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寂的夜里,他们围炉而坐。
炉子上烧着一壶热水,沸腾之后,释放的水汽将铁壶盖子顶的喀喀响。一旁的桌子上放着被吃的干干净净的两个泡面桶。
杨京颢手里端着第三桶红烧牛肉面,狼吞虎咽地暴风式吸入,热汤下肚,逼出了他一身的汗。之前他一直嗤之以鼻的红烧牛肉面,竟在此时成了难得的珍馐。
夏汐用热水泡了毛巾,认认真真地替他将脸上和头发上的灰给擦干净,白毛巾立刻黑了一个度。
夏汐皱眉,将毛巾扔进脸盆里,边用肥皂搓洗着毛巾,嘴里边嘀咕着:“我看,你不像是去抓坏人的,倒像是去挖煤的。”
停了几秒夏汐也没听到杨京颢回答,也没听到吃面的吸溜声。她刚想回头,下一秒,她的腰就被杨京颢用胳膊环上。
他精瘦,带着热意的身体随即贴了上来。
夏汐没准备好,身体轻微战栗了一下,小声嘤咛道:“你干嘛?”
胃里被食物塞满之后,困意袭来,杨京颢的下巴抵在夏汐的肩窝处,声音困哑:“不干嘛,就是想抱抱你。”
他说着用脸颊蹭了蹭夏汐柔嫩的脖颈,未剃干净的青涩胡茬弄得夏汐直痒痒,身子扭动了几下,却被杨京颢拥得更紧。不同于刚才面对面相拥,这种背后式拥抱将他私藏的爱意全部倾倒出来。
同时也赤裸地显示出男人的欲望——想把她占有。
或许是失去太多,他特别想确定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夏汐没有喷香水,甚至已经一周都没有洗澡,可杨京颢还是用鼻息轻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明明什么都没闻到,可他却满足的叹了一声,心里慢慢安定了下来。
“你会离开我吗?”他梦呓一般喃喃问她。
夏汐微微一愣,轻轻侧头。
她看着他沉静的睡颜,轻颤的睫毛,微微嘟着的唇,突然觉得他特别脆弱,正试图通过拥抱从她身上获得源源不断的治愈能量。
夏汐用温热的,染上皂角香气的双手放在他的手上,摩挲几下,温柔又坚定地回答他:“不会。”
这座帐篷很小,是给人临时休息用的,里面只有几张行军床和凳子。
夏汐和其他女医生住在旁边的大帐篷里,这几日和衣而睡,一天只睡几个小时,困顿的时候靠咖啡撑着。
而现在她不想再喝咖啡了,就像好好地睡一觉,虽然距离天亮只剩四个小时,但这对于夏汐而言已经足够了,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就像和他一起这样安安静静地呆着,说说话。
他和她盖着一床被子,她像只小猫依偎在他的胸前,就这么粘着他,语气有着小姑娘的骄矜:“赖着你睡。”
他慢慢笑了,把她搂住:“让你赖一辈子。”
一辈子。
一辈子啊,那么长的时间,就和她这么过下去。
“那我们会结婚吗?”夏汐突然问。
杨京颢倏然睁开眼,看她的眼睛:“你想吗?想和我结婚吗?”
夏汐说:“只要我想,就可以吗?”
男人笑了笑:“我会一直爱你,一直等你,然后等你想的那天,好吗?”
夏汐想了想,问道:“你理想中的婚姻是什么样子的?”
杨京颢停顿片刻道:“生命中有你陪我走下去,就是理想。”
夏汐略带担忧地看着他:“可我没有信心做一个好妻子。”
“你做你自己,就好,其他的都是虚浮的东西。”
“不是有那句话吗?我爱你,但你是自由的。”杨京颢吻了吻她的眉心:“我的出现只能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更幸福,如果你还没之前开心,那我就不该出现。”
夏汐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你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那里不一样?”他问。
“更沉稳了,更成熟了。”
杨京颢喉结滚了滚,似觉下一秒泪水即将夺眶而出:“或许吧。”
可一个人的成熟往往要付出一定代价,在他二十八岁这年,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其实他到现在还是不相信,那么一个鲜活明亮的人,那么一个温暖良善的人,陪他从小一起走到现在人,就那么消失在了黎明之前。
杨京颢慢慢闭上了眼睛。
如果他没有受枪伤,现在被派去的人就是他,牺牲的人也是他。
可命运自二十年前的那张父辈的黑白合照开始轮转,到了这一刻,亏欠的,全部偿还。
它总是那样强势,从不过问被摆弄者的意思。
杨京颢从没觉得亏欠,从没觉得,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很幸运,并不希望这是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才的来的。
后来睡着之前,他隐隐地听到夏汐说了一句:“你的出现,真的很令人开心。”
是他的存在,是他浓烈的爱,一点一点地消掉了她心底的恨意。
后来的几天都过得很快,恒森给灾区运送了一批新的物资,杨京颢向上头打了报告,留下来帮忙整装分派。
人体的组织在一点点长好,大地的血脉骨骼一点点重新构建,救援工作也接近尾声。
这天夏汐帮忙搬完医疗器具之后,准备去拿晚饭,突然觉得肚子疾痛,便匆匆地跑去附近的一间临时移动厕所。那个地方距离医院中心的帐篷有些偏,夏汐解决完出来后,双腿有些无力,头也昏沉,她想到或许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肠胃染上了炎症。
昨晚刚下过雨的缘故,土路变得泥泞,照明的路灯因为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夏汐突然发觉四周的寂静,这里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
但很快的,另一个人出现在她眼前。
魏东很明显是一路跟过来的,而且就站在这条夏汐回去的必经之路等着她。
许是受了伤的缘故,他比之前瘦了很多,里面还穿着病号服,外头空荡荡地套了件皮棉袄,袖子上破了几条口子,露出丝丝棉絮。
可眼神依旧污浊,夏汐看一眼就觉得恶心。
她知道逃避没有用,也知道他早就认出了她。当然,他很清楚用什么目光看她,会令她厌恶到极致。
“挺久没见呢,汐汐小宝贝儿。”他笑起来和之前一样,狡黠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一口黄牙。
夏汐慢慢攥起了拳头,眼睛暗暗瞥着周围的环境,寻找防身工具。
魏东慢慢迈着步子:“小宝贝儿,我知道是你给我做的手术,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你离我远点!”夏汐朝他吼道,试图阻拦他的脚步。
可对于魏东而言,这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
虽然夏汐长大了,眼神也变得锋利又毒辣,可魏东知道,他早已在她心里种下了毒瘤,他不碰她,仅仅是凝视着她,就足以让她崩溃。
而她越害怕,越崩溃,他就越兴奋。
他好兴奋啊,觉得好刺激,她穿着白色的衣服,圣洁的站在那里,她长的那么好看,皮肤那样白净,身上有种淡淡的馨香,她小时候就是香香的,刚洗过澡穿上小裙子的样子很可爱,可是却不听话。
他一碰她,她就厌恶地看着他,拿着剪刀指着他,怒气冲冲的样子令他觉得更有意思了。
他觉得自己没有错啊,谁让她生的这么漂亮,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她明明知道他是个正常男人,还在夏天穿短裤,露出一双又细又长的腿,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这不是在勾引他吗?
“小宝贝儿,听说你谈恋爱了…你男朋友知道你被我碰过吗?”
“我没有!夏汐带着哭腔,声音尖锐地如利刃,割的她嗓子疼得像是要流出血。
她不怕他,但她心里的梦魇却再一次朝她袭来,纠缠着她不放手
魏东突然想起来什么,笑了起来:“那不就是差一点吗?”
要不是那个雨夜,惊雷将夏汐吵醒,她不会发现自己反锁的房间门锁正被人一点点地旋开,被她放在门后用来堵门的大箱子也在一点点颤动着,她永远不会忘记当时的感受,她掏出手机立刻拨打110,刚刚接通时,手机就被闯进来的男人一把夺走,从窗口扔下,融进了雨夜里。
手机信号连同她的心跳,一同被掐断了。
她不知道男人今晚怎么突然回来,还带着一身酒气,比往日更加放肆地往她身上靠。
如果不是她母亲赶到的及时,她恐怕真的再也无法逃开厄运。
魏东啧啧了两声:“看来你也害怕你变得不干净啊,那样你男朋友估计也不会要你了。”
“不会的……”夏汐肚子突然又疼了起来,她双手抱着脑袋,缓缓蹲下,眼泪慢慢流了出来:“他不会的…他说了……”
魏东笑得更猖狂了,刚要开口时,后背突然受到一股又强又快的力,随即整个人被扑倒。
“你他妈再给我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