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流在两人之间胶固分秒,乔灵打了个泪嗝,目光在夏汐和杨京颢身上流转,和罗衡心照不宣地都选择闭嘴看戏。
夏汐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我…遇到诈骗了。”
“哦这样。”杨京颢松了一口气,而一个多小时前的记忆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钻进他的脑里,唤醒他的敏锐感。
他挠挠眉毛,装作不经意地询问:“你怎么被骗的?”
“微信被盗了。”夏汐说。
杨京颢“啊”了一下,表情有些僵硬。
他这个反应令夏汐心里突突了起来,忽地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你…你不会给我转钱了吧?”
杨京颢额角一抽,怔了几秒,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转了。”
夏汐:“…………”
她找到微信之后,几乎和每一个人都确定了一下,就是漏掉了这个夏汐觉得百分百不会上当的男人。
杨京颢看夏汐脸色不对,赶紧解释:“他用你的号给我发消息说,你家人突然急病,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问我能不能借他一些钱救急。”
夏汐耐着性子问:“他问你要了多少?”
“两千。”
其实杨京颢话没说全,他那会儿正在市里开大会,不方便讲电话。他没想那么多,直接转了钱,后来又屁颠屁颠地自己转了三千,说让她别慌,他开完会,就去医院。
那骗子还应和他,礼貌地说了谢谢,给他比了个心。
夏汐又气又想笑,她伸手锤了一下杨京颢的胸膛,小声抱怨道:“你都不会打个电话问问我?我怎么可能朝你借钱?”
杨京颢顺势握住她的手,目光很平静:“你为什么不会朝我借钱?”
是没把他当成最亲密的人吗?
如果他不来派出所办事,她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说她被诈骗的事情?
还是说,以后什么事情都打算瞒着他,自己扛着?
杨京颢突然觉得她似乎就是这样的。
他也并未走进她的内心。
夏汐想抽开自己的手,却发现他握的很紧,黑眸紧紧地摄着她,好像执着地在问她要一个答案。
但这个问题,夏汐觉得难以回答。
她觉得重点不在,她为什么不会朝杨京颢借钱,而是他为什么那么掉以轻心,把自己辛苦挣来的钱这么轻易地转给别人,要知道他这个职业,与刀尖枪弹共舞,用生命奔赴,与案件和尸体作伴,游走在罪恶和正义之间。
罗衡看着两人之间的状态不对,赶紧过来打圆场:“小夏同志,你别和他生气了,他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啊。”
罗衡又对杨京颢说:“快把人家松开,你看看你,不就是感觉小夏和你有些生分嘛,质问人家干什么?又不是审犯人!好好说话。”
杨京颢松开了手,语气落寞,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嗯,我不对,我傻了吧唧的给人送钱。”
这时候接到妹妹电话的乔樾匆匆赶来,一惊:“怎么你们来派出所开大会?”
“你来的正好,一会儿你把她们送回去,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他拍了拍乔樾的肩头,转身朝派出所里面走去,没再看夏汐一眼。
夏汐想说的话也止在喉间。
回去的路上,乔灵一直默默关注着夏汐的状态,眼看着快到小区门口,夏汐还是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模样,丢了魂般呆呆地望向窗外。
乔灵知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地,似乎要与整个世界隔绝。
乔灵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小心翼翼地询问:“汐汐,你真的想好和杨京颢在一起了吗?”
虽然夏汐没有在朋友圈公开,但从所里出来那会儿,乔樾就倒豆子般的和乔灵吐露了一切。
夏汐转过头,凝着乔灵,坚定地嗯了一声。
“那你有什么心里话就要和他说哇,他今天生气,就是因为你和他并不亲近。”
夏汐看着乔灵扑闪的眼睫,有些懵,她想到了那晚两人将吻欲吻的时刻,记起他的唇贴着她的唇的甜软。
“我们很亲近了。”夏汐认真道。
乔灵猜到夏汐说的什么意思,她摆摆手,着急地解释:“不是肢体接触,是心的距离。”
乔灵戳着自己的心窝:“是你的心不够亲近他,又或者你把自己包裹的太厚实了,他看不到一点你的心意。”
夏汐沉默了。
她在很多年前给自己穿上了一套盔甲,遇到他之后,还未脱下,冰凉锋锐的甲壳弄疼了他。
—
罗衡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杨京颢正坐在窗台上,盯着外面一个光秃秃的梧桐树,眼神呆滞。窗子开了一半,冷风嗖嗖地往里吹,吹的他的脸上了红。
“来我这儿看树来了?”
“没,清醒清醒脑子。”他扯了个笑,关上窗户。
杨京颢从窗台上跳下来回道:“赵世亮不是被放了吗,我来你这儿了解情况。”
罗衡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珍藏的好茶,泡了两杯:“你查到什么了?”
杨京颢说:“他那个表叔,在冀云的一家医药公司是个小经理,主要负责对外医药贸易,和缅丹的一家公司一直有商贸往来,但我怀疑,这里面有猫腻。”
罗衡点了点头:“我也查到这里了。”
“你还查到什么没有?”
罗衡顿了顿,说:“缅丹那家是个皮包公司,后面操纵的另有其人。另外你父亲在冀云发展的伙计,上周联系我了,他们查到了柳含烟,说她本名叫骆含烟。”
听到骆这个姓,杨京颢眉头轻轻一皱。
他看了眼杨京颢问:“你还记得你父亲怎么死的吗?”
“当然。”杨京颢眼都不眨地,快速陈述了一遍:“遭队友背叛,情报泄露,围剿失败后被炸药炸死,尸骨未存。”
十八岁入警前的那晚,何向东的父亲喝多了亲口告诉他的。
那时候他才知道何家夫妇待他胜过自己亲儿子的原因,在他父亲身上。原本组织上派遣去缅丹当卧底的是何战,但那时向莲患了重病,急需手术治疗,而何向东还在襁褓之中,没人照顾。
蒋天勇主动请命,代何战去了缅丹,只是他那时候还不知自己的妻子也已怀胎两月。
和蒋天勇一同前去的还有方洋。
他们三人一同入警,一同入队,堪称警校铁三角。
可到头来,方洋却选择了背叛。
罗衡接着说:“那个皮包公司是方洋在运营,他没有死。”
屋内陷入一阵寂静,罗衡把泡好的茶递给杨京颢:“尝尝,今年的新茶,你父亲在时,也爱喝这个。”
杨京颢接过来,看到玻璃杯里的茶叶已经舒展开来,静静地沉在杯底。
杨京颢回去的路上,想到了罗衡曾经给他的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我儿京颢亲启。”
罗衡告诉他,蒋天勇在做最后一次任务之前,曾在递交情报的那个酒馆单独约见他一面,交给他了这封信。
如果蒋天勇没有死,杨京颢长大后没有选择入警,也没有发现他的电话卡,没有联络到罗衡,那他永远不会收到这封信。
可偏偏一切都和蒋天勇预料的一样,他在那夜给他取名的时候,似乎就知道他一定会走这条路,会延续他的生命,会实现他未实现的正义。
所以052177警号,在二十五年之后被重启,启动人叫杨京颢。
杨京颢今晚值班,所以在外面吃了个便饭就回到了单位。
这段时间他的手机一直静音,没接到夏汐给他打的电话。他一边回拨,一边下车往里走,可电话一直没通。
杨京颢看着手机准备发个信息时,徐枷一头撞过来,差点把他手机撞掉。
“你这匆匆忙忙的干嘛呢?”杨京颢问。
“门卫打电话说有民众来答谢我们,还点了我的名字,说给我送了锦旗呢。”
“你?你干什么好事了,我咋不知道?这人还冒着冷风过来找你。”
杨京颢一脸不信,但看着徐枷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他也不忍心扫兴,拍拍他的肩说:“那你去吧,把锦旗给我领回来看看。”
“嗯!”徐枷重重点头,跑了出去。
杨京颢走了几步,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他刚才开车回来的时候也没见门口站了什么人啊,并且一般送锦旗什么的,会特意选在白天人多的时候,大张旗鼓地宣传宣传。
怎么这次在晚上?
他想了想,收了手机,快步追了过去。
等杨京颢跑到警局门口时,发现没有一个人。门卫告诉他,徐枷朝东边的信访口那里走去了。
杨京颢又问:“叔,你给徐枷打电话说有人送锦旗了吗?”
门卫一愣:“没啊,没有人找我说送东西啊。”
“操!”
杨京颢难得骂了句脏话,朝东边狂奔跑去。快到路口时他就听到一句叫骂——“去死吧你!”
只见那人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
杨京颢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同时看到了赵世亮狰狞的脸。
紧接着胡同里响起一声震聋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