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一亮,秦维翰和舒苓就起床了,洗漱完毕,到秦老太太房中请安,还是晚了些,大家都来了。
秦太太正在问秦老太太:“昨晚可睡的安好?”
秦老太太笑道:“睡的好啊!还做了个梦,梦到你们在吃桃,我看着馋了,也想吃,你们就是不给我吃,我恼着啊,就醒了。”
韩乐仪笑着凑趣:“看看,这桃花才开的正艳呢,奶奶就想吃桃儿了,想是这几天看着桃花就打起了桃儿的主意!昨天我们去上香,我还祈祷佛祖保佑奶奶睡的好,吃什么都香甜,谁想着奶奶就做梦吃桃儿了。这叫我们有孝心也没处弄啊!这桃花做娘的都还没成亲呢,这桃儿子咋出的来?就是出来了也得等着慢慢长大啊!奶奶啊,您别急,再等几个月,我包您吃桃儿子都吃的您不想吃了。”
说的大家都笑了,秦太太说:“现在没桃儿,倒有桃酥,要不娘先吃两块儿桃酥解解馋?”说着喊绣云去房里取桃酥。
秦老太太笑着止道:“你们上回送过来的,我还没吃完呢,不用拿,等我吃完了再问你们要去。”秦太太听了方罢,正值秦维翰和舒苓进来。舒苓看到满堂济济的人,暗暗对自己说以后要来早些,面上却是安然自若,上前先对秦老太太行礼,接着是秦老爷、太太、兄嫂,依次行礼问好。
秦老太太本在和众人说笑,看二人进来,目光却落到舒苓身上,发现她今日不比往日,原先的一脸隐晦一扫而光,虽然仍是一副清瘦的模样,脸上没有像韩乐仪那样笑的开,却是换了喜相,容光焕发,仪态婷婷,与去年端午节第一次相见时的惊艳又不相同,青涩褪去,多了一份从容和坦荡,不由得嘴角浮出笑意,说道:“今儿个翰儿媳妇神色挺好啊!”韩乐仪一听连忙看看秦老太太,只见她脸上流露出爱惜之意,又看看舒苓神思惬然,嘴角撇了撇。
舒苓轻施一礼笑道:“托奶奶和娘的福,我年前身体有些小恙,一直没有复元,昨天我同两位嫂嫂和维翰跟着娘去寺里礼佛,一拜了佛,竟感觉身体大好了。”
秦太太从舒苓一进来就在看她,发现她神采飞扬,与前面几日感觉很是不同,正想着何妈那晚对她说的话,说她霉运去了,好运来了,很是欣慰,听到此,立刻说:“那就好,以后礼佛都跟着我去,就这样健健康康的多好!”
秦老爷也注意到了舒苓的变化,欣慰了不少,对舒苓说:“嗯!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彼此都要照应着。若是哪里不舒服,早点说与你们娘知道,该请郎中请郎中,该叫厨房另做些小食调养就安排下去,别不好意思自己硬撑着,都是自家人,随意一些。”
舒苓答应说:“是!爹爹的话,儿媳谨记了。”
秦太太一看时间差不多了,问秦老太太:“现在开饭可好?”秦老太太点点头,秦太太传令传饭。
待饭菜桌上安排整齐,秦老爷先扶秦老太太做了正位,自己在右首坐了,秦太太左首坐定,其他人依次落座。秦老太太先端起饭碗,其他人等她开始动筷进食后才敢动筷,秦老太太拿起筷子正要进食,却停住了,其他人本来准备举筷一看她停下了又把筷子放下。
秦老太太看着舒苓说:“你现在有些太瘦了,要多吃些,才能保重身体。我记得去年端午节看到你,那时候脸上比现在丰润,多漂亮啊!现在都瘦干了,可比不上那时候,赶紧养过来。喜欢吃什么,只管和厨房说,不要不好意思。你才嫁过来,他们还不了解你的口味,可能照顾不到你。”韩乐仪听了拿眼瞅了秦老太太一眼,心里很是不明白,前些天还不给那戏子好脸色,今天怎么对她这么好?
“哎!”舒苓连忙起身低头答应着,说:“谢谢奶奶关心,舒苓记下了,不过家里做的菜挺合我的口味,我都很喜欢。”
“嗯,喜欢就好。”秦老爷也欣然,笑道:“不挑食最好不过了,各种菜蔬,都有它独特的养分,什么都吃,才能保证营养的全面。”
韩乐仪诧异的看看他,秦老爷平常都很少这么主动关心人的,今天是怎么了?这舒苓到底有多大魅力,引得他们都关心她?想罢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看舒苓,她虽是新妇,装扮又不鲜亮,神色又不够出彩,木呆呆也说不出来什么漂亮话,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一向装扮行动皆喜气派光彩夺目恨不得把全天下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的韩乐仪,是看不出来低调朴素的人有甚过人之处的。
舒苓答应着:“是。”
秦老太太笑道:“快坐下吧,别太拘谨,都是一家人,放随便些。”
舒苓又答应:“是!”落座。秦老太太开始进食,秦老爷也动筷了,其他人相继动筷。
“甘棠!”秦太太看舒苓只夹自己面前的一道香干马兰头菜吃,喊了一声,甘棠连忙上前答应着,秦太太说:“你三少奶奶喜欢吃什么,你应该清楚些,给她布些菜。她刚嫁到秦家,和大家一起没怎么吃过饭,怕是不好意思,你把那风肉螺蛳笃野鳝给她弄些。”甘棠答应着上来夹了些放在舒苓的小餐碟中。
韩乐仪越发的心堵,自打她进亲家门来,还没受到过这种待遇呢,用筷子干捣着自己碗里的饭,半天不曾送进嘴里。秦维垣发现了,想问问她,又不敢问,家里饭桌上进食的规矩是除非长辈发问,晚辈不能随便挑起话端的,只得忍着,等会儿回屋去再关心关心。
舒苓这边就感慨万千了,自从和齐庭辉没有见面后,就一直有些失魂落魄,明明知道师父师娘舒蔓他们对自己的关心,却没有办法拿起精神来回应,但她心里是懂的,感激的。如今嫁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自己又是这样一个条件,原本想着不被嫌弃就是万幸,没想到长辈如此关心。
这么多天来,自己一直在沉浸在齐庭辉爱情泡沫的幻灭当中,对真情、对自己的信心跌到低谷,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是个值得别人爱、别人心疼的人。所以心变得冰冷而坚硬,身板直挺的来对抗这个现实的世界,以为自己以后就是这样了,不期待再有温情。可秦家长辈的关心一出,就像春风吹过,内心如冰般的坚硬和冰冷瞬间融化,竟然抑制不住感动,抽搐着,使劲儿想把要溢出来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咽喉里咽,哪里咽的完?看到秦老太太、秦老爷和太太都注意到了,只有放下饭碗站起来说:“奶奶、爹和娘这样关心我,让我太意外太感动了,竟然忍不住要掉眼泪,实在对不起,失礼了,恳请一下奶奶、爹和娘,舒苓回避一下,等情绪稳定了再回来吃饭可以吗?”
秦老太太笑道:“你去吧!”
秦太太说:“就去旁边屋子吧,别去远了。”又对绣云说:“你带三少奶奶去那边,倒杯水陪着。”
舒苓又对大家深施一礼,跟着绣云去了旁边房间,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和大家一起吃饭。
饭毕,各自回屋,韩乐仪一直垮着脸,一进屋就一甩袖子坐下了,手里拿着帕子使劲儿的在自己的面前扇。秦维垣坐到她面前问道:“你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就怎么生气了?”
“还问我怎么生气了?我配生气吗?”韩乐仪气呼呼的说:“真不知道你们家是怎么了?费那么大的周张娶一个戏子进门,还跟供了一个祖宗一样。大嫂和我这样名门世家小姐出身的娶回来,小心谨慎的恭敬着,费尽心力的取悦他们,连个好字都没说过,真不知道你们秦家什么风俗,说出去也不嫌恶心。”
秦维垣想了想,还真是这个理儿,也怨不得她生气,只得慢慢劝:“可能是看她太瘦了关心一下吧!也不一定就真的是偏心她了。大嫂和你毕竟是大家出身,进了门都跟在自己家里一样,也没觉得不妥。她小门小户初来乍到,怕她不适应拘谨,才安慰她的。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三少奶奶,太拘谨了,就是下人看了也不合适。你又何必和她比呢?她根本就没有什么能跟你比啊。”
韩乐仪一下子哭了出来,拿帕子拭着泪说:“别人家觉得她跟我们没得比,你们家可不这么看。今天吃饭,奶奶、爹和娘都盯着她,何曾多看我和大嫂一眼了?我们对这个家的贡献难道比她小吗?再怎么着,我也生了嘉音,大嫂生了雪盈,都在秦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那个戏子才进门几天,都爬到我们头上去了,这口气怎么吞的下去?”
秦维垣想不出来什么话能让韩乐仪心里舒服点,只得垂了头一边叹气 一边 陪着她。好在她哭一哭,闹一闹,心底的情绪发泄了一通,慢慢好些了,秦维垣又拿别的话题一带,也算混过去了,自去货行处打理事务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