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愣住了:“你没有死?”
“是不是很失望?”瘦女人笑,“不错,就是我,我还没死。”
皇贵妃扑通跪了下来:“芸妹妹,你误会了,火不是我放的,是赵贵妃,是她一手策划的,她原本让我的人动手,可是我觉得此事太过重大,于是一直犹豫,后来她等不及就派人放了火,真的不是我!”
“赵贵妃,我们也不会放过她的,她最终会陪你一起下地狱。”芸嫔说得清清淡淡,言语之间却透着难言的冷意,“哪怕是同归于尽,我也甘心!”
贤妃与芸嫔并没有想到卓越已被许之城控制,只道他是被派出宫去公务,却不料在去见皇贵妃的时候被早已守在此处的许之城和皇帝看了个正着。
皇帝了解到全部原委后,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定定地看着芸嫔叹了口气。不料芸嫔却仿若未见,只轻轻地侧了侧身子,将目光看向窗外。
皇帝又看向贤妃和许之城:“你们先出去吧,朕与芸儿有些话说。”
贤妃施礼默默退了出去,皇帝又朝着跪在地上的皇贵妃斥道:“你还杵在这里干嘛?还不滚出去?!”
皇贵妃惶恐之下也立刻退了出去。
见屋内只余了自己和贤妃,皇帝终于舒了一口气,轻轻地走向她。这么多年,他再次走向她,尽管她已不再美貌也不再年轻,但皇帝仍觉得心中有一丝当年的青涩之感,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芸嫔见他靠近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芸儿,你怕什么?是朕啊!”皇帝不解道。
芸嫔眼中充满惊恐:“不要过来!”
皇帝只得站住脚:“芸儿,朕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委屈,朕现在就接你出去,朕会马上封你为妃,不,贵妃,皇贵妃,只要你想要的,皇后也行!”
芸嫔并不看他,只是望着远处悠悠道:“皇上的芸儿已经死了。”
皇帝哽咽道:“朕知道你在生朕的气,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生气?”芸嫔苦笑一声,“哪里会有生气?这么多年,所有的恨都消失殆尽了。”她顿了顿又道,“所有的爱也是。就像被烧过的这间屋子,再也回不去原本的面目,焦黑焦黑,连痊愈的可能都没有。”
“芸儿,你就不能原谅朕吗?”皇帝还从来没有这般低声下气过。
芸嫔道:“皇上若真想为我做什么,就答应我两件事。”
“芸儿你说,别说是两件,两百件也行。”皇帝迫不及待地应了下来。
“这第一件,便是皇上要赦免贤妃妹妹,不再追究她犯下的事。第二件则是皇上要答应我出宫。”
“第一件事,贤妃的确做的不对,要知道,谋害皇嗣是死罪,不过芸儿你求情且事出有因,朕会考虑一下。至于第二件,朕不允,朕不许你再离开朕!”
芸嫔笑了笑:“我就知道,皇上是不会答应的,皇上只会依着自己的意愿,哪怕这会让别人难过。”说完这番话后芸嫔便目不斜视地向外走去,“我累了,想去睡一会儿,皇上还是不要在这么破败阴冷的地方呆着了。”
“芸儿……”皇帝看着她风雨飘摇般的背影,难受得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门外,贤妃问道:“许大人,你将卓越怎样了?”
“看来娘娘已经意识到了。”许之城道,“娘娘放心,臣并未为难卓统领,只是偶尔与他聊个天而已。”
贤妃道:“是吗?他不是个爱聊天的人。”
“那要看聊什么话题,倘若聊到娘娘,他便话很多。”
贤妃猛地抬起眼:“你……你都知道了什么?”
许之城默了下,眼光看向别处。
贤妃紧张道:“不关他的事,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许大人只管将我投进大牢好了。”
许之城叹了口气:“卓统领倘若知道娘娘这么维护他,他该会有多欣慰。”
贤妃的脸苍白一片:“我曾答应过他,此事一过,便送他辞官离宫……是我害了他。”
“真可惜。”许之城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贤妃却道:“我并不后悔。”
许之城皱起眉头:“利用卢文馨并致她于死也不后悔?”
贤妃猛地睁大眼睛:“不!我并没有害死文馨,我怎会去害她?”
“即便不是娘娘的本意,又如何保证不是旁人为了保全娘娘而出的下策?”
贤妃愣在那里:“不,不可能!”她道,“绝不可能!许大人是不是怀疑卓越?他如果要做什么事必先告知我,不会是他!”
“可他去杀怜儿姑娘的事可告诉娘娘了?还有芙蓉,那明明是临时起意。”
贤妃语噎,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许之城还想继续问什么,忽听屋内有杯盏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便听到皇帝怒道:“行!朕同意放你走!你走了后就不要再在朕面前出现!朕不想再看见你!”
转眼间皇帝已气冲冲地走到门口,一眼撇见贤妃,又怒道:“你!阴恨毒辣,谋害皇嗣!立刻下到天牢,等候处置!”
芸嫔闻言追出来:“皇上,求您饶了贤妹妹!”
皇帝却恍若未闻,独自大步走出了冷云宫。贤妃微微一笑,望着失神的芸嫔道:“不要紧,我一向命大,不过是关几日。”
芸嫔恍然道:“对,你可以去找卢将军,一定不能有事。”她又转向许之城,“许大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所有的事情都事出有因,望许大人在判案时能酌情考虑。”
许之城在心内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苍茫一片。
卓越在听闻贤妃下狱后几近崩溃,隔着铁牢大声呼号着要见许之城。不出许之城所料,卓越将所有的罪责都一肩揽下,甚至连动机都编造了好几个。许之城眼神复杂地望着他道:“你可知,她都全部认下,她也说此事与你无关,让我将你放出宫去。”
卓越的神态变得无比复杂,一出声竟带着哽咽:“她……她真这样说?”
“真这样说。”
卓越猛地抬起头:“不!都是我做的,给我纸笔,我要写认罪书!”
许之城却不着急命人准备:“你还是想想好,不要写漏了也不要多写。”
卓越愣了愣:“什么意思?”
“我问你,卢文馨是怎么死的?”
卓越皱眉道:“卢小姐?不是我杀的。”
卓越回答得很快,十分干脆,眼神也没有闪烁,许之城沉默地看着他:“那是谁做的?”
卓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问:“不会是娘娘认下这事了吧?不可能!娘娘绝不会杀卢小姐。”
许之城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牢房。
许之城心里有一个疙瘩,贤妃与卓越都揽下了所有罪行,没理由只余下卢文馨的事不认。然而,卢文馨单纯直接,平日里也没有和人结下冤仇,除非是她知道了什么隐秘被人杀了灭口。
不久之后,贤妃在狱中畏罪自杀,死前只留了一句话,便是嘱咐许之城将卢文馨的死因查清,将凶手绳之以法。
芸嫔得知贤妃死讯后悲伤过度,终于一病不起,弥留之际请求皇帝将她送出宫去,在郊外的红叶山庄咽了气,据说那一日,原本已经开始枯败的漫山红叶突又回复了艳丽颜色,微风抚过,瑟瑟而语,好不悲伤。
卓越得知贤妃死讯后,在狱中大喝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溅出满心的悲愤,不久以后也气绝身亡。
赵贵妃因牵连此案,与皇贵妃同被皇帝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此案落幕,却一片苍夷。皇帝似乎一下老了十岁,在宁妃的搀扶下登上角楼:“朕以前一直想爱妃为何总喜欢站在角楼看风景,现在朕晓得了,宫外那烟火之色要比宫里温暖的多。”
宁妃淡淡道:“皇上想多了,臣妾就只是看看日落。”
皇帝凄凉地笑了笑:“日落,一天的美丽谢幕了。”
许之城重新回到大理寺,何隐似乎心情不错,见到许之城后主动上来招呼:“许大人气色似乎不大好啊,原本以为要叫你一声许少卿了,结果没什么说法嘛。不过许大人也别泄气,皇上可能是因为最近心情不好忘了给你升职,再过些时日或许就想起来了也说不定。”
许之城面无表情,眼神游离。
何隐不甘心地问:“许大人有没有听本官在说什么?”
许之城道:“没听,我在想案子。”
何隐:“……”
苏玥有一段时间没有许之城的音讯了,因为他的生死,她养成没事就往博物馆跑的习惯。许之城的生卒年份她已能记得,之前的卒年终于变成空白,这让苏玥松了一口气,由此今日再去博物馆时便轻松许多。
然而,当她走到许之城的生平介绍前时不由愣住了。那里的卒年竟再次出现,只不过比前次晚了一个季节。下方是寥寥数语,指出许之城因卷入一场宫廷纷争而被人毒害。
苏玥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她急忙回转身去查找当年这段时期的历史,很快发现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