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倬甫根本没有意识的这一点,忙不迭的否认:“没!没有啊!我只是出于一个对同学的关心,你不要多想。”
润茘脸色微微有点受伤,说:“其实没有什么的,小姐她比我活泼又漂亮,出身家世都是我不能比,被我的平常越发映衬的光彩灼目,你喜欢上她也是正常,一开始我都不该误以为你会欣赏我,我只是丑小鸭的存在。”
田倬甫这才明白自己对润茘的先热后冷已经伤害到了她,头轻轻侧了一下定定神才回头看着她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润茘使劲地摇摇头对他释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你没有错!爱一个人,不爱一个人,是你的选择。如果你对我垂青,我会感激,感激你从你们多优秀的女孩儿中注意到了一个平平淡淡的我;如果你不再在意我,那也是正常,因为你已经了解到了我的平常不能和优秀的女孩比。不过我还是要感激你,曾经给我带来那么美好的感觉,让我也体验到被人注意被人关心的滋味。”话未说完,眼泪已满溢,再也说不下去了,侧过头抬起胳臂一把擦掉眼泪,冲了出去。
田倬甫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平时不怎么吭声活的像背景一样的女孩只是性格隐忍,内心居然有着这么丰富的情感,才知道自己感情的肤浅,喊了一句:“润茘!”追了出去。
两人一起来到湖边,润茘感觉到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回过头对着田倬甫又是一笑说:“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只是一时的情绪失控,一个人吹吹风呆一会儿就好了,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田倬甫说:“事情是因我而去,我怎么能不管呢?我就在这旁边站着,你想一个人吹吹风不被打扰,就当我不存在吧!”
润茘“噗嗤”一声笑了,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怕他看到自己的又哭又笑的尴尬相,背过身去。田倬甫走上前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地递上手绢。
润茘见他走到了自己的身边更不好意思了,也是怕弄脏了他的手绢,说了一句:“不用!”又侧了一下身体仍然拿背对着他。许久,见他一直伸着手把手绢递给她,不忍心让他一直杵着,便快速抽过手绢捂在自己脸上,却闻到了手绢上还有他手上汗的味道,脸更红了。
舒苓和甘棠上了车,阿成沿着路往前开,舒苓眺望车外的风景,突然一个熟悉的背影闯入视线。舒苓连忙喊阿成:“停车!”
阿成一踩刹车,“哧——”一声太响,惊动了那人,回头向这边看,舒苓已经下了车,对着那人笑意盈盈的问道:“骏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骏声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也笑开了,说:“三少奶奶!哦,不!秦太太!我从这里过,看这一带的风景很好,就忍不住停了车下来看看风景。”
舒苓见他如此说,问道:“既然你由此雅兴,我们一起沿着这条河走走好好欣赏一下这里的风景好吗?”
陈骏声做出一个让路的动作,说:“太太请!”
舒苓边走边问:“你今天从这条路上过,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骏声随着她的脚步行动,说:“也没什么事,随便兜兜风。”
舒苓见他还在掩饰,索性直接问道:“你是刚看完繁霜表演的戏剧吧?”陈骏声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头点点算是默认。
舒苓又问:“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和繁霜打个招呼再走呢?她看到你来看她的表演,很高兴的。”
陈骏声轻轻摇摇头说:“我很多年没有进学堂了,在那种地方,感觉不适应。”
舒苓眼睛一亮盯了他一眼,才转出笑容道:“其实当年你出走响屐镇的时候,我是希望你能留下来多读几年书的。只是你去意已决,我不好再多言干涉。”
陈骏声轻轻笑了一下说:“太太对骏声的恩情已经让骏声永世难以报还,实在不敢在多的打扰。就是今天再看往事,骏声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舒苓点点头,说:“我知道你是个心里极有主意的孩子,只是你真的要在现在的路上走下去吗?本来我也无意于评判你的人生选择,可是相识一场,我对你也有半师之谊,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你今天所走的路不是我赞赏的。”
陈骏声眼里并没有半点惭愧之色,依然坦荡荡的注视着舒苓,眼睛炯炯有神,一如小的时候,看的舒苓竟有了几分心虚:难道我误会他了?还是我教育错了?只见他一笑说:“这些年我做的事可能并不能入太太的眼,但以后我要做的事,会不负当年太太对我恩情。”
几句话引得舒苓有了几分好奇,问道:“你要做什么事?”
陈骏声说:“我现在不好讲,因为是机密。”
舒苓更好奇了,但抑制住了这种心情,点点头说:“好!我相信你。一直以来,我也相信你是个好孩子。对了!机密我不追问,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昨天繁霜看到你们扔下去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陈骏声停下了脚步,顿了半刻才说:“太太真的很想知道吗?这是我们江湖上的事,和太太的生活不是一个领域。”
舒苓说:“我不介意了解青帮的事。”
陈骏声说:“是一个富家少爷,惹上了一个舞女,那舞女怀孕了,向少爷逼婚。那少爷虽然自己不务正业,但父母哥哥都是上海滩金融界响当当有脸面的人物,家风极严,自然不敢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就想用钱摆平。
谁知那舞女胃口越来越大,要的越来越多,没完没了,少爷就找到我们老板。我们老板问按规矩办了没有?我们的规矩是如果舞女跟客人怀了孕,是打胎还是养下来,由客人决定,但客人应该给一笔钱,可以保障舞女的利益,不至于落入生活困顿;但是如果客人给了钱,舞女不能无休止的纠缠。少爷说已经按规矩办了,还是双份,老板说那就按规矩办吧,所以那天晚上我们就按规矩解决了这件事。”
舒苓一听倒吸一口凉气,她想起了当年的周绮红。这些年在上海的生活,加上陈骏声给她说的这些,让她明白了周绮红的行为方式的来路。“身后有路忘缩手”,钱来的太容易,就养下了贪婪的心,一次一次的惯大的胃口,认为我就那么值!别人不会利用这些手段为自己获得更多的资源是别人蠢;“眼前无路想回头”,当你触犯的别人的规矩别人的底线后,你得到的结果已经不是自己能承担的,可是一切都完了,只能成为别人规矩和底线的牺牲品。
陈骏声看舒苓低着头不说话了,问道:“太太是不是有些疲倦了?我送您回到车那边去吧!”
“嗯!”舒苓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过来往回走。
陈骏声犹豫了一会儿,下定决心似得对舒苓说道:“骏声想给太太一个建议,不知太太愿意听否?”
“哦!”舒苓抬起头看着他说道:“说来听听。”
陈骏声说:“太太!你们一家能不能立刻上海,到别的地方去?”
舒苓奇怪的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神非常真诚,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问道:“为什么?”
陈骏声说:“这个我现在不好说,但过一阵太太会明白的,我这样的提议绝对是为了太太的安全考虑。”
舒苓说:“你不告诉为什么,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怎么回去说服家里的人呢?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
陈骏声叹了一口气,说:“本来这事机密的事,我谁都不能说的,可是我是相信太太,只提前告诉您一人,还请太太不要走漏了风声。”
舒苓见他说的郑重,本来想告诉他既然是这么机密的事,就不要说出来了,可到低没有拗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什么事啊?”
陈骏声说:“因为上海在准备开战了。”
“在上海开战?”舒苓吃了一惊。在上海紧张忙碌繁华的生活中,她几乎忘了中国还处于四处军阀割据、周围列强虎视眈眈的格局当中,被陈骏声的话一提醒,才想起了五年前的一二八事变引起的淞沪抗战,好像还是才发生不久的事,于是问道:“这一次开战和上次抗战想必如何?”
陈骏声说:“只怕是要比那一次要严重的多。”
“为什么?”舒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心有一种被吊起来了的紧张,她能感觉到自己几乎是屏着呼吸的。
陈骏声说:“因为上次是日本突然发起的战争,已经占了我们东北三省,而我们这边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准备,很被动,所以匆匆和谈。这一次政府是进行的大的准备的,也许日本准备的更加充分,所以很可能会比上回更严重。”
舒苓心跳加速,明知道这些属于军事机密,还是忍不住往下问:“是从哪些方面准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