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少奶奶您终于醒了!”何妈抱着舒苓喜极而泣,一用劲儿,碰到她身上的伤口,恢复知觉的她疼得不禁“哎呦”叫出了声。何妈这才想起来她满身是伤,忙对甘棠说:“快去,那边搁架子上有个药箱,里面备了些平常突然受伤的常备药,有一个白的瓷瓶是才流行起来的云南白药,止血最好。”
甘棠答应着拿去了,何妈想把舒苓扶到床上去,试了试,舒苓疼的直流汗,把头侧到一边,闭上了眼睛。何妈说:“少奶奶,忍着点,再使把劲儿,稍微用点力,我们把你扶到床上吧,地上坐久了可是不好的,年纪轻轻的,万不能落下什么病根儿来。”舒苓听了,深以为然,平常师父师娘也是这样教导的,使出最大能使出来的力量往上站,何妈和小竹连忙连拉带扶,一沾到床,她就立刻像劲儿都用尽了似得朝里面一瘫,何妈连忙把她抱住,又碰到伤口,这回是轻轻叫了一声。甘棠已经把药取来了。
甘棠手抖着好不容易开了瓶塞,何妈看舒苓身上的伤口,光线有些被挡住了,看不真切,于是喊小竹把桌上的台灯拿过来对着看,小竹忙拿了来。秦维翰这会儿完全清醒了,看舒苓伤成那样有些心虚,又好面子不敢表露出来,站到稍远的地方,不停的焦躁的来回踱着步。
何妈脱去舒苓的外衣,披了一件起夜用的大衣,借着小竹举着的灯细细查看伤口,有些地方血和贴身衣服都粘到一块儿去了,吸一口凉气,轻轻叹了两声,因秦维翰在侧,知他已经开始内疚了,也不好多说。吩咐甘棠拿过小剪刀,把粘到伤口衣服的地方一点点剪下来,用镊子小心翼翼捏去碎片,把伤口周围的污血用干净的毛巾透清水擦洗去,对着伤口上上药,再用绷带包扎好,给舒苓换上干净的衣服。
处理完后,何妈看舒苓脸上颜色还是不行,对甘棠说:“这外伤看得见的是包扎好了,可是不知道内伤怎么样,最好找个郎中瞧瞧,要不拖时间长了怕是要出大问题。”
甘棠迟疑着问道:“这么晚了怎么弄?那我去叫重乔从后门出去找街尾张郎中偷偷带进来瞧瞧?”
何妈低头思忖片刻,抬头说:“算了,明天就要三朝了,若是少奶奶伤的太重,明天起来不了,还是瞒不住的,到时候还说我们私自做主。我还是趁早去回太太,让太太来拿主意,有了什么,也好说些。”说着站起来,吩咐甘棠和小竹好好照顾少奶奶,回头看了一眼闯了祸又一点没有担当的少爷维翰,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出去了。
何妈来到太太住的院子,正好绣云从房间里出来吩咐小丫头去打水,看到了她很是诧异,问道:“何妈,这么晚有事吗?”
何妈就着灯光看看卧房里的人影绰绰,问道:“老爷和太太这会子还没休息吧?”
绣云说:“还没呢,老爷和太太正商量事情来着。”
何妈犹豫了一下,拉过绣云到僻静处耳语一番,说:“你能不能背着老爷偷偷告诉太太一声,讨一下示下,看怎么处置?”
“真的?”绣云一听吃了一惊,唬的何妈忙拉住她嘘了一声暗示她小声点,别惊动了老爷。绣云脸上为难,低声说:“我进去试着给太太说一下,你站在这里稍等一下。”
说着,绣云进了里面,秦老爷见了她问道:“怎么听着外面是不是来了什么人?”
绣云不敢隐瞒,只得支吾着:“回老爷、太太,是何妈,来讨太太示下,为的明天三少爷三少奶奶三朝的事。”
“哦!?”秦太太奇怪了,问道:“三朝有什么事要我拿主意?”
绣云说:“可能是为了一些规矩的事,少爷少奶奶年轻经历的少,怕出错吧?”
秦老爷说:“那你叫她进来直接说就是了。”
绣云一听,急了一身汗,只有继续编:“少爷少奶奶想请太太过去看看,指点一下,怕是一句两句话说不清白。”
秦老爷奇怪了:“这是什么规矩?有什么事不自己来请教,倒叫长辈过去,这老三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秦太太心疼小儿子,一看老爷生了气,赶紧拦着:“没事的,想必是这两天忙过头了,都糊涂的,从小都是哥哥们操心的,他自己哪儿经历过这么复杂的事?一时没头绪也是有的,他那新媳妇看着也是蔫蔫的,没得精神,估计也是个不惯操心的人。反正还早,我去看看就是了,总之这三朝不能出错,丢我们秦家的颜面,他们有这份重视的心也是好的。”说着起身要去。
秦老爷不满,说:“你就是对这个小的太惯了他才这样,两个哥哥这么大的时候都懂事了。现在他也成家了,要放手,不能总什么都给他操心的好好的,那样以后怎么担当?”
秦太太只得点头说:“老爷说的极是,这是最后一次这么包办着操心了,以后啊,我最多看到不合适的地方提醒一下他。”
秦太太带着绣云走到院子,看着何妈了问究竟是什么事要她去,何妈怕被老爷听到了声响起疑心非要问,支吾着一直出了院子才细说,听的秦太太心急如焚,加快了步子往新房走去。
秦太太走到新房,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的舒苓,恹恹的气若游丝,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气力,回头责怪的瞪了秦维翰一眼,惊的他不敢和她对视,赶紧低下了头。
秦太太也懒得和他多说,赶紧吩咐何妈去找重乔把张郎中请来。不多时张郎中来了,秦太太叫把帐子放下,只露出舒苓的手在外面放在脉诊枕上面,盖上丝帕,才请郎中进来诊脉。郎中诊了半日,说:“里面还好,没有大的损伤,但是有淤血,也不用煎药,吃些活血化瘀的丸药,少动多休息几日也就好了。”说罢留下定量的跌打丸辞去。
秦太太看着甘棠和小竹服侍舒苓吃完药昏昏睡去,令二人好生陪着,便叫秦维翰和何妈出来到西边屋里去说话。
秦太太往椅子上坐了,瞪着秦维翰使劲儿的用右手在旁边桌子上拍了几下说:“你这是怎么回事?自己非娶不可的新娘子,还没过一天呢,就下狠手打成这样?当初我们劝你要想清楚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我们秦家的子弟还没有干过这样的事儿!”
秦维翰吸了下鼻子撇了撇嘴,还想用撒娇混过去,说:“娘,我也不知道怎么鬼迷了心窍了,就下了狠手打下去了,那一阵子,真就跟鬼上身一样,咋都控制不住自己了,真不管我的事啊。”
“你说的这是什么浑话?是要你爹来听听你说的这话是吧?”秦太太更生气了。
“别别别!这要是我爹听我说这话,那不得打死我啊?”秦维翰知道她不会去给秦老爷说,故意开始舔着脸朝秦太太身上凑。
秦太太怒极反笑:“你爹打你,你一个男人都怕,你没想想你下这么狠的手打她,她怎么受得了?你爹说的对,我是把惯使的不成样了,想我们秦家向来家风厚道,连丫鬟仆人都不得随意打骂,你这才八抬大轿娶回家的新媳妇的打成这样子,你这是伤天害理你知道不知道?家门不幸啊!这是我的过错。”
秦维翰还在狡辩:“这,这也不能全怪我啊!我要娶的舒苓,是那个明媚鲜艳光彩照人的舒苓;可这个娶来的舒苓,你们也都看到了,跟个痨死鬼一样,一天到晚苦着个脸,看着都烦。”
“再怎么着,也是你闹腾这非要娶的!当时你二嫂给你说了那么好一位世家小姐,你非不干,硬要娶这个,如今如了你的意,你又这么说,现在又不能退回去,后悔也晚了,那也不能这样打别人,好歹是条命,你这是作孽!”秦太太越发的觉得自己真不能再惯着这个小儿子了,只怕这样下去他非得闯更大的祸。
“那就是我自己晦气,自认倒霉呗!反正我以后尽量不打她,她也别来惹我的眼,反正看着她那样儿我就生气。”秦维翰是个颜控,想着舒苓那个苦瓜相就烦,后悔不迭。
秦太太还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也没用,叹了一口气说:“说什么都晚了,但你不能总是任性,日子还是要过。明天都是三朝,不能让唐家发现了舒苓挨打的事,你和舒苓去我不放心。”
维翰嘀咕了一声:“大不了他们把我也打一顿替她解气呗!”
秦太太眼睛一瞪,问道:“你说什么?”
维翰头一晃,说:“我啥也没说。”
秦太太又叹一口气,看向何妈:“何妈,你明天陪着他们一起去,凡事多操点心,别叫他又犯傻气,万一被唐家发现了,你低调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唐家哄过去,千万别叫这混小子把事情弄大了不好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