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绮红问道:“那大表哥和二表哥他们呢?也不爱打牌吗?”
“他们啊!?”乐仪漫不经心地笑道:“大男人的,哪儿能总憋在家里陪我们打牌啊?他们这次来是有事的,子丰在上海的铺子关了,让维垣给他找个事做做,等积累下资金了再出去,大表哥也是专门为陪他才来的。这不!今天一早就跟维垣一起出去四处转悠去了,看有没有合适的事情做。
绮红一听,放下心来,一喜:原来他们是有事出去了,不是不想让我参加他们的牌局。于是没话找话说:“不知道二少爷想给二表哥找个什么事情做?”
乐仪说:“那谁知道啊?若论起来维垣手上也能给他事做,不过大多都是不打紧的事,薪水给的不高。像负责一些具体事务,比如各店铺掌柜,都是做久的老手,个个在响屐镇都是混起了脸面的人,轻易不能换的。且他也不准备长干,肯定不能拿这个来做人情帮他渡过眼前这一难关,没得倒把自己家的生意给耽搁了。昨天我和维垣说起这个事,维垣也是为难,说看能不能安排他跟着货船压货到各大城市里游走,这样薪水会高些,但要担风险,且是舒苓说着算的,他也不能做主。”
绮红一听又是舒苓,不禁撇撇嘴,说:“说起来这家里也是怪,堂堂的秦家少爷这种事做不了主,倒叫个女人来指手画脚的,真叫人不能理解。”
“不能理解能怎么办?”乐仪笑道:“我开始也不能接受,现在再看,反正她也只管她管的那些事,凡是维垣管的,她只看看账目,其他的都不过问,倒也无所谓了。当初就担心她贪心,要把秦家的生意都霸着,如今看来,她似乎没有那个心思,那就相安无事。”
绮红说:“这个怕是难说吧?俗话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看面上是,谁知道她背地里是怎么想的呢?”
乐仪说:“我以前也是这么想,还是维垣劝的我,说他现在管的事都在自己手上掌握着,还怕什么呢?只要是自己清楚的东西,就不怕别人来算计什么。我一想也是,就不担心了。”绮红听了这话不好再说什么了,两人又谈谈时尚,配饰打扮什么的,渐渐地都疲惫了,绮红便起身告辞。
回到家中,绮红心情依然葳蕤,看到什么都觉无趣,闷的想着要是跟平时一样随便遇到个什么事发个脾气也行啊!可现在似乎连这个力气都使不出来。
不一会儿厨房送晚饭送来了,琴儿摆下碗筷来请绮红吃饭。绮红懒懒的踱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在桌子上笃了两下,看着那几样菜品在盘子里亮着油花,似乎心口堵着什么东西顿时没了胃口,漫不经心地刁上几筷子,也没吃上几口就叫琴儿端走送回厨房去。
孙妈看她今天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也没敢把嘉明抱过来打扰,想着这会子晚上了,娘儿俩再不亲热会儿就要睡觉了,才把嘉明抱到她跟前来。绮红一看嘉明,眉头紧锁住的阴霾才散去,露出笑脸一把把他抱了过去。
是的,平时哄着嘉明说说笑笑也能快快乐乐的把晚上的时间打发了,也许和他在一起能暂时把烦恼忘却呢!绮红想着,于是抱起嘉明沿着屋里转,教他墙上挂的字画。嘉明现在还小,话学的也不多,只是愣愣地盯着她指的,慢慢眼睛有些饧了。绮红看他困了,自己也没了教他心思,叫孙妈抱走给他洗洗哄着睡去,琴儿也去帮忙。
这屋里又只剩下绮红一个人,怏怏地左晃右晃没了着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琴儿帮孙嫂给嘉明收拾完过来了。绮红再没有心情这样干转了,于是催琴儿打水洗洗睡。可在床上也不好过,翻来覆去睡不着,越发觉得这种日子过的苦闷,来日仿佛都没了盼头,各种烦恼焦虑袭上心头,平生第一次失眠。折腾了大半夜,直到皓月西沉,东方亮起了鱼肚白,才朦朦胧胧睡去。
第二天居然变了天,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打的树上的花都萎靡了不少,甚至落红无数。厨房早把饭送了来,琴儿几次进屋视看,见绮红睡的香甜,不敢打扰又退了出去,直到将近中午时分,绮红才醒,起来后对镜慵懒梳妆,依然打不起来精神。
下午还是百无聊赖,绮红暗恨起维翰来,若不是他近期对自己的冷落,怎么会让自己落到现在的地步?以前的日子多有趣啊!天天打扮的美美的等他回来欣赏,一起再说说话,不知不觉日子就像流水一样过去了。哪里像现在?人家说度日如年,现在明明是每一秒都难熬。
绮红正胡思乱想着,依稀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接着是琴儿的回答声:“在呢!阿涓姐姐快进来。”
绮红为之一振,连忙站了起来往外走,说话的声音都有了几分激动:“是阿涓么?有什么事?”
阿涓正在和琴儿说:“不了!二少奶奶他们还等着呢!”见绮红出来了,笑道:“阿涓见过周姨娘!今天下着雨,二少爷没有出去,加上二表少爷,又是三缺一,二少奶奶差我来请姨娘过去一起凑个牌局呢!”
绮红一听喜不自胜,正要跟着阿涓就一起出去,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天一直蔫儿着,都没好好收拾打扮一番,这样怎么好出去见人?不好意思地对阿涓说:“阿涓姐姐,请略等等,我换件衣服就出来。”说完扭头进去,忙不迭地高声喊琴儿,一会儿催衣服首饰,一会儿又要胭脂水粉,喧嚣的整个本来沉闷了这一两天的屋子顿时又充满了活力。说来也快,本来恨不得画一条眉毛都需要两个小时的绮红,竟用了极快的速度,粉光脂艳、光彩照人的出来站在阿涓面前,说:“好了!不好意思叫姐姐久等了。”
阿涓一看绮红这一出来跟刚才像换了一个人似得,微微一愣,转眼笑道:“姨娘今天真是快啊!”两人一块儿向门外走去。
在路上,绮红好奇地问阿涓:“今天既然二少爷在家,怎么还三缺一呢?对了!刚才你没有说大表哥,怎么大表哥走了吗?”
阿涓说:“大表少爷本来就有自己生意上的事,只是陪二表少爷在这里住两天,昨天就走了,现在只剩下二表少爷一个人了。”
“哦!”绮红一听,心里十分的喜欢:只要二表哥没走,其他的人管他呢!也幸亏那大表哥走了,若不然的话,今天他们四个人就够了,哪儿会拉我来凑这个牌局?她一路走着,想着等会儿要见的人,想着那天他和自己的调笑,心里乐开了花:这样才是人生,那天天被人冷落一个人闷在屋子里的人生算什么人生?
虽然下着雨,舒苓还是和往日一样去风荷轩同众掌柜一起商讨事务,再处理一些纷端,一早上的时间便紧紧张张地过去了。下午刚略歇了歇,吃了一盏茶静静心,代安喜滋滋的来见,说道:“三少爷他们用新技术提炼的桐油成功了!请少奶奶去看呢!”
“哦?!”舒苓一喜,连忙令人驾车,朝江沿桐油厂驰去。进了厂子,维翰正眉飞色舞地指着新提炼出来的桐油和周围的人说话呢!一抬头看到舒苓来了,眼神里放着光,连忙抬起胳臂分开旁边的人,就要朝这边来。那些人立刻回头也看到舒苓了,叫了一声:“三少奶奶!”纷纷避让开闪出一条道,维翰大踏步的走过来,拉起舒苓的手就走过去指着桐油给舒苓看,一脸骄傲地说:“你看!我们现在提炼出来的桐油,可以算得上全国最好的品质了。”
舒苓看看桐油,又抬头看看维翰,他最近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自然一改往日天天把功夫花在外表上时的模样,黑了也瘦了,憔悴了不少,但眼里的神采,似乎有浓烈的热情,可以把一切困难都融化掉。
舒苓一笑,说道:“最近可真是辛苦你了!”
维翰此刻满怀雄心壮志,颇不在意这些,兴致勃勃地说:“好了!现在我们的桐油厂可以投入大批量的生产了,有了这样的质量做保证,还愁没有销路吗?只怕都抢着来定呢。”
正在这时,重乔上前来笑着说:“三少爷!现在成品出来了,达到你的要求了,三少奶奶刚才赶过来,也乏了,是不是可以找个清静的地方休息一下了?小的在那边办公室里沏好了茶,三少爷、三少奶奶不如到那里去坐下详谈,好吗?”
维翰一笑,揉揉自己的头发说:“也是!我们到办公室里去说话吧!”说完“啪啪”拍了两下手,整个厂房的人都停下了听他说话,他大声说:“各位伙计们!今天符合要求的成品油提炼出来了,我们的工作这才正式走入正轨!大家好好干!今晚给大家加餐,多弄几个大荤菜!庆贺我们迈向成功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