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这么大的雨,你们到那里去了?”舒苓和舒蔓一回头,是师娘,一脸关切的看看她们,眼神落在了舒苓身上。舒苓收敛了一些,拼命把心里浮出来的痛苦使劲儿往下压,也挤不出半个笑容出来,只有低了头不啃声。
“哦!师娘,我们练功累了,所以出去走走,不想这么快就下起雨来。”舒蔓连忙接话,又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伞,分明是有备出去的,这个谎撒的太不完美,下意识的把伞往身后挪了挪。
师娘那么聪明的人,今天却没有深究,只是关切的对她们说:“赶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看你们头发衣服都湿了,不是打着伞吗?还弄成这样,赶紧去,别弄生病了。厨房还给你们留着饭呢,舒苇她们刚忙着也没吃,你们收拾完了和她们一起吃去。”
“哎!”舒蔓答应着,拉着木呆呆的舒苓上楼去了。收拾完毕,到厨房吃饭,舒苇和舒璋果然刚端起碗,舒苇见她们来了,遂放下饭碗,去给她们盛了饭端过来,放在桌子上,方才端起碗继续吃,眼睛还一直盯着舒苓看。
舒蔓端起了碗,饭是温热的,看来是留在锅里借着灶里的剩柴那一点余温热的,班子里一般给来不及吃饭的人留饭都是这种方式。舒蔓对舒苓说:“快吃吧,要不凉很快的。”说完给舒苓的碗里夹了几筷子菜,怕她没心思夹菜吃只吃白饭。
舒苓低头看看碗里,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样恶心,哪里吃得下?对着舒蔓说:“我吃不了这么多。”
舒苇说:“这才多少啊?你们中午都没吃饭出去了,现在又这么晚了,不好好吃饭怎么行?我们练功多消耗体力。”
舒璋也说:“是啊,‘人是铁饭是钢’,不管遇到什么事,饭还是要吃的,别想那么多了,先吃饭。”
舒苓一看大家都这么关心她,眼睛又是一热,又不愿意把心事表现出来,暗自吞下,端起碗正要吃,看着那碗里的饭竟不像饭,像一团大棉花,越来越大,要扑向自己,感到一阵阵窒息,只得放下。舒蔓问:“怎么了?”
舒苓看看她说:“我真的吃不了这么多,给你一点吧!”说着把碗端起来给舒蔓倒过去大半。
舒蔓连忙阻止道:“行了,你都快倒完了。”看看她,知道她难受,不说话了,默默的端着吃,免得舒璋和舒苇发现什么多问,还好,他们什么都没有说。舒苓用筷子拨弄着剩在碗底的那坨饭,一点一点的送进嘴里,拼命嚼着咽下去,突然发现原来吃饭也会成为一种酷刑。
晚间,舒蔓就着灯光做针线,舒苓坐在床上心压抑的难受,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的走,各种思绪在头脑里乱窜,一刻也静不下来。门“吱呀”开了,师娘走了进来,舒蔓连忙放下针线站起来,舒苓也把心里的压抑难受先放下,两人一起站在师娘面前问好。师娘让两人都坐下,然后拉着舒苓的手说道:“舒苓,今天秦家来提亲的事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你怎么想?”
舒苓瞬间脸变得铁青,也无法掩饰心中的苦闷,憋了很久,低声说道:“我愿意嫁。”
舒蔓吃惊了,站起来看着她,师娘有些意外,说道:“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可不能当成儿戏,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答应了秦家,以后后悔就没有用了。虽说我们现在住的地方还有演出的场子都是秦家的产业,但明年我们也计划着出去巡演,如果有合适的地方到别处去扎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大不了不回响屐镇,千万别为了怕得罪秦家,就把自己一辈子的事搭进去了,我们戏班不需要牺牲你来维持下去。”
舒苓空洞的看着前方,咬着牙斩钉截铁的说:“我愿意嫁到秦家。”
师娘见她执着,叹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站起来说:“这样吧!今晚你再考虑考虑,反正秦家明天来,要是反悔了明天早上告诉我,再晚就来不及了。”说完出去了。
舒蔓一听师娘的脚步声消失在里面房间里,并“吱——”的关门声,就赶忙坐到舒苓对面,刚师娘坐的那个位置,抓住她的双肩说:“舒苓,你怎么可以?你明明很讨厌那个秦家三少爷的,怎么可以这样委屈的嫁到他家去?天天面对着你不喜欢的人,怎么受得了?就是齐家少爷不靠谱,也不能对自己这样随便啊?反正明年我们要出去巡演了,远离这是非之地,也就把这些烂事给淡忘了,不是吗?”
舒苓轻轻拿着舒蔓的两只手放了下来,说:“你不懂的,我现在的心境,我不想再唱戏了,齐庭辉不就是因为我是一个戏子才放弃这段感情的吗?我不想再做一个戏子了。”
舒蔓犹如五雷轰顶,不敢相信的说:“你说什么?原来你这么瞧不起我们这一行?别人看轻我们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这样?”
舒苓看看她,不好意思的说:“舒蔓,对不起,是我的心灰了,我是叛徒,对不起师父师娘对我的培育。可是真的,我发现我不想以唱戏为生。如果只是在台上客串做做票友我还是很喜欢的,但谋生的话,我不想依赖这个,因为我发现我内心的骄傲,是不能让别人来踏着我的自尊,被人踩着自尊的感觉我受不了。”
“不,我想不明白,我爱这一行,我愿意终身以这一行为业!”舒蔓痛苦的摇摇头,她现在比下午看舒苓难过还要难受,她没想到自己的姐妹既然可以轻看从小热爱的昆曲,她说:“人各有志,既然你心已经不在这里了,那你自便吧,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不干涉!”说着站起来走开了。
舒苓看她反应这么激烈,本想说几句的,无奈,自己还没有从失恋的情绪中走出来,整个人都是一副力不从心的状态,只有由她去了,那种悲伤的情绪又迅速蔓延,浸透了整个思绪,无孔不入,像一个溺水了的人,看不到希望的岸,一边心痛,一边问自己:这种悲伤,到底什么时候能靠岸?
子充来到赵宅,很快和儆叔交接完毕,送走了儆叔,子充回到听雨轩,收拾东西,齐庭辉则读着一本书,又时候停下来做做笔记,窗外的雨仍淅沥淅沥的下着。突然,窗外传来一阵笑声,是芮表妹,门一开,走了进来,放下手里的蓝色印花绸伞,笑嘻嘻的对齐庭辉说:“庭辉哥哥,读了一天的书了,不闷吗?”
齐庭辉也笑了,不过没有放下手中的书,说:“今天下雨了,你是没有好玩的了吧?”
芮表妹嘴巴一兜,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儿会天天想着玩啊?在屋里绣了会儿花儿,脖子酸痛,想着今天还没见到你,所以来看看你,是不是很闷啊?”
齐庭辉淡淡一笑:“我不闷,觉得读书正入巷,很有所得,谢谢你的关心。”
芮表妹凑过来,看看齐庭辉手中的书,说:“你好好学,到时候教教我哦!”
齐庭辉看看她说:“我学是为的去留学,你学是为的什么?”
芮表妹粲然一笑说:“我学是为了和你有共同语言啊!你好好学吧,我不打扰你了,我去厨房看看你的饭菜准备好没,等会儿给你送过来,你啊,就一心读好你的书吧!不需要操心别的了。”说完拿起伞笑盈盈的出去了。
齐庭辉笑看她的背影远去,正要把心思回到书本上来,一眼瞥见子充紧锁着眉头,冷冰冰的看着他,很是诧异,问道:“子充,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觉得我有什么事不妥吗?”
子充淡淡的说:“没有,我并不敢,少爷们喜新厌旧是常有的事,只是以前认为少爷会和别家的少爷不同,现在明白了,少爷就是少爷,和别家的没有什么不同。”
齐庭辉“呼”的站起来,瞪着子充看,一会儿,眼神黯淡下去了,幽幽的问道:“你见着她了?”
子充取出一个纸袋,说:“她来家里找你了,留下这样东西,我来的时候给你带来了。”
齐庭辉接过来,正好捏在放耳环的地方,已经猜到是什么了,倒出来,正是他走的时候让子充送给舒苓的那对耳环,放到桌子上,又取出里面的纸,展开一看,简简单单的七个大字——情深不知少年狂。心里一阵阵难受,把纸按在了桌子上,半晌,问道:“她说什么没有?”
子充摇摇头说:“她什么也没说。”
齐庭辉低了头,思绪万千。子充说:“少爷对着芮表小姐的笑脸就很开心了,何必去关心别的女人,管她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齐庭辉睁大了眼睛看着子充说:“子充,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不要这样夹枪带棒的。”
子充收敛起那种冷淡的表情,开始激动,说:“我不明白,少爷当初那么喜欢舒苓姑娘,为什么现在能轻易放弃,这么快就去喜欢另一个人,这还是我眼中情深义重的少爷吗?”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