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太太低头不语,秦维翰急了,拉着她说:“奶奶,奶奶!您倒是替孙儿说句话啊!”
秦太太上去拉开他说:“翰儿,奶奶最近不舒服才好些,不要摇晃,弄的奶奶不舒服。”
秦老太太开口说话了:“论理,这事有你们做父母的做主就好了,我也不好插言的,若说要迎娶戏子入门,我当然也是不支持的。”
“奶奶!”秦维翰急了。
“听奶奶说话!”秦老爷打断了他。他赌气的一甩袖子站到边上去了,脸对着屋外神思不知道哪里去了。
秦老太太又继续说:“可说起舒苓那丫头,我倒愿意站在翰儿这边。”众人一听都惊呆了,面面相觑。
“奶奶!”秦维翰一听来了精神,回过头又跳到秦老太太奶面前,语气里满是欣喜。
还是秦老爷打破了僵局说:“娘,儿子愿意听母亲教导,为何这般看重舒苓这丫头?”
秦老太太缓缓的说:“这个丫头,我看她到不像一般孩子,说话处事虽然还有几分腼腆,那只是见得世面尚少,但看得出来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人,如果经历一些事,再有人带带,应该是不错的。”
秦老爷问:“请问母亲是从哪些方面看出来的?”
“眼神。”秦老太太说:“你细看那孩子的眼神,虽说面上不多说话,但眼神坚定有神采,是不停在观察思考的外显,想必是个极聪明考虑问题周全的人。我们秦家,不就需要这样的媳妇吗?”
“哈哈!奶奶和我想的一样,你们非要反对我,还是奶奶厉害,把我想说的又不知道怎么说的一下子都说清楚了,我眼光不错的吧?”秦维德一激动又上去拉住了秦老太太的手。
秦老爷瞪了他一眼,又转向秦老太太,垂着头问道:“可是,她毕竟是个戏子啊,还是世家小姐出身的合适些吧?母亲对孙媳妇的要求,在那些女孩中间找想必也是不难。”
秦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说:“若说起来,有十全十美的当然好,可是有了这个好处,可能就没了那个好处,人生自古难两全。说实在的,近两年来我看翰儿也越来越大了,行为又不同两个哥哥,心里也寻摸着是不是娶一门亲会收敛些,可在亲戚朋友中来往的女孩子中,细细看了很久,竟没发现一个能约束住他的,怕是他娶回来了,他依然如往日一般,到时候又能想出什么法子改变他?”
“奶奶!”秦维翰拉着奶奶正欲说些什么,看到父亲瞪着他,只有忍着没啃声。
秦老太太又继续说:“可是舒苓那丫头就不一样了,没有世家小姐的骄矜,却有大家闺秀的气度,像是居家处事不会肆意任性,会识大体,大局为重,这是很难得的,若是错过了被人家说去了,怕是再难遇到这样的人。”
秦老爷细想了半日,抬头说:“母亲说的极是,我回忆了那孩子的印象,真有几分母亲说的味道,尤其是眼神,干净镇定,似乎是个心底有主意的人。”
韩乐仪在旁边听的直撇嘴,可毕竟是长辈在谈话,自己又不好插嘴,只有盯着秦太太,希望她能说几句,想不到她果然开腔了:“话虽如此说,但还是不大好吧?毕竟是个戏子,明媒正娶过来怕是人家要笑话的。”
韩乐仪正中下怀,连忙推波助澜说:“是啊,若是纳妾还差不多,若三弟真喜欢那丫头,先说一门世家小姐的亲,回头以纳妾的方式去唐家说亲,岂不两全其美?”
秦老太太摇摇头说:“别看那丫头是个戏子,但一看就是心高气傲,若是纳妾,她未必肯依。如果说别人笑话的事儿,那是自然,不过也是被人嚼几天舌头根儿而已。若是她自己争气,为人处世都叫人没得说,叫人敬重,那些不相干的人忘性很大的,很快就会用敬重的态度来对待她;若是遇到自己不争气的人,就是公主下嫁,也不过几天的荣耀,过不了多久惹人嫌弃的品行浮现出来,就是别人因为权势不敢当面怎么着,背后还不知道会笑话成什么样儿呢。”
“那就明媒正娶,我们明天就请人去唐家提亲,一定要把婚事办到齐家前面。”秦维翰来劲儿了。
秦老爷没搭理他,看着秦老太太说:“娘看这件事怎么处?”
秦老太太想了想说:“明天先去行纳采之礼,也好要那丫头的八字看看合不合,若八字很合,早一点定下来,倒也很好。这世上的事说不着的,万一晚了,说不定真叫别人说了去。”
秦太太看他们娘儿俩一问一答有确定之意,忙做最后的争取:“可是娘,他们唐家寒酸,出嫁的时候拿不出像样的嫁妆,岂不伤我们秦家的颜面?远的不说,宛佩和乐仪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哪个不是十里红妆,浩浩荡荡?”
秦老太太笑道:“那不是难事,多给些钱叫他们置办像样的嫁妆就是了。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问题,关键姑娘的人品性格要过关。”
韩乐仪还要说话,秦维垣在旁边拉住了她,她使气一拐胳膊甩开了他的手,白了他一眼冷着脸头撇向别处。
秦维翰见如了自己的意,格外高兴:“那当然,奶奶和爹都取中的人,那人品性格能不过关吗?”
秦老爷也放松了,当场拍板:“那就依母亲的主意来。你们各自回房休息去吧,尤其是维垣和乐仪,赶了那么远的路回来,”又指指维翰说:“还要为这小子的事操心,站了这么久,回去养养精神,好准备吃晚饭。”
维藩和宛佩,维垣拉着身体还有些倔强的乐仪,四人一起施礼道别:“那奶奶、爹、娘,我们先回屋去了!”
四人去了,秦老爷回头看秦维翰还兴奋的拉着奶奶说这说那的,秦太太则在旁边无奈的看着他们,上去拍拍秦维翰说:“你这小子,不体谅奶奶身体刚好,需要多休息,还拉扯着奶奶做什么?”
“知道了爹!”秦维翰做了个鬼脸,也辞别回去了,秦老爷和太太扶着秦老太太回屋。在路上,秦老爷见还是忍不住问道:“娘真的觉得明媒正娶一个戏子回来合适吗?”
秦老太太说:“我当然不会愿意娶一个戏子回来,但舒苓那丫头我看着不一样,心里并不愿意把她当一个戏子看,看着就像自己家的孩子一样,一看就喜欢的不行!心里一直可惜她是一个戏子,想多疼她一下都没处疼去,没想到维翰竟看上了她,还非她不娶,也许是命中注定她就该是我们秦家的人吧!”秦老爷和秦太太一听这话,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有默默低下了头,说服自己接受这件事。
一回到屋,韩乐仪气呼呼的朝凳子上一坐,右手里的帕子向桌子上一摔,不成想连带的右手也狠狠的打在桌面,痛的当场“哎呦!”叫出了声,忙用左手握住举到嘴边呵气。后面跟着的秦维垣忙过来看,问道:“怎么样了?疼的很吗?”一边说话一边就用手就去握她的手,放在嘴边呵着气,问道:“还疼吗?”
韩乐仪见他这样本来挺高兴要笑着撒个娇的,又想起刚才在那边受的气,又气不打一处来,一夺手扭过身去,背对着他,不理他,弄的他莫名其妙,摸摸头说:“你怎么了?我没得罪你什么吧?”
韩乐仪侧过头斜乜着眼瞅着他说:“你还要得罪我?看看你们家都是些什么人吧?把一个戏子抬那么高?倒叫我和大嫂这样名门闺秀的脸往哪儿搁?我就不信了,我们怎么就比不上她了?”
“唉——”秦维垣有些抓耳挠腮:“他们过分夸她是真,但没有贬低你和大嫂啊!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想多了?”韩乐仪不依不饶:“是我想多了还是你想少了?还‘没有世家小姐的骄矜’,我们不就是世家小姐吗?不就是说我们骄矜吗?若不是说我们,别人家的会那么在意吗?‘却有大家闺秀的气派’,不就是说我们没有大家闺秀的气派?还有什么‘居家处事不会肆意任性,会识大体,大局为重’,不就是说我们会肆意任性、不识大体、不会大局为重吗?他们要抬举那个下贱的戏子,干嘛要踩在我们头上抬举?太欺负人了!”
说到激动处,竟掉下眼泪,拿帕子捂了脸失声痛哭,继续抽抽搭搭的说:“我嫁到你们家,用心侍奉长辈,儿子也生了,香火有人继承,没落到一分好话,倒是那个啥也没有的下贱戏子,那么得他们的心,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父母亲辛辛苦苦教养大的女儿,丰厚的嫁妆送到你们家,只指望你们多一点疼爱,现在倒好,为个戏子把我作践成这样!”
秦维垣急的团团转,连忙转到她右边,她赌气的把身体转向左边,仍把背对着他,他转到左边,她又扭向右边,就是不理他。秦维垣只得坐下,叹口气,对着她的背仿佛自言自语说:“若论起来,你的抱怨也没错,也不知道奶奶和爹今儿是怎么着,就把那戏子抬举成这样,也怨不得你生气,就是我听了也心里过意不去。可我们面对着的是长辈,也只能忍着了,哪有和长辈生气的理儿,你说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