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亮,许之城便匆匆往宫门外赶,他需要再去找一次王有龄,关于贤妃,关于卢文馨,他都需要重新了解。
刚刚走出宫门不远,身边的娉婷突然停住了脚步:“大人,不对!”
然而还未等他们做出反应,一支冷箭便射中了许之城心口,许之城应声倒下,有血汩汩地渗出。
娉婷一边大声呼救一边持剑挡在了许之城面前,一些守宫门的侍卫跑了过来,混乱中娉婷捕捉到一抹黑影迅速撤离,然而因为许之城受伤她无法离开,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凶手逃遁得无影无踪。
许之城被七手八脚地抬进了最近的医馆,闻讯而来的王有龄也带来了相熟的太医,迅速展开了救治。
过了许久,太医抹着满额头的汗走了出来,娉婷失魂落魄地走上前,小心翼翼问道:“大夫,请……请问我家大人怎样?”
太医道:“许大人真是命大啊!首先这箭头没毒,所以不用担心中毒,第二虽然行凶者箭术高超,力度很大,若是平常情况必死无疑,不过这一箭偏偏射在了许大人胸前戴着的一个护身玉符上,力度受阻才保了一条命,人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只不过玉符裂了。”
王有龄拍着心口道:“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想了想又道,“咦,他从来不戴什么护身符的,这玉符是哪儿来的……”
几人正准备进去看望许之城,却见医馆外冲进来一个人。
“城哥哥,城哥哥怎么了?”是卢文馨,因为担心脸色都白了。
娉婷拦在她面前:“你来干什么?!是不是来看我家大人死没死?真是让你失望了,大人好得很!”
卢文馨面露茫然之色:“娉婷姐姐你说的是什么气话?”
娉婷没好气地:“你不用管我说什么,总之你不能进去!”
“我为什么不能见城哥哥?我偏要进!”卢文馨毫不示弱。
外边争执不下,里边传来了许之城微弱的声音:“有龄兄在么?”
王有龄听见召唤,急忙挤了过来,在两位姑娘大眼瞪小眼下走进了内室。
“醒啦?你知不知道自己打鬼门关前走了一趟?”王有龄一脸担忧。
许之城摸了摸怀中,问道:“我的玉符呢?”
“裂了,真是奇了,你怎么不先关心关心你自己?”王有龄望着他道。
许之城一惊,想要爬起身:“什么!裂了?快拿来给我看看!”
王有龄一把摁住他:“哪儿来的玉这么宝贝?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这玉替你挡了一下,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个死人了。”
许之城咳嗽了一下,笑起来:“原来这次让我幸免于难的是这块玉。果然,她说的没错。”
“她?她是谁?”王有龄突然反应过来,小声道,“你是说未来的那个人?这么说这块玉也是她给的?难怪呢,我就说这工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现在的工匠能做出来的。”
许之城点头:“她预知到我接这个案子会招来杀身之祸,本来想劝我放弃,我不允,她便又送了玉符护我平安。”
王有龄放下心来:“如今看来你是逃过一劫了,这下不用担心了,你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承你吉言。”许之城龇牙一乐,“不过有件事要拜托你了。”
“什么事?你尽管说,我帮你跑腿。”
“我想查一查贤妃自入宫后发生的所有事,越详细越好。”
“贤妃?”
“对,贤妃。”
许之城在家养伤了三日,卢文馨便跑来了三日,可每次都被娉婷给拦在了门外。卢文馨不解道:“你凭什么拦我?”
娉婷不答。
卢文馨说:“这肯定不是大人的意思,你去和大人说,我要见他!”
“我不去。”娉婷道。
卢文馨怒道:“你不过是城哥哥的侍女,你凭什么不让我进?我有要紧的事要跟他说。”
“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行。”娉婷不理会。
“我才不,那是我和城哥哥的私房话,不能让你听见。”卢文馨故意道。
娉婷的脸色白了一瞬,冷言道:“反正我是不会让你进的,除非你能打赢我。”
卢文馨气不打一处来:“我可是你府上未来的夫人,我决定和城哥哥成亲的第一天就让你卷铺盖走人!”
娉婷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半晌才道:“成亲,恐怕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卢文馨嘴角牵出一丝笑意来:“皇上的旨意都写好了,不日就会宣旨,就算你不愿意也没办法。”
听见外面的吵吵嚷嚷,许之城用微弱的声音道:“娉婷,让她进来。”
卢文馨露出满意微笑,兴冲冲地从娉婷面前走过。
屋内,许之城坐在案前,几案上放着几封卢文馨的书信。卢文馨探头一看,不由欣喜道:“城哥哥,你在看我的信?原来你还是看我的信的,可是你为什么从来不回信呢?”
许之城默然了一会儿,抬起头说:“刚才你们在外面说的我都听到了。”
“啊?”卢文馨的脸红了,“是……皇上要下旨赐婚的那句吗?”
“我不能娶你。”许之城看着她,平静地说,“我不能娶你。”他又重复了一遍。
卢文馨愣在那里,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为什么?因为你不喜欢我?”
“我心里有人。”许之城道,他知道直截了当很残忍,但是拖泥带水其实更加残忍。
“我不在乎,这些话你上次就跟我说过,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不在乎,只要能天天守着你,看见你,与你一辈子在一起就好了。”卢文馨哽咽道。
许之城看着她,有些无奈。
“其实你也不讨厌我对不对?否则你不会看我的信,这都是以前的信,你还翻出来看,说明你心里是有我的。”卢文馨指着几案道。
许之城将书信摞在一块儿,道:“今日是第一次看这些信,看得很仔细,不过是为了找线索。”
“找……线索?”卢文馨露出茫然的神情。
“其实你早就认识秋燕了,对么?”许之城突然问。
“什么?”卢文馨涨红了脸,“城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一切都太精准了,像下棋,每一步都并非巧合,而是计划之中。”许之城道,“甚至连我也是一枚棋子。”
卢文馨有些明白过来:“城哥哥你是在怀疑我吗?你认为我是为了利用你才接近你?”她不可置信地摇头,“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竟是这样的人……”
不等许之城再问,卢文馨便扭头哭着跑了出去。迎面撞上帽儿端着茶水进来,不留神热茶泼了一身,卢文馨仿佛感觉不到烫,脚步顿也没顿,快步跑了出去。
帽儿瞠目结舌道:“大人,您这桃花债也实在是……”
卢文馨哭着跑回将军府,又怕自己的哥哥看见这样问东问西,于是想了想又跑回到街上,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半日,直到累得几乎迈不开步子,方才找了间茶馆坐下。
一盘点心并半壶茶下肚,卢文馨终于回复了活力,她重新整理了思路后,觉得许之城对她不过是个误会,既然是误会,解开就是了。想到这里,她又开心起来,打算找个时机再去和许之城解释清楚。
一名小厮走上来,将一张字条交给卢文馨:“刚才有名少年让我把这个交给小姐。”
卢文馨莫名道:“少年?哪个少年?”
小厮朝窗外一指:“那个。”
卢文馨向外看去,只看见一穿粗布短衫的少年背影快步消失在夜色之中。她奇怪地将字条打开,上面的字迹很陌生,写道:“若想知道许大人查到了什么,今晚三更城西鬼竹林废屋见。”
鬼竹林是京师最为冷僻之处,原来是义庄所在,后来义庄废弃后更无人去往那里,从鬼竹林往西走便是一片乱坟岗,荒凉至极。
不过卢文馨天性好奇胆大,仗着又有功夫,略一思忖后仍然决定去探一探。
三更一到,卢文馨便来到了鬼竹林外,鬼竹林的废屋只有一个,那便是原来的义庄。废屋里没有灯火,静悄悄的,卢文馨小心走进屋内,借着月光看见屋内堆满了杂物,并没有人影,而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粉尘,她忍不住轻咳了几声后问道:“到底是谁约我到此?为何此时又不现身?”
然而四周寂静,并无人应声。卢文馨的心情莫名紧张起来,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向门口挪去:“我再问一遍,到底是谁人找我?你若是再不现身,我便走了!”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有黑影一闪。卢文馨惊回头,却发现房屋的门已被人关上,她心中大骇,冲到门口使劲拉门,可门却怎么也拉不开,卢文馨又急忙跑到窗前,想要从窗口跃出,然而就在此时,从窗外扔进了一支火折,正落在废屋的地面,几乎是在瞬间,废屋便整个燃烧了起来,片刻之后,废屋中又传来了极大的爆炸声响。
而卢文馨,却没能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