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车在一处铁栅栏门前停下,一位四十多岁的着短衫的中年人来开了门,朗叔带维翰等人进去,秦二爷、秦二太太和韵茹已经出来了。秦二爷笑的满面春风:“我和你们二婶正看着时间,想着你们该到了,果真就到了。”
维翰、舒苓带着繁霜和嘉明上前行礼,一阵寒暄后,秦二太太忙拉着他们往屋里。这是一栋三层西式小洋楼,两根石柱撑起的圆形外门厅,上面是个圆形露台。
进了内门厅,左边是一个小小的西式客厅,左边是落地大窗,悬着白纱和驼色绣花亚麻两层窗帘。落地窗那边是一架壁炉,周围围着几张沙发,不远处是一架卧式钢琴,舒苓以前在图片上见过,故认得。可是钢琴边上摆了一个纯白色的物件儿一入侵舒苓的眼帘就让她面红耳赤眼神不知何处安放,那是一尊没有双臂半裸女人雕塑,太尴尬了!为什么会在客厅摆上这东西?舒苓的眼神迅速跳向别处,心也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韵茹似乎看出了舒苓的尴尬,问道:“三嫂嫂,你是不是没见到过维纳斯的雕塑啊?”
舒苓笑着点点头,说:“我没见过,所以看着有点奇怪。”
韵茹拉着她来的雕塑旁,介绍说:“这是断臂维纳斯的仿制品,原品有两米多高呢!现在在法国的卢浮宫,是三大镇馆之宝其中之一。”
舒苓回忆了以前看过郑皓辰给她看的外国书籍,没印象有这个名字,于是问道:“这维纳斯是谁啊?为什么没有双臂,也不穿衣服?”
韵茹说:“维纳斯是西方神话中爱与美女神,是在大海的泡沫中诞生的。断臂维纳斯是古希腊雕刻家阿历山德罗斯创作的大理石作品,据说出土的时候是完整了,后来在争夺过程中被弄断了双臂。在西方审美中,人体是被欣赏的,所以在他们的绘画和雕塑中不乏这种
作品。三嫂嫂仔细看看,你不觉得这她虽然只是一尊没有色彩的雕塑,但是很美吗?”
舒苓毕竟没有接触过这些,只觉得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还有长辈在侧,紧盯着这尊雕塑看,又不好拂韵茹的意,只好含笑点点头。
那边秦二爷和秦二太太已经招呼大家坐下,两个梳着两条乌油油辫子的少年女仆用茶盘奉上茶来。秦二太太一看韵茹还拉着舒苓站在那里看雕塑,笑着走过来说:“你啊!一谈起艺术就没完没了的,也不看看你三嫂嫂这一路车舟劳顿的,现在需要休息,还拉着她紧站着。”
秦二太太说完又对舒苓笑道:“你是不知道啊,他们这些学了艺术的人就跟着了魔似得,什么也不在乎了,就弄了这个回来摆着。我说着怎么好摆在这客面上呢?叫人看了多不自在啊!不如放在他们的画室中。可他们兄妹俩偏要摆在这里,还觉得我保守,后来他们爸爸也同意了,我也没法,随他们了。”
韵茹在旁边说:“妈妈!不说别的,你放开那些保守的眼光,你就说这尊雕塑美不美?”
秦二太太说:“我不说,我也不欣赏,反正你们都要摆在这里那就摆吧!我虽天天从那边过,也就当没看见。”说着拉舒苓去和众人一起坐下闲谈。舒苓见她们母女一起斗嘴和秦太太同茜容在一起那种溺爱的感觉又不同,也觉得有趣,一直微笑着听她们说话。
吃过晚饭,又在茶几上用大冰盘盛了水果拼盘,众人围坐说话。秦二爷对维翰说:“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就带你去棉纱厂,做各方面的交接。”
舒苓见秦二爷没有让她去的意思,试探问道:“二叔,我需要一起去吗?”
秦二爷对她说:“你先不用去,我另有安排。”
“哦!”舒苓管事管习惯了人,听他这么说不禁心里有点失落,问道:“不知二叔有什么安排?”
秦二爷说:“明天你和你二婶,还有你的韵茹妹妹一起逛街去。既然来到上海定居,就要先熟悉上海这个城市,适应这里的生活方式。明天晚上有一场我们商业圈子举行的舞会,到街上备一身合适的行头换上,晚上我们带你和维翰去正式打入上海的商圈。”
舒苓一听才恍然大悟,笑道:“二叔想的真周到。”
秦二太太笑着说:“我知道你在打扮上不是很上心的,但在上海这个圈子,人们多把穿着看成一种体面,既然到上海,就学着上海的潮流打扮吧!”
韵茹也说:“是啊三嫂嫂,我上回还和妈妈说,以三嫂嫂的气度身段,穿上旗袍或者换上洋装,烫个S头,站到那些名媛一起都是不输阵的。现在上海除了老一辈的老太太,已经很少有人用簪子钗梳盘头发了,明天我们就陪你去烫头发,再配上一双羊皮高跟鞋,漂漂亮亮的去参加晚会,三嫂嫂看可好?”
舒苓笑道:“既然二婶和韵茹妹妹不嫌劳烦,那我可就把我这身臭皮囊交给你们打理了!”
秦二爷问舒苓:“以前听大哥说起过,你对账目有一套自己的看法,能从账目中看出别人不轻易发现的问题,反正现在还早,不如和维翰一起来书房看看我们的帐如何?”
秦二太太在旁边嗔怪道:“侄儿、侄儿媳妇刚来,不说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就要看什么帐?那些东西什么时候看不行啊?”
舒苓对她笑着说:“没事的二婶,我也喜欢研究这些,巴不得能跟二叔多学点呢!”
秦二太太也一笑说:“也是,你们都是做事的人,我们这些天天无所事事的人就没有这个劲儿头,看着那一堆堆数字就头痛。我以前还道就男人喜欢研究这些,后来认识了舒苓,才知道女性也有喜欢琢磨这个的。”
秦二爷说:“谁说你是无所事事了?家庭主妇是好当的?那也是要耗费心力的好吧!这家里的事若没你来操心,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呢。这世界上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有自己擅长做的事和不擅长做的事,千万不要在不擅长的事情上面自卑。”
秦二太太脸一红,笑道:“那些事情也算不得我擅长吧?都有人做,我也没操什么心的,不过是安排一下罢了。”
秦二爷说:“你虽不用亲自做事,安排也是一门大学问,哪件事情不是要你来筹划的?还有迎来客往的,不都需要操心啊?”
韵茹在旁边听的嘻嘻直笑,趴在秦二太太的肩头上说:“妈妈,你看爸爸对你称赞的多有诚意啊,您就笑纳吧!要不爸爸等会儿说不准还要说出多么肉麻的称赞,您更不好意思了。”屋子里的人全笑了,一副热气腾腾祥和的气氛漫延开来,看来这次上海之行来的很值得。
秦二爷先收敛住了笑容,对维翰和舒苓说:“好了,说也说了笑也笑了,让他们娘儿们在一起谈笑风生吧!我们言归正传,去谈正事。”说着先站了起来,维翰和舒苓也站了起来,一同跟上,随着秦二爷来到二楼书房。
待大家坐定,秦二爷说:“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棉纱厂的现状。如今全国有四大棉纱厂,其中章兼是清末状元、佘英泰是岑国帆外孙,他们是有政府扶持起家的,蓉锦族兄弟是旧式商人,资本雄厚容易做事。唯独我们,虽然在响屐镇算得上名号,但对于他们三家来说算得上白手起家。”
舒苓和维翰对望了一下,笑着说:“我嫁入秦家,以为秦家已经算得上富豪了,没想到听二叔这么一说,也不过是比平常人家略好一下,看来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秦二爷点点头说:“是啊!你没站到山顶,怎么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呢?很多人不过是才起步,就以为自己已经快接近山峰之巅了,后来怎么奋进都感觉未来遥遥无期,失去了斗志半途而废,所以人要想做事,必须有高远的眼光和坚持不懈的毅力,二者缺一不可。”
舒苓问道:“二叔刚创业的时候吃过很多苦吧?”
秦二爷一笑说:“如果心都放在做事上面,就不会觉得那是吃苦了,反倒在战胜一个又一个困难的时候,非常有成就感,那种快乐,是别的事情获得的快乐无法比拟的。”
舒苓扭头对维翰笑问道:“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
维翰老老实实地点点头说:“有这种感觉,要不然你看我以前那么爱玩儿,现在还那么玩儿吗?就是发现了做事的乐趣,再回头看以前玩儿的那些,都觉得没意思了。”
舒苓又回过头去问秦二爷:“那么二叔管理这棉纱厂,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们去加紧学习的吗?”
秦二爷说:“我刚开始起步的时候中国的棉纱厂管理还比较落后,分为文场和武场,文场是账房,武场是工头。因为早年我在美国最重实业的得克萨斯州留学过几年,所以明白那种管理方式的简单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