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舒苓来到码头,正巧碰到了子丰,舒苓笑问道:“二表哥在上海呆习惯了的,只怕在我们这小镇里还得一段时间适应吧?”
子丰说:“瞧二少奶奶说的,我怎么说也是小镇里长大的,不过在上海呆了几年,也没混出个什么名堂出来,才回到小镇来喘息喘息的,有什么不适应的?这里才是我的根呢!”
舒苓笑道:“你现在要在这里做正事了,不能在家陪二嫂她们打麻将消遣了,她们在屋里的日子无趣了很多吧?”
子丰说:“表姐她朋友多呢!在家凑不齐麻将桌,她也可以出去到别人家去打牌,不会无趣的。”
“哦!那绮红呢?”舒苓随意问道。
“她啊!”子丰说:“听锦儿她们说,周姨娘这两日也不常在家里呆了,经常出去逛街跑着玩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脾气大些了,一在屋里就摔摔打打的,花瓶瓷缸打碎了好些。”
舒苓一笑说:“这就是二表哥你的不是了,上回我还请二表哥多关照一下我们这位姨娘,你怎么忘了?想必是二表哥偷懒了,没有关照到位,所以我们这位姨娘的心情比较烦躁。”
子丰故意笑道:“三少奶奶这话说的不妥了,三少爷的姨娘,我这做亲戚的,又不是女的,怎好多去关心?这于情于理都不大合适,一不小心就落人口舌还算轻的。”
舒苓一乐,说:“二表哥这话说的倒让我生了疑,莫不是二表哥为了这个,得罪了我家周姨娘不是?”
子丰眼珠一转说:“三少奶奶多心了,我怎么会得罪周姨娘呢?我对秦家内眷一向都是敬重的。”
舒苓说:“二表哥说的有理,是我考虑问题太肤浅了,没想到这一层去,我的错。二表哥是男人,比不得我们女人,会把这些情绪失落之类的当回事,天天抑郁着,二表哥自然会像那些顶天立地的男人一样,把心思用在做事上面,好在这些方面闯出一番天地。”
子丰说:“这话若是别的女人说出来我信,从三少奶奶嘴里说出来我就不信了。三少奶奶岂是寻常女人,会被情绪失落困住?在事业上面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只怕一般男人都比不上呢!”
舒苓说:“我是幸运的,跳出了那个圈子,但我毕竟是女人,懂得女人的心思,所以悲悯天下所有情绪失落的女人。我在这生意圈子里学习你们男人的思维方式来处理问题,你们男人能不能学习我们女人细腻的心思来处理家庭的问题呢?”
子丰心头微微一震,说道:“这话怕是三少奶奶和三少爷说比较合适,对我说,你是知道的,我太太已经去世了,都没有了家,我现在就是想学也没处用去。”
舒苓说:“现在没有家并不代表将来没有家。兴许你学会了,家自然就有了呢?”
子丰低头不语,舒苓说:“好了二表哥,我们还是谈正事吧!我听二哥说你想跟船,我一直想问问你,真的吃的了这个苦?”
子丰说:“目前是这样打算的,若是三少奶奶又更合适的路子能指点一二,子丰感激不尽。”
舒苓说:“我对二表哥目前还没有十分的了解,如果你愿意尝试,我也愿意支持。现在有几船货要南下运到广州去,量不大,所以赚不到多少钱,但是如果二表哥完成的好的话,以后有大宗我也好委派,二表哥看可使得?”
子丰大喜,对舒苓施了一礼说:“谢谢二少奶奶做主,子丰当竭尽所能完成此趟任务。”
舒苓笑着说:“还有好几日呢!二表哥可以先玩儿两天,还请二表哥把一件事办妥了,就当我私下求二表哥的。”
子丰说:“三少奶奶请说。”
舒苓说:“我知道二表哥以前是开旗袍店的,擅于和女性打交道。如今维翰去上海了,他的这位周姨娘心情不大好,最近总在家里折腾,闹的上上下下不得安宁。所以请二表哥出发前务必想办法把我们这位姨娘哄好了,好歹等着维翰回来了他自己去应对,免得又是是非。”
子丰一笑说:“三少奶奶太高看我了,我虽然比一般人擅长和女性打交道,也只是出于做生意需要,叮嘱员工把服务做好。少奶奶想想,人家顾客出了钱,自然想到我们这里接受到好的服务,主要还是把旗袍做好了让客户满意最靠谱,其他的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周姨娘又不是要到我这里做旗袍,我怎么哄得好她?”
舒苓说:“那就请二表哥这次再锦上添花,用到别的地方试试。”说完一笑就要走开了。
子丰上前低眉顺眼说:“三少奶奶!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少奶奶指教。”
舒苓回头看看他,说:“你且说来我听听。”
子丰说:“三少奶奶一向冰雪聪明,大事小事不知道处理了多少,为什么独这件事不愿意自己摆平需要我出手呢?”
舒苓微微一笑,说:“一个大家族,治家要严,追求的是整个家族的祥和安宁,才能兴业。如果总容忍一个人这么闹着,就是败家之相。倘若我出面,下手必狠,难免会有人要伤筋动骨,你们这些怜香惜玉的人看着岂不心疼?且只能一时震吓住她,倒是不敢再轻易造次,但难免心中压抑终是不服,用不着多久就会好了伤疤忘了痛,又卷土重来。你出面就不同了,几句话哄得她高兴什么事都没有了,是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儿。我们都是买卖人,合作就是为了取长补短,你也得了益,我们也安心,何乐而不为呢?”
子丰低头不语,舒苓说了一句:“请二表哥细思量。”便辞去。
子丰准备回去,本想约维垣一起的,谁知他正好在处理一件要事,只得先行告辞一个人回去。因为还早,子丰也没坐车,只在街上慢慢走着,欣赏着这美丽的小镇风情。忽然,一个不同于其他小镇女性穿着打扮的苗条妖娆身影映入眼中,笑了,上去打招呼说:“绮红妹妹,怎么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
绮红先是一怔,转眼现出高傲的姿态,想一雪上次被冷落之恨,可还是没抵挡住内心奔涌出来的愉悦,到脸上已经化作风情万种的笑容,说:“呦!这不是二表哥吗?怎么?今天没去码头上却在这里闲逛?莫不是跟什么人有约会吗?”
子丰摇摇头笑道:“今天三少奶奶给我安排事做了,叫我回家休息几天,准备跟船南下到广州去。有了差事我心情就好很多,在这水乡小镇上走走,不想遇到绮红妹妹了,真是有缘。”
绮红略带娇嗔着说:“我和二表哥有什么缘?我不过是个闲人,到处乱逛免得在家里烦闷罢了,不像二表哥大忙人,不光忙着做事,连打个牌还要忙着和小丫鬟们调情。”
子丰呵呵一笑,说:“绮红妹妹,还惦记着这个事呢?这不过是场面上常有的事,妹妹不像那些天天只窝着家里的女人,什么没见识过?还把这个放在心上?”
绮红一甩头说:“当然要放在心上了,要不然还错以为二表哥是多么好的一个男人,原来也不过是个见了女孩都要沾染一下的浪荡子。这还是人面上都见得到的,就这般的放肆,私底下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呢!”
子丰连忙凑近绮红说:“绮红妹妹这么说可是冤枉死我了,那天打牌你也看到了的,锦儿给我倒水才把手烫了的,我当然要关心一下不是?要不也太不仁义了,怎么就成了和丫鬟调情了?绮红妹妹要是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妥,教教哥哥我,下次必不敢了。”
绮红斜乜着他,笑道:“我敢教你?我算什么身份,敢教二表哥你?太折煞我了吧?”
子丰笑着没有接话,问道:“绮红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街上逛?丫鬟没带一个?若有使唤多不方便?”
绮红说:“别提了,本来是带着我的丫鬟琴儿还有奶娘一起出来逛的,刚才嘉明困了睡着了,叫琴儿陪着奶娘抱回去了。可是我看天色还早,不想回到那个冷清清的家,所以一个人再在街上走会儿,等天黑了再回去。”
“是吗?”子丰殷勤说道:“既然这样,我反正今天下午也没事,就陪着绮红妹妹到处走走看。绮红妹妹想到哪里逛?或者想吃什么,我们去找。”
绮红一边走一边叹了一口气说:“就是烦这镇子还是太小了,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条大些的街道,随便逛逛就完了,也没什么可买的。那些七拐八拐的小巷子不过就是一些吃食,也没什么意思,怪烦闷的。真是怀念上海的日子,玩儿的地方多,购物也方便,逛街累了随便找个西餐厅一消磨都是一下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上海。”
子丰说:“若论购物,这里肯定没有上海方便。不过小镇有小镇的乐趣,比如你刚说的小巷子里面的吃食,都是很精致的,有的小店都是几辈子人的传承,是在上海那种大城市找不到的。”
绮红噘着嘴说:“可我就是不喜欢!我还是喜欢上海那里的松松软软的奶油蛋糕,鲜嫩多汁的牛排,这里都吃不到。”
子丰看着她那副委屈的小模样又是一乐,说:“这个不难,什么时候到上海去,我带你去吃。”
绮红扭头看着他,笑的一脸的娇媚,说道:“怎么?二表哥要带我去上海玩儿?那以什么身份带我去呢?”
子丰挺直了脊背说:“当然是以我表妹的身份带妹妹去了!”
绮红噗嗤一笑说:“那不知道二表哥有多少表妹可以陪着你到处玩去?你怕不怕今天带着这个表妹上街正巧碰着那个表妹了,明天带着那个表妹又碰着这个表妹了,你怎么收场?”
子丰坏坏一笑说:“那有什么难?表妹多了碰到一起了正好凑成一桌好打麻将,这个烫着手了,那个争风吃醋了,多好玩儿啊!”
绮红抬手给了他一下子,说:“你还真不要脸,给你个台阶你就一顺来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子丰涎皮赖脸的笑道:“你不就是想听我说这些吗?故意挑着我说,如今我说出来了,你又要打人了。好今天我这付身板就交给你了,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只要你开心就好。”说着话弓起背对着绮红,还故意回头说:“要打就快点哦!要不等会儿我后悔了不叫你打了。”
绮红扬起手铆足了劲儿就要往下落,子丰一缩脖子眯起了眼等着,却没等到她的手下落,回头一看,她的手悬在空中停住了,笑嘻嘻地问道:“怎么?你舍不得下手?”
说时迟那时快,绮红的手弓起了中指变了个敲栗子姿势轻轻落在子丰头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收了回去。笑道:“我有什么舍不得下手的?这不是已经下手了吗?”
子丰已经直起了腰,说:“舍得还这么小的劲儿?怕是打在我身,痛在你心吧?”绮红忍不住笑了,举起手就要来打他,这回他没有站着了,一看她来夺手就跑,她连忙追,正好前面有一座小桥,两人追逐的身影穿过小桥,嘻嘻哈哈向对面街道跑去,完全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眼光。
两人追逐着,不知不觉跑到人烟僻静处,一棵红杏开的正旺。子丰在树下停住,猛一回头面对着扑过来的绮红,两人抱到了一块儿。
绮红伏在子丰肩上喘息着,轻轻地在他耳边说:“真想一直和你这样抱着,不要分开。”
子丰腾出一只手,捏捏她的耳垂,笑着说:“那怎么行?也得正常吃饭啊!要不一直这样抱着,饿死了怎么办?”
绮红斜乜出一个桃花媚眼儿,对他说:“我要是饿了,就咬你一口。”说着真的在他肩上使劲儿咬了一口。
“哎呦!”子丰叫了出来,说道:“你还真咬啊?我以为你说着玩儿的呢!真的很疼啊,那不是肉?”
绮红伏在他怀里笑个不停,许久才停下来说:“谁叫你和锦儿她们当着我的面调笑的?下次再叫我看到,咬的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