃,问道:“二少奶奶,今个没有安排牌局吗?”
“嗐!我倒是想,可没人啊!怎么安排?自从老太太走了后,这牌局都不容易撑起来了,有时候真是瘾犯了,也只能出去到别家去打,或者邀请别家来我们这里打,也都麻烦。自己家里,太太和大嫂都不爱这一口儿!我也没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