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汐从于晓的病房出来,腿都是软的,像是在黏湿的泥泞里拔足后,终于来到了平地。
随后跟出来的林霁关心道:“你还好吧?”
“挺好的。”夏汐说。
“我刚才其实有挺多话想对你说的,但现在又觉得没什么意义。”林霁笑了:“和你一比,我觉得自己真的挺懦弱的。”
夏汐摇头:不能这么说,每个人经历不一样。”
她只是提前长大,被迫勇敢,假装坚强。
林霁和她并肩走着,慢慢回忆:“但我在感情这方面,确实不够勇敢。”
“我也不够勇敢。”
林霁语气一重:“但他很勇敢。”
停了片刻,夏汐才反应过来林霁说的人是谁。
她轻笑了一下,纠正:“他是脸皮厚。”
林霁发觉,提到杨京颢时的夏汐笑得有些不一样,像初春含苞待开的花,带着小女生的娇羞。
想到上次闹得乌龙,夏汐莞尔解释:“上次让你误会了,我们还没在一起,也没同居。”
林霁一愣,笑了起来:“你不提这个,我都要忘记了,我那时候真的太丢人了。”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他挺适合你的,你需要一个很爱你的人。”
夏汐讶然:“你怎么看出来他很爱我的?”
“眼神。”林霁很认真:“爱一个人是深是浅,观察他看你的眼神就够了。”
当然也要观察他对情敌的态度,这点林霁没说,杨京颢看他的眼神,如野兽在圈定自己的领界,似是要用利爪把他活生生剜掉。
爱意和敌意都很鲜明,且如洪潮,泛滥出境。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夏汐只是好感,不是爱。
杨京颢看她的眼神是深是浅,是浓是淡,夏汐从没注意过,她只是觉得他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似的,透亮的很,还有种穿透力,直达她心底,
夏汐和林霁在一个楼梯拐角分开。
彼时,暮色将合,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缕烟霞。她的背脊依旧挺得很直,头发依旧松松地挽在脑后,步伐坚定自然。
他就静静地看着她朝另个方向走去,她的影子告诉他,不必去追。
夏汐走到科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她掏出手机看到快递送达的消息以及杨京颢的微信留言——【要审犯人,手机不在身上,不要太想我哦(害羞眨眼小黄脸)】
夏汐心说,谁想他了啊,净会自作多情。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小兔子秃噜嘴皮发“略略略”的表情包回了过去。
审讯室。
盛开阳带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表情很平静,直到他看到徐枷带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来。
“一晃几年没见,干警察了啊。”盛开阳脸上绽出和煦的笑,装出一副真心实意关切的模样说:“你姐姐还好吗?应该还是单身吧。上周日我还在超市遇见她了呢,她还是那么漂亮,那么清高,一副经不起操的清纯样儿。”
“你……”徐枷只觉得血气往上窜,手指紧紧握了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一拳锤上去。
杨京颢握住徐枷的手,用眼神示意他镇定下来。
徐枷只好默默咽下这口气,开始记录,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上周日,经过他这么一提醒,杨京颢倒是想起来了。那天宜安下了初雪,他一眼看到拎着超市购物袋的夏汐在凛凛寒风中走着,背影沉郁。
后来上了车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低垂着脑袋坐在副驾驶,看着快要哭了,最终胆怯地问他,如果她不接受性生活,他是否还会想和她恋爱。
他当时还觉得突兀,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现在总算弄明白了,原来是在超市遇见这个畜生了。
杨京颢首先按照流程,明确了盛开阳的姓名,出生年月日,户籍所在地等基本情况。
盛开阳没有回答完,就有些不耐烦。
他直截了当道:“我承认张含雅是我杀的。但我觉得我并没有错,她是我的老婆,属于我,我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的语气甚至还有些倨傲自得。
徐枷的键盘声更大了,敲得火星子都要冒出来。
而杨京颢依旧保持平静:“你为什么要杀张含雅?”
盛开阳笑得有些阴森:“你以为我想杀她啊?”
“我好爱她的。她也一直很听我的话,像个狗一样,只围着我转,在床上很乖很乖,我们两个都很爽,但她竟然和别的男人聊天。她说我让她觉得窒息,要和我离婚。”
他突然疯狂地笑起来,眼泪都要落出来了,不敢相信的语气:“她说她要和我离婚?我把心都给她了,她竟然要离开我?”
他看向杨京颢,试图寻求肯定:“你说她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
杨京颢没有理会,目光淡然:"我们在你家找到了很多包括情趣玩具和内衣,同时还有你和张含雅做爱的录像带。在录像里,我们发现,在你使用手铐时,张含雅明确表示了拒绝,同样的在你使用软鞭时,她也用言语和动作表示明确拒绝以及反抗。可你还是采取了强制措施,并在这种情况下与张含雅发生性行为。"
杨京颢目光紧紧锁住他:“我告诉你,这种行为涉嫌婚内强奸罪。”
“强奸?你没搞错吧警官。”盛开阳眉毛轻抬,语气讶然:“她是我的女人,我没有让她爽吗?”
杨京颢有些嘲讽地笑了:“张含雅首先是一个独立的人,享受法律给予的所有权利,她不是你的一条狗,也不是你追求性爱的工具。她和你只是存在夫妻关系,但她始终是她,不是你的一个附属品。”
盛开阳笑了又笑:“不过呢,其实我最开始选择的对象不是张含雅,她太容易搞到手了,没一点成就感。”
这时候徐枷有预感般抬起眼皮,和盛开阳狡黠的目光撞上:“你姐姐比她强的太多了,我当时就想这个清纯玉女在床上会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更骚?求着我操?哈哈哈哈……”
杨京颢轻轻吸了一口气,对徐枷说:“你先出去,让何向东进来。”
徐枷脸色气的发紫,滋啦一下拉开椅子,走了出去。
盛开阳一脸得意:“怎么了?说不得是不是?他也喜欢他姐吧。”
杨京颢轻嗤了一声,也走了出去,拆了颗大白兔奶糖。
何向东见他也出来了,问道:“怎么不审了?”
“气的肝疼,缓一会儿。”
何向东笑了:“这何方神圣能把你气成这样?”
“一变态。”他眼神冷淡,不知道盯在何处:“脱了警服,我能把他打死的那种。”
夏汐从地铁站出来决定先去快递站取快递。
十二月底的天又黑又冷,风刮在脸上生疼。
夏汐取了快递,就匆匆地往家走。楼道里很静,只有夏汐的脚步声和喘息声。等到她走到二楼和三楼衔接的楼梯平台时,突然瞧见了家门口站了一个一身黑衣的陌生高壮男人,他正用眼睛对着猫眼试图朝里看。
夏汐突然想到前些天尾随她的那个男人,一身冷意腾然消失。
与此同时,那男人看了过来,露出一口黄牙,笑眯眯道:“我在等你回来。”
夏汐咽了咽喉咙,嗓音颤抖着问:“我们认识吗?”
男人说:“我之前在医院见到过你,觉得你很好看。”他说着从上面慢慢走了下来。
夏汐往后退了一步,眼一闭,把两个快递一并扔过去,接着拔腿就往楼下面跑。
杨京颢下了班没脱警服,一进单元楼就看到迎面跑来的夏汐。
她跑的太匆忙,踩空一节楼梯,身体受惯性前倾。
杨京颢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人抱紧,乐道:“怎么今天这么主动?还出来迎接我?”
不过他下一秒就看到追来的男人,神色一凛,刚才柔和的眼神瞬间化作利刃,笔直地刺向来人。
他把夏汐松开,护在身后,接着朝男人怒斥:“干什么呢你?!”
男人看到杨京颢穿着警服,顿时老实起来:“警官,您别误会,我就是在医院对夏医生一见钟情了,我很喜欢她,想追她。”
“有你这么追的吗?”杨京颢眼里燃起熊熊火焰,大言不惭地回怼道:“都追到家门口了!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我这也没别的办法了嘛,成晚想她,想的睡不着,再说了她也没男朋友,我追人又不犯法……”
还没等杨京颢张口,他身后的夏汐往前站了一步,挽住杨京颢的一只胳膊,对男人说:“他就是我男朋友,就住在我隔壁,你以后别来了。”
杨京颢还在气头上,没反应过来,顺着夏汐的话说:“听见没?人姑娘有男朋友……”
他突然止住话,错愣地转过头,眼睛定定地看着夏汐。
看到她眼神里的认真时,他更有底气了,扭过脸,压不住的小得意:“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