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维翰就出发了。绮红也醒了,没有心思再睡,早早的起了床对镜细细妥帖梳妆打扮,比平时更多了十二分的功夫,才完成整个装扮。吃过早饭,二少奶奶那边还没有动静,绮红也等不得了,嘱咐了琴儿和孙妈一回,挪步来到维垣和乐仪的住处。
阿涓把绮红带进了屋,里面一改往日热闹的情景,静悄悄的。绮红疑惑着,阿涓说:“二少奶奶在里间呢,请姨娘进去!”
绮红进了里间,乐仪坐在窗前绣一只香囊,一看绮红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香囊站起来让座,笑道:“我正想着今天没人打麻将了消遣了,好生无趣,正想找个人说说话呢,你就来了。”说着话,锦儿已经把桌子上摆上了茶果,乐仪和绮红围桌坐下。
绮红四处望望,问道:“二少爷呢?”
“嗐!”乐仪说:“他一个大男人的,哪儿能一直呆在家里陪我呢?一大早就去码头了,说是又来了几船货要调度,连子丰都一起去了,只怕是不到下午回不来的。”
绮红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消息,心里顿时有了一种满足感,随意问道:“二表哥果真要准备跟船吗?那岂不是很辛苦?”
乐仪说:“是啊!男人嘛,做事业当然是要辛苦的,你看维翰现在不也是天天辛苦的不得了吗?真是一改早先混生活的样子,现在上上下下都夸他呢!昨天维垣已经和舒苓说了,舒苓让子丰先到码头上适应两天,若他真能吃得了那个苦,就让他跟船。”
绮红开始听她夸维翰,心里又麻又酸,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后来又听她说子丰要跟船了,心里又有点惆怅:如果他一跟船,不是好久都没有机会见着他的面了吗?顿时和乐仪聊天的心思都没有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会儿话,觉得着实没趣,便告辞回去了,又是一副诸事无心的样子。
所幸琴儿和孙妈一看她不高兴,怕哪儿不小心又惹着她了令她无端的发脾气,也不敢打扰她,把嘉明带到一边玩去了,使她暂时能呆在自己的世界里,可心里又是真的很烦闷,无计可消除。
下午,绮红懒洋洋的靠在床上看着帐勾上随风摇摆的穗子发愣,手里揪着一方帕子,暗暗想着:“不行!这样下去我会发疯的,必须找点什么事情来消遣,不如出去逛逛街,看有啥好吃的好玩儿的卖点回来。”于是从床上一跃起来,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整理整理头发,补补妆,围上披肩,正要喊琴儿,听到外面想又想起了阿涓的声音:“周姨娘在家吗?”
绮红一喜,等不得琴儿答应连忙一声:“在!”冲出了房间,面对着阿涓问道:“姐姐什么事?是二少奶奶那里三缺一吗?”
阿涓笑道:“正是呢!码头上的事情忙完了,二少爷下午没事了,跟表少爷都在家里坐着,二少奶奶让我来请姨娘过去好开局,牌桌都支好了。”
“哎!哎!”绮红喜不自胜,回头对孙嫂和琴儿交代了两句,便和阿涓说说笑笑出去了。
来到乐仪支牌桌的小侧厅,一番寒暄过后,四人围上了牌桌。绮红一边摸牌一边对子丰笑道:“二表哥这以后要跟船了,那可是要乘风破浪了,以后再想打牌可就难了,趁着现在在家可要多玩几局子。”
子丰看看她笑道:“是的啊!所以下午没事,我们就回来又开了牌局,就是想多玩几次。”正说着话,锦儿看子丰茶盏里的茶只剩下半盏了,便过来续水,不想正好子丰的手肋往后一拐,撞到了她端茶的手,里面的水一晃溅了出来,烫到了锦儿的手。
锦儿还算能忍耐,被烫的叫了一声仍未松手,把茶盏放在桌子上才收回自己的手把烫着的地方含着嘴里。子丰连忙把她那只手拉住放到嘴边,一边给她吹着一边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了?疼不疼?”
锦儿一下子脸红了,含羞摇摇头笑道:“不怎么疼了,茶盏里面还有半盏温的,所以不算太烫,只是微微烫了一下。”
子丰仔细的看了看她手上被汤的地方,笑着说:“你这个丫头,手都烫红了还说不算烫,傻不傻啊你?”
他们俩这样亲昵的说着话,绮红在对面看的心里的醋坛子打翻了洒了一地,酸味直往上泛,那一时间恨不得掀了牌桌扭身而去。可这里毕竟还有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在侧,怎敢轻易造次?只得在心里暗暗生闷气,却不敢表现出来,可麻将也没心打了,心烦意乱的,不知不觉打错了好几张牌,本来起了一手好牌的,现在被打乱了,只能瞎出了,却不小心点了乐仪的炮。乐仪当场就笑开了花,推到了牌宣布道:“我和了!”
子丰一听,说道:“这么快?我还想着这一局是我和呢!”说着故意扭过头看着锦儿笑着说:“都怪你手烫伤了,我只顾关心你去了,却让表姐抢了先和了牌。”
锦儿羞红了脸,还没说话,阿涓不服气了,说:“表少爷自己牌技不精,倒赖上我们锦儿了!就是我们少奶奶牌技比你好,你承认不承认?”说着对锦儿说:“你还是去擦点烫伤的药吧!这会子看着虽然不太严重,就怕起泡。”
子丰笑着对乐仪说:“表姐,你看看你丫鬟的这张嘴,真是厉害,不愧是你调教出来的人。”
乐仪一边码牌一边笑着说:“她们哪里是嘴巴厉害?她们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说着话那边锦儿已经退下去给烫伤的地方上药去了,牌场似乎又恢复了常态,可刚才他们俩那甜蜜的一幕仍在绮红脑海里盘旋,始终不肯消退,几手牌都没打好,不是给别人点炮,就是被别人抢先和牌,一连输了几局。子丰似乎心思再也不在她身上了,等锦儿来了后,不是和阿涓调笑,就是跟锦儿拉拉扯扯的,就这样还赢了几手牌,绮红越发的郁闷。
等牌局散了,子丰仍然没和绮红多说一句话,绮红简直要哭出来了,但在众人面前只能忍着,怏怏地辞别了众人,回自己屋子里去了,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委屈,扑到床上就哭了起来。
琴儿和孙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去劝,只得在旁边陪着。还是孙妈抱着嘉明上前问道:“姨娘!您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到底说出来我们听听,最起码也能知道能为您做些什么。您这样只顾哭着,倒叫我们心里都没了着落。”
绮红停止了哭泣,回头怔怔地看着孙嫂,看的她心里发虚,不禁往后退了一步。绮红翻过身来,猛地站起来,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说:“走,我们一起逛街去,一天到晚呆在这冷清清的屋里有啥意思?”说着对琴儿说:“去给我打水洗把脸,我要好好收拾一下。”便坐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整理发型。
孙妈迟疑的说:“马上厨房就要送饭过来了,这会子出去不妥吧?要不等吃了饭再出去?”
绮红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映像,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头发往上推的蓬松些,一边说:“天天左不是那些东西,都是他们说了算,连个点菜的自由都没有,谁吃他们的?谁爱吃谁吃好了,今天我要出去吃,想吃啥点啥。以后啊,谁也别指望我看谁脸色活着,我想干嘛就干嘛,让我的日子不好过,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琴儿!水怎么还没打来?”
“来了!”琴儿捧着水盆进来了,伺候绮红洗了脸,又把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等依次打开,服侍她上妆。正忙碌着呢,厨房送饭过来了,绮红只说了一句:“搁在那里吧!”便不理睬,厨房的人自退去。
绮红收拾完了,便让孙妈抱着嘉明带着琴儿准备出门,孙妈是贫家出身,看着桌子上的饭菜,鱼肉在例都冒着腾腾热气,阵阵香气扑鼻而来,不禁心里觉得不忍,轻声说道:“这好的饭菜,就这么放冷了有些可惜吧?”
绮红看都没朝桌子上看一眼,径直往外走,说:“放在那里,退给厨房,说今天的菜看着都没胃口,我一口都吃不下。再做这种东西给我吃,我连桌子给他推了。”
孙妈一听,不敢再啃声了,琴儿把饭菜收拾到食盒里送还到厨房去,到底没敢把绮红的原话全部说出,只说:“姨娘今天胃口不好,吃不下。”厨房的人一听想着是常有的事也没细理论,按平时处理剩菜的方式处理了。
孙妈和琴儿以为绮红只是当天心情不好,哪知第二天绮红果然当着送饭菜来厨房的人的面掀了桌子,闹腾的厨房全都传开了,立刻有人报与舒苓知道。
舒苓听了淡淡地说了句:“我知道了,你们不用慌,还是按照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她打碎的碗盘碟子钱记到她的账上,从她月例钱上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