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闻言大惊,快步走进内屋,正看见那双头怪婴的一只头耷拉着,已然没了生息,另一只头则张嘴嚎哭着,只是哭声听上去尖利刺耳十分怪异。与皇帝一同进去的皇贵妃乍一看到这副情景,哀嚎一声便晕倒在地。
皇帝看过怪婴后,一声不吭掉头离开,身后跪倒一片惴惴不安的人。
双头怪婴未过一天便夭折了,可怜芸嫔连见都没有见上一眼。
然而事情的发展仅仅是个开端,先是皇贵妃受到惊吓发起了高热,卧床不起。再就是所有接触过双头怪婴的人或是因为半路截杀,或是莫名病故而相继死亡,一时间皇宫上下都流传开了一个说法,道是芸嫔是妖女,倘若继续留着将会祸害国之根本,于是前朝大臣和后宫嫔妃纷纷向皇帝进言,请求将芸嫔杀了了事。
尽管芸嫔生了怪胎的事情让皇帝很不愉快,但要将她赐死又实在于心不忍,最终只是褫夺了芸嫔的封号,将其打入冷宫。
虽然入了冷云宫,在吃穿用度上皇帝仍然对她十分关注,甚至还分了两个宫女过去,只是皇帝碍于旁人的说辞不便去看望芸嫔。两名宫女由于担心自己被芸嫔的“妖法”祸害,不仅从不去伺候芸嫔,还常常私下截留皇帝赐予的东西。
而从小产的伤痛中刚刚恢复的贤嫔在得知了这一切的变故后,心下生出许多疑虑来。带着疑虑,贤嫔来到了冷云宫。
看见芸嫔在冷云宫内的凄凉境遇,贤嫔悲伤不已,她拉着几日不见便形同枯槁的芸嫔道:“皇上竟不念旧情于此?不来看你就罢了,还这样不闻不问的,难道以前的那些好是说忘就忘了的?”
芸嫔却一滴泪也没有,只淡淡道:“怕是那些曾经再美好的爱,到最后都这样吧?”她指了指窗外的一棵半高的树,“那里本该开出芙蓉花的,却什么都没有,就像冬天一样。”
贤嫔心中难受,抱过芸嫔道:“不应该这样的,芸姐姐,你好好想想,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的?”
芸嫔低头道:“我想过,我叔父是个郎中,我小时候因为好奇跟着他学过一点儿皮毛医术,我想,这次怕是被人下了毒,且是慢慢下,一点一点下,分许多次,所以才会让我原本的双生子变成了畸胎。而你,恰恰在那天来我宫中吃了许多杏仁豆腐,所以那晚我们才会同时出事,说起来倒是姐姐害了你。”
贤嫔震惊地看着她:“你……你的宫里被人安插了人?”
“想必是,可惜我近身的宫人都被赐了死,如今已经无从查起。”芸嫔摇摇头。
“无从查起也要查!”贤嫔咬着嘴唇道,“芸姐姐,我一定要将这幕后黑手给抓出来!”说完贤嫔便向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住了脚步:“姐姐,我那里有一名宫女叫做秋燕的,很可靠,人又机灵,会随机应变,我将她弄进冷云宫里照应你。”
“妹妹,你何必为我操心呢?”芸嫔摇了摇头。
贤嫔却坚定道:“姐姐你就别拒绝了,我定会查出真相,替你我找回公道!”说完眼神又落在芸嫔的手腕上,“还戴着皇上送你的翡翠镯子呢?扔了吧,还留恋什么。”
贤嫔刚走不久,芸嫔的屋门口便有个女人探头探脑:“哟,这么好的屋子啊!”她抬脚往里跨了一步,“你是新来的芸嫔?”
芸嫔站起身来,恭敬道:“姐姐看着眼生,不知怎么称呼?”
女人咧嘴呵呵笑了声:“我曾经是丽贵人,虽然品阶不如你,不过现在大家都一样。”
芸嫔默了默,道了句:“丽贵人好。”
丽贵人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挺老实的,但是在这宫里老实人是待不下去的,听说你被人说成妖女才被贬到这里,依我看你不是什么妖女,妖女怎会被凡人欺负至此,不过你也是活该,谁让你笨被人算计呢。”
芸嫔撇了撇嘴:“不知贵人是因为什么才到了这里?”
“我?”丽贵人冷笑一声,“我把宫里的主位给毒死了。”
芸嫔浑身打了个哆嗦,惊恐地看着对方,女人却不以为然道,“倘若我不毒死她她迟早也会让我死,我不过是自保,只可惜我百密一疏,最终被抓到了把柄。”她说完看了一眼芸嫔,“现在你知道了,我可不是吃素的,你要是识相点儿,就把这屋子腾出来让我住,否则我一天也不会让你安生!”
“这屋子是皇上赐给我的……”芸嫔懵了,据理力争。
丽贵人狂笑起来:“皇上?皇上要真对你有情义就不会把你贬到这里来!真是幼稚!”说话间已将芸嫔仅有的一些物什给扔了出去,又返身拉住芸嫔的手往外拖去。芸嫔产后虚弱又受此打击,根本不是丽贵人的对手,纠缠了三两下便被拖到房外。
丽贵人正要放手,眼睛瞥见芸嫔手腕上的镯子,便一把捋了下来:“这个不错,给我了!”芸嫔本能地要去夺回,却被丽贵人推到在地。
“干嘛?舍不得?皇上给的吧?有什么用?还不如给我,省得你看了伤心。”丽贵人得意得将手镯套上自己的手腕,返身进了门。
芸嫔又无奈又伤心,只得去了隔壁丽贵人原先住的破屋子,又累又困地趴在桌上,混混沌沌间便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边多了个模样陌生的小宫女。
“你是谁?”芸嫔惊慌地往角落缩了缩。
宫女抬头甜甜一笑:“娘娘莫怕,奴婢是秋燕,是贤嫔娘娘让奴婢来侍奉您的。”
芸嫔苦笑道:“何苦让你陪我受苦呢?”
秋燕满不在乎道:“娘娘就是客气,依娘娘的性子很容易被人欺负,今天丽贵人的事奴婢已经知道了,娘娘莫急,奴婢赶明儿就把她收拾一顿,让她心甘情愿地把屋子再腾出来。”
芸嫔苦笑道:“算啦,何苦多事,由她去吧。对了,我以前怎么在贤嫔那里没见过你?”
秋燕道:“因为在册上奴婢并非是贤嫔娘娘宫里的人,她放奴婢在外面也是方便行事。当初我来京城,盘缠被偷走投无路,是贤嫔娘娘收留了奴婢,奴婢这条命就是贤嫔娘娘救么,所以娘娘请放心,贤嫔娘娘让奴婢做的事奴婢在所不辞也要做好。”
芸嫔感激地看着她:“她对我真是好,你也是。”
入夜,二人沉沉睡去,谁知睡到半夜被浓烟给呛醒,睁眼一看发现屋内进了烟,原来是隔壁的屋子着了火。
二人跑出屋外,发现隔壁的火势已经难以控制,冷云宫里的一切事物都怠慢得很,此时才见到有宫人提了水来灭火,然而对于蔓延的火势,显然助力不大。秋燕突然想到了什么,将芸嫔拉到一个角落暗中观察火势的发展,芸嫔不解道:“我们可以去帮忙救火的。”
秋燕神情严肃:“娘娘,您没看出来这场火烧得有点儿蹊跷吗?”
“啊?”芸嫔愣住。
“奴婢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目标就是娘娘您,结果阴差阳错,恰巧您今天和丽贵人换了屋子,所以才免遭劫难。”
“我已经进了这冷云宫,还不放过我吗?”
“进了冷云宫还有出去的可能,只有死了,那帮人才会真正高枕无忧。”
火烧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灭,屋内发现三具女性尸首,其中一人手上戴着只翡翠镯子。当这个消息传到皇帝耳中时,皇帝着实难过了好一阵子,然而宫中都趁机传言说是芸嫔这个造孽触怒了上天,放了把天火将她阵法,此乃天意,因此皇帝只得将这份难过藏在了心里,只独自去冷云宫外绕了绕,再后来,连绕也不去绕了。
火灾之后,芸嫔在屋中躲了一个月,秋燕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花草,挤出汁来涂在她的脸上,让她脸上暂时长出红色斑点,秋燕则对外宣称丽贵人得了传染性极高的皮肤病,导致无人敢靠近她们的住处。
一月之后,芸嫔脸上的红斑渐消,但因为病容和极度瘦削使得原本的美貌消失殆尽,再无人能够认得出她本来的面貌,于是芸嫔便以丽贵人的身份活了下来。秋燕不时通过自己在墙根挖的地洞出入冷云宫,与贤嫔取得联络,这一晃就过了两年。
两年间,贤嫔已晋升为贤妃,与此同时,她也借助同乡人卓越之手查到了当年在芸嫔的饮食中做手脚的宫人,彼时那名宫人预料到自己会被杀人灭口,便没有去领赏赐,而是利用出宫采买的机会伺机逃跑了,然而两年间这名宫人惶惶不可终日,始终被人追杀,最终没能逃过灭顶之灾。临死之前这名宫人被卓越所救,卓越方才从他嘴里问出原来下毒一事是皇贵妃和赵贵妃联手策划,赵贵妃出主意,皇贵妃则物色人去落地,最终害惨了芸嫔和贤嫔。
卓越将得到的消息告知贤妃时,贤妃却因为苦无证据无法向皇帝告发,于是她只能养精蓄锐寻找合适机会,直到有一天碰巧撞上了惠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