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骏声现出一副哭笑不得表情,转眼又被冷峻的表情代替,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承认。
刚才那种头要爆炸的感觉又重新袭来,繁霜骂了一声:“你混蛋!”举起拳头就在陈骏声身上一阵乱砸。
陈骏声定力再强,这回也撑不住了,把车往旁边一停,抓住她的双手问道:“你干什么?你知道开车的时候这样闹很危险吗?对!我是个混蛋,我承认,行了吧?别闹了,等会儿我把你一送回家,我跟你就两清了,你只管和你的那些好人同学在一起,如何?”
繁霜没话了,挣脱了陈骏声的双手,气哼哼地就去开车门,说:“我不要你这个混蛋送!我就是走回家,也不要跟你这个杀人犯混蛋坐在一辆车里。”
陈骏声一把扯过她,把她打开的车门“腾”一声关上,喝道:“你发什么大小姐脾气?这个点你一个到这条道上走走看,一会不是遇到醉汉把你当暗娼纠缠了,就是警察把你当暗娼抓了。”
繁霜一听想起了那晚发生的事害怕了,哭了起来。陈骏声一看心软了,不再说话,又开车前行。
繁霜抽泣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内心此刻多么的希望他能告诉自己刚才他说的话都不是真的,他做的事都是有内情的,停下哭泣抬头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可是他明明感觉到了她的对他的注目,仍然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一个字也没有说,似乎真的把送她回家当做了最后一次任务,完了以后就解脱。希望破灭,繁霜再次捂脸痛哭。
秦家花园到了,陈骏声把车停在了大门前面,看着繁霜,她现在已经哭累了,呆呆的看着前方没有反应。陈骏声略低了一下头,对她说:“已经很晚了,你赶紧进去吧!秦老爷和太太估计都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繁霜冷冷地说:“我在等你下车给我开门。”
陈骏声左边嘴角轻轻一抬,似笑非笑,伸出胳膊打开了车门说:“你不是说不想和我这个杀人犯共坐一辆车,刚才半路上不是就急着要下车吗?怎么到家了还不下去?”
繁霜的眼泪又往外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恨杀人犯,我更恨骗我的人!”说着一侧脸,拱起手背倔犟地从脸颊横过去,擦掉了上面流淌的眼泪,跳下车去,直奔秦家大门,再不像以前那样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陈骏声逐步远去的车。陈骏声看她下了车,也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关上车门,发动了汽车。
繁霜跑到大门前,还没敲门,门开了,原来是老丁一直在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一听到有车停的声音就赶紧来开门了。此刻看着繁霜,说道:“小姐!你可回来了,老爷和太太都快急死了,又不知道你到哪里去了,想找都没法子找。”
繁霜刚想像往常一样喊一声“丁叔”,话还未出口,眼泪又开始滚落,只好一偏头捂住口鼻从老丁身边跑了过去。弄的老丁心里十分诧异,放心不下,想问又不敢多问,看着她要进屋的背影,却看到维翰和舒苓亲自开门出来了,便不再多事,扭头关上了大门。
维翰一看繁霜,心里就炸了毛,呵斥道:“你到哪里去了?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么晚了回家不进家门又跑出去,你看你还想个闺秀的样子吗?”
繁霜面对着父母,停下了脚步忍着,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大脑里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想不出来,眼泪又不争气的滚落下来,索性什么也不解释了,又掩面从父母身边绕过去进了门,直冲冲奔向自己的卧室。
维翰一看更气了,就要追上去责骂,舒苓一把拉住他说:“我知道你要上去教训她,做父亲的教导女儿是天经地义的事,只是现在你情绪不稳,她情绪也不稳,可能你的教训就可能走向了情绪宣泄,远离的教育的初衷,她也没有办法听进去,最后弄的父女结怨。”
维藩一向疼爱这个女儿,从来还没有这样生气过,举着手用食指捣着繁霜的背影说:“那怎么办?就由着她这样瞎胡闹?回家的越来越晚,哪个正经人家能让自己的女儿半夜在外面瞎胡混的?身边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
舒苓说:“你先别急,这么激动的心情不适合和人谈心的,好的教育不是在心平气和的状态下说出来的话才能孩子理解吗?这样吧,今天晚上我先去和她谈谈,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平静一下心情,明天等她的情绪也稳定了,再好好教育。”
“唉!”维翰叹了一口气说:“只能这样了!说起来这事也怪你,当初把那小子弄进我们家,那时候繁霜就喜欢粘着他,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你还替他们说话。这下好了,现在他们大了,真的就纠缠上了,这可不就是引狼入室了?”
舒苓垂头想了一下,抬起头对维翰说:“这个事既然是我惹的祸,那就由我来结,我现在就上去问问繁霜是怎么回事,一起看这件事怎么解决。以后的事我现在不敢预料,我只知道现在下任何定论都为时尚早。”维翰点点头,舒苓上了二楼,朝繁霜的房间走去。
舒苓走到繁霜门口,门是半开的,旁边还落了一个什么东西,像是刚被扔出来的,她蹲下去捡起来一看,是繁霜小时候陈骏声送给她的那只草编的小鸟。舒苓一抬头,看到繁霜正趴在床上,她站起来轻轻地敲了一下门,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繁霜抽泣着,半晌才微微点了点头。
舒苓进了房间关上门,走到床边在繁霜身边坐下,一脸温柔的看着她。繁霜扭过头来也看着舒苓,脸上的泪痕犹在。
舒苓用手背轻轻在繁霜脸上蹭了一下,抬起手来看着上面蹭到的泪水,轻轻地笑了一下,又把脸转向繁霜问道:“可以告诉我这泪水是因为什么而来的吗?”
繁霜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来个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出来,问道:“妈妈!你说骏声哥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把那女的搞大了肚子又那么狠心的把人家扔到黄浦江里杀人灭口吗?”
舒苓没有回答,反问道:“那么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繁霜摇摇头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是这种人!可是他为什么要骗我呢?他们扔到黄浦江里的人到底又是什么人呢?我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说着又扑到床上,难过的把头埋在了被子里,用手紧紧攥住被子一角,似乎想要逃避现实。
舒苓问道:“你不相信他会做这种事,那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要这样骗你呢?”
繁霜不哭了,坐起来擦擦眼泪看着舒苓不说话。
舒苓又问:“相比而言,他当着你的面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扔进黄浦江,和他杀了一个怀着他孩子的女人,两者哪一种现实更让你无法接受?”
繁霜捂着脑袋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的头痛的要裂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从来没有想到这种事居然是骏声哥干出来的,我接受不了!”
舒苓举起右手扶着她的肩膀说:“很明显,他有意让你看到这些事,就是让你看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打破你对他的幻想。你们俩将来要走的路不同,只能在生命过程中做一段时间短期的陪伴,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他要从你生命里退出了,祝你幸福。”
繁霜愣愣地看着舒苓,扑到她的怀里哭了起来。舒苓轻轻拍着繁霜的背温柔地说道:“他的命运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岁月可回头,所有的选择都留下了深刻的痕迹,无法抹去。所以今天他让你看到他生活圈子的凶险与残忍,就是在纠结中做出艰难的选择,你要理解他,尊重他。”
繁霜问道:“妈妈!他杀了一个人啊!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死在他手上,你怎么可以这样无动于衷?”
舒苓问道:“你知道你骏声哥现在在给谁做事吗?”
繁霜看着她说:“我不知道。”
舒苓说:“他现在在给上海滩青帮大亨褚悦城做事,青帮三大亨中间的小弟,如今风头正盛,几乎超过了前两位大哥。他们做的很多生意都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最大的一项就是鸦片,中间黑吃黑是常事。今天这个被扔到黄浦江的人,就算不是为这些利益黑吃黑,估计也差不多了。他们既然选择去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就要冒生命随时会丧失的风险。我的同情心,宁可放在那些凭着自己的劳动兢兢业业做事的人身上。”
繁霜往后一仰,离开了舒苓的怀抱,看着她问道:“那么对于骏声哥,如果真是他说的那样,他做了坏事摆脱麻烦杀人灭口呢?”
舒苓说:“除非我了解到事情的真相真是这样的,而不是光凭嘴巴一张说出来的。如果是真的,我只能说我看错了人,这样一个道德败坏的人,我们秦家所有的人都要和他划清界限,并告诫周围的女孩子,千万擦亮眼睛识人,因为这种男人不值得女人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