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儿看她不哭了,安慰她说:“姨娘别难过了,三少爷他也是太想做事出来才会这样的。姨娘想是少爷陪伴习惯了,现在没事情做觉着无聊才会这么难过的。现在子丰表少爷回来了,等下一次跟船可能还有一段时间,需得在我们家长住了。到时候二少奶奶牌桌一支,姨娘可以打麻将消遣,就不会觉得那么无聊了。”
绮红一个激灵,心中的烦恼戛然而止,抬起头来直直盯着琴儿问道:“子丰回来了?你这消息真不真?莫不是道听途说来的?还是亲眼看到的?”
“当然真了!”琴儿看着绮红那认真的样子,一笑说:“我刚出去打听三少爷今天什么时候回宅的消息,正好看到子丰表少爷回来了,二少爷陪他说着话呢!”
绮红一听,内心一阵狂喜,哪里还顾得了维翰?瞬间所有的心思都转到子丰那里去了。真是东边不亮西边亮啊!恨不得这一刻都飞到他身边去,扑到他怀,诉说自己的想念和委屈,可是找什么借口去见他呢?低下头想了片刻,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头发,抬起头对琴儿笑道:“既然二表哥回来了,那你去问他一声,我托他给我带的东西带回来没有?我还一直在心里挂念着呢!”
琴儿答应着正要去,绮红又叫住了她,看着她一脸诧异询问的表情,绮红第一次在她面前红了脸,笑着说:“他若是带回来了,你给他说拿到院子西南角那棵梧桐树下,我在那里等他。”
琴儿有些奇怪,问道:“若真是有,我直接带回来就是了,还要劳烦姨娘跑一趟?”问完突然想起来绮红说的那个位置是非常僻静的地方,平常人都不到那边去的,顿时明白了几分,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闭嘴不言。
绮红这会子心情高兴,也没在意,答道:“你哪儿知道?他不光给我带了,还给二少奶奶也带了。是想让他先都拿了到那里别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先让我选一下我喜欢的。若不然,他自然先要去孝敬二少奶奶,那二少奶奶的眼光多毒,必把好的先挑走了,剩下赖的给我,我多不甘心啊!你快去吧!我自有道理,你别管。记住和他约好时间回来和我说,免得我傻等。”
琴儿巴不得早点去,掩饰一下说错话的尴尬,忙不迭的答应着:“是!”便去了。
晚间,绮红一个人偷偷来到梧桐树下,子丰已经在那里等候。一看到他,她就像看到了久违的亲人,扑上去就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你可回来了!知道我等你等的好辛苦吗?”话未说完,眼泪已经落下,头埋在了他的怀里。
子丰还是心有点虚,被她抱住了先是一惊骇,四下里望望,确定无人了才放下心来,抚摸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眼神却未放松警惕,一直四处不停的探看着,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绮红此时完全沉浸在了子丰给她的温暖氛围里,松了手噙着泪花看着他说:“你说的到轻松,一个大男人的当然好了,又没人管你,抬起脚说走就走了,丢下我怎么办?出门稍微远些,连哪里是哪里都不知道,想寻你都没处寻去。”
子丰被埋怨的莫名其妙,问道:“你怎么了?我只是跟船出去,你就担心这个?为什么要去找我?你在害怕什么?”
绮红使气说:“我能不担心吗?就那一次,我有身孕了。维翰这几个月都没在家了,现在突然出这个事,我能不害怕吗?”
子丰听的一惊,双手松开了她顿了半晌才问道:“你确定?”
“怎么不确定?这还能有假?”绮红有了几分不耐烦,说:“月信都快超了半个月了不说,这身体的反应就跟那时候有嘉明是一模一样。”说着想起来什么似的紧张地盯着子丰问道:“你该不是不想认账吧?”
“不!不是!”子丰有些慌乱了,定了一会儿神才说:“这也太突然了,让我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这倒没什么,只是,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绮红开始心悬着看他的反应,见后来他主动问自己的意思不像是要赖账才松了一口气,说:“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我也没人靠的,也是没法子的事,想着维翰只要回来过一夜这话就好说。没想到他还是一心扑在他那个破厂子上不肯回来,倒叫我没了主意,真怕再晚了被人发现了就麻烦了,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说着双手又握住了子丰的胳臂说:“没想到天佑我,你回来了!那我就不愁了。反正我不管,这个事你要给我解决了。”
子丰沉默了片刻,说:“那只有我去抓一副药回来你吃了,人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件给解决了。”
绮红一下子推开他退后一步不敢相信的看着他说:“叫我吃那个药?你不知道那种药很伤身体的吗?”
子丰手一摊说:“那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绮红上前一步抓住他的双手说:“子丰,我不想呆在这里了,一刻也不想呆!再这样憋下去,我会疯的!你带我走吧,我们一起去上海,好好过日子好吗?”
子丰有些为难地说:“你是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店铺没了,房子也抵押了,手上也没有东山再起的资本。我们去上海了,怎么生存?”
绮红的眼睛在夜色远处飘过来的一点微弱灯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说:“这个我已经想过了,我手上还有一些珠宝首饰,和几件貂皮贵重衣料,把这些卖了,应该可以给你开个旗袍店,大不了开始我们过几年苦日子,以后应该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子丰一把把绮红搂在怀里说:“红!你对我真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好了。”
绮红满心欢喜,头脑里泛起新生活的画面,充满希望地说:“那我们明天就准备一下,找个机会跑好吗?先坐船还是坐车?坐车太醒目了,我们还是坐船吧!免得被人发现了。可是那么多东西怎么躲过人的耳目带出去呢?就算笨重的不要了,其他值钱的也不好拿啊!”
子丰松开手扶着绮红的双肩看着她说:“绮红,你听我说,我不愿意用别人给你买的首饰衣服的钱来供养我,不愿意让你顶着这样一个名声跟我走。这样你的名声就毁了,而我也一辈子也没脸回响屐镇,我家里的人都被连累没有脸面再见秦家的人。”
绮红急了,说:“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怎么做得成事?纵然他们要嚼舌根,就叫他们嚼去好了,过个三五年,谁还记得谁?我们直管在上海过我们的日子不行吗?”
子丰平静了一下情绪,慢慢地说:“绮红你不是这镇子上的人,又从小流落到上海,自幼到处闯荡受人冷眼尝尽世态炎凉。我懂你,心疼你这些经历,但是你不懂得我对这响屐镇的感情,不懂得我对家里人的眷恋。你若真的打算和我在一起,就要学着接受这些你以前没有想到要接受的东西。”
绮红眼眶有些红了,问道:“你既然不愿意带我走,我们又怎么能够在一起?”
子丰说:“我希望能光明正大的娶你,用我挣的钱来养你,能带着你堂堂正正的回到家里见长辈,而不是这么偷偷摸摸的见不得人,一辈子有家不敢回,落人耻笑。”
绮红有些焦躁地说:“那怎么可能呢?以我现在的身份,不可能堂堂正正地离开秦家到你家去,你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娶我。现在我的眼前只有两条路:要不,我就在这没有爱和怜惜的婚姻里苦闷到最后死去,要不就只能私奔去追求新的幸福,还能有别的路可走吗?”
子丰安慰她说:“绮红,越是急的事越是要慢慢谋划,所以你现在不要太着急。我的意思是,你先把这个孩子打掉,这样时间上会从容些。我在秦家多挣些钱,等我有资本了,就找维翰谈判,反正他现在心也不在你的身上,不如放你走。只要你们解除婚姻关系,我就可以正式娶你了。”
绮红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往旁边撇了一点,离开了子丰扶着她肩膀的手,侧过身去说:“你这是敷衍我的说辞吧?只要我打掉了孩子,你完全可以把跟我的事情一笔勾销,当做完全没有发生一样,以前看到很多姐妹都是这样的,我早已触目惊心了!”
子丰往前一步走近她拉住她的手说:“绮红!你一定要相信我!如果你都不相信我,我们该怎么走下去呢?两个人不是要相互信任才能在一起的吗?”
绮红看看他,眼神里有了几分凄楚,闪着泪花说:“好!我相信你,就按你说的,明天帮我抓药吧!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其他的事情以后再定夺。只是,希望你今天对我说的话不是逢场作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