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家堂屋内,秦维翰说要娶舒苓的话一出,屋内一股压抑的空气笼罩而来,所有人都齐刷刷看着秦老爷怎么处置。秦老爷头脑里登时集聚了一股烟火,喷涌欲出,他一拍桌子大声喝道:“胡闹!”其他人纷纷站起来,目光在他们俩脸上转来转去。
秦维翰脸色有些支吾,看看秦老爷,看看秦太太,又看看秦老爷,说:“可是您要我说的哦!我可是怎么想就怎么说,您何必发那么大的火?我不过是说个心里话而已,至于吗?”
秦老爷指着他,手都有些发抖,沉闷着声音说:“她——是个戏子!天下好女孩那么多,你却要去娶一个戏子?”
秦维翰还在硬撑,小声嘟囔着:“戏子!戏子怎么了?我就是喜欢她,我就觉得她好,我就觉得那些什么小姐呀什么的比不上她。”
“你——”秦老爷“腾”的站了起来,“老爷!”“爹!”秦太太和维藩、维垣连忙上前把他围住,拉着他。
秦太太说:“他不懂事,可以教育,老爷千万别为了他的不懂事气坏了自己身子啊!”说着指着秦维翰说:“看看你这孩子,说的这都是什么话啊?把你爹气成什么样子了?还嘴犟,不晓得说句软和话缓缓。”
秦老爷看着她,又看看周围的人,眼里闪出一道寒光,不怒自威,冷冷的说:“我还没说什么,你们就开始阻拦,帮他说话,所以他才能如此任性不识大体,就是有你们撑腰,纨绔子弟这么来的!”又看看秦维翰一脸不在乎的样子,迁怒心登起,伸出两根指头点着他提高了音量:“天天不务正业,议个亲不寻思正经家女儿,倒去寻思一个戏子!”
秦维翰一看他爹话说的并不重,且那么多人拦着他,越发壮了胆子,隔着人对他小声怼他的话:“戏子怎么了?什么叫正经家女儿,人家舒苓怎么不正经了?我看她才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倒是你说的那些所谓正经家女儿看着才像庸脂俗粉。”
此话一说,大嫂低了头心里不满,又不好说什么,二嫂向来语言伶俐,当然容不得占下风,立刻扬撒开去:“三弟说这话可让我们这做嫂子的过意不去了,合算你大哥二哥就娶的是庸脂俗粉,比不过你心上的一个戏子?这也就算了,你仔细想想,你大嫂和我平时可有亏待你之处?那戏子对你又有什么比常人好之处?就平白无故说出这等话来,叫你两位嫂嫂脸面往何处放?”
正说到大嫂心里去了,也跟着说:“是啊,三弟,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喜欢谁,怎么赞美她也无所谓,你犯不着为了抬高她就把别人家辛辛苦苦教养大的女儿随便贬低啊!”
秦维翰是个聪明人,一听她们不满,连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毕恭毕敬对两位嫂嫂深深施了一礼圆回来:“哎呀你们看我这张贱嘴,一开口啥都忘了,真该打!两位嫂嫂千万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哦!三弟在这里和你们赔罪了,也请两位嫂嫂多多教育三弟,免得又说错话了自己还不知道。”说的大家都笑了。
秦老爷本又朝他走近了一步,是准备要批评他的,见两位嫂嫂话说的有理,又把他说住了,那种严肃也柔软了几分,语重心长的说:“你看看,你两位嫂嫂都是世家小姐出身,说话行事都是有分寸有礼节的,你同你两位哥哥一样,找这样的女孩多好,何必为那一时的心起,非要找一个没有根基、人品也不确定的戏子?”
秦太太也在旁边劝说:“是啊,这姑娘门不当户不对的,将来一起是要过日子的,如果各方面都跟不上,那种新鲜劲儿一过后面几十年如何相处?只怕你喜新厌旧,没得倒耽误了人家,还不如她嫁个和她匹配的人家,说不定还能长期恩爱呢!何必作孽呢?还是根基相似的人想法能到一块儿去,能够久处。”然后对秦老爷说:“他只是一时的想法,老爷不要往心里去,我们再慢慢说他就是了。”
秦维翰还要嘴硬:“我可不是一时的想法,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反正除了舒苓,我是谁都不会要的。”
秦太太还要说什么,秦老爷拦住了她,徐徐说道:“你说这话为时尚早,你认识她才几天?不过是你的生活里没有这样的女子,对她有几分好奇罢了。你娘说的对,你如果一时兴起娶了人家回来,时间长了厌了,你是个男人,又是少爷,出去花天酒地怎么样都过得,你叫别人一个女人怎么办?天天守着寂寞伤春悲秋?这样的事太多了。我们秦家在这响屐镇从起家到现在十四代了,为什么能越来越旺,把很多曾经比我们强的家族都甩到后面去?为的就是宅心仁厚四个字,凡事都要多考虑,不能只顾当时兴趣,尤其是对媳妇的选择,亲结的不合适,那是要祸害几代人。别的远了不说,你也记不得,就你奶奶来说,那为人处世是全镇人都敬重的。”
维藩和维垣也来相劝:“是啊三弟,这娶妻比不得纳妾,还是依父母之命为好,你经历的事少,很多事情看的不周全。”一听到“纳妾”二字,绷紧了韩乐仪敏感的神经,在旁边狠狠白了秦维垣一眼,可是他只顾劝三弟去了,没有发现。
秦维翰还是倔强的脸撇向一边,一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样子。秦老爷看看他,情知今天是劝不定他了,不如停住话题改天再议,没必要非要今天僵下去,于是说:“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不谈了。今天维垣和乐仪回来了,你们奶奶的身体又好多了,是件开心的事,晚上让厨房好好安排几个别致的菜肴,一家人团聚开心一下。”
“好啊,好啊!”秦太太终于摆脱了这个沉重的话题,很高兴,赶紧安排人去厨房传话,堂屋里的气氛轻松了,大哥和大嫂甚至讨论起来现在有什么新鲜菜式。
秦维翰不乐意了,喊着:“爹啊!不能停止不谈了啊!人家齐庭辉都要定亲了,我不能落在别人后面,从小各方面都被他压着,这回我要比他早,我们明天都去唐家提亲好吧?”
秦老爷刚舒缓下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敲着桌子说:“你怎么这么冥顽不化?给你讲了这么多道理,你还要坚持,我们清白世家,如何能迎娶一个戏子入门?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屋子里瞬间寂静,满是这几句话的回响,震得空气中回荡着“嗡嗡”的声音,桌上的白瓷茶碗也在微微颤抖。可秦维翰从小被骄纵惯了,竟不为所动,也提高了声音:“我什么都不管,反正我意已决,这世界上的女人,除舒苓我不娶!”
眼看一场战争蓄势待发,门外响起了一个声音:“老太太到了!”秦老太太扶着丫鬟走了进来,一看屋里的气氛,诧异道:“今儿这是怎么了?我看到这会儿没人去看我,就觉得奇怪,想着来你们这里看看在忙什么,可一进来怎么看你们一个个像乌眼鸡似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老爷和太太一看老太太来了,忙撇了维翰来扶,秦老爷一边扶着她往座位那边走一边说:“娘,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儿子还准备和他们说完话了去看看您今天怎么样了呢!”转眼到了太师椅前,两人扶着老太太坐了,早有丫鬟捧茶过来,秦太太要去拿,秦老爷亲自接了奉与老太太,老太太接了继续问道:“我今儿合适了,你且告诉我,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吗?”
秦老爷沉吟着,怎么把这件事讲清楚又不让老太太生气,太太也语言又止,还是韩乐仪上前,一五一十的说与老太太听了,完毕了以后又说:“奶奶您倒是劝劝三弟吧!这要真是娶一个戏子进门,那不是得笑话死人?”
秦老太太听毕,皱着眉头看着秦维翰说:“孩子,这婚姻大事,可由不得人胡闹,可是关系着一辈子的事啊!”
他见奶奶也反对,有些心虚了,但仗着平时老太太最疼他,上前撒娇:“奶奶,那个舒苓,您不是挺喜欢的吗?怎么就不能嫁给我们秦家了?”
“哪个舒苓?”老太太有些疑惑了。
“就是上回端午节来我家唱堂会,您点名要见的那个,后来还送了好些东西给她的那个。”
秦老太太想了半日,恍然大悟:“哦,是她啊!我记得第一次是在船上看庙戏,她扮的杜丽娘,甚得我心,所以后来过端午节,专门邀他们来家里唱的。”
“对对对!就是她,很不错的吧?”秦维翰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秦老爷说:“不管她是谁,毕竟是个戏子,来唱唱堂会还可以,怎么可以明媒正娶入秦家的门?那不是招天下人的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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