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夜。
许之城仍在秉烛翻查案卷,周光明路过看见不由驻了足:“许大人这么晚还在辛苦?哎?许大人翻看的是陈年卷宗?”
许之城上前行礼道:“见过周大人,下官查阅的是二十年前的案卷。”
“哦?这么久的案子?还是李大人做大理寺卿的时候……”周光明疑惑地看向案卷,“什么案子?”
“是与湮王母妃相关的那件案子……”
许之城还未说完,周光明连忙将门掩了起来:“这案子还提什么?这么多年来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还去查什么?别惹事上身。当年李大人介入此案后不久便失踪了。”
“失踪?”许之城奇道,“一名朝廷命官失踪?”
“说是失踪,其实是死了。”周光明摇摇头叹息道,“当年李大人在查案期间得知苏州的老家出了事,于是请了假赶回去,结果就没了踪影,过了半个月有人发现在一片树林中躺着个尸体,面目已经不清了,不过从衣着上判断可能就是李大人。唉!那死状十分凄惨,更奇怪的是,尸身上还有不少飞蛾停留啃食……”
“苏州?!”许之城惊道,“树林中?!飞蛾?!”
许之城自然又想起苏玥给他催眠时看到的儿时记忆,那名死去的男子虽然没有看清面目,可确实是穿着官服的。
周光明看向他:“啊对了,许大人也是苏州人,不过当年许大人还是个孩童吧?许大人,许大人?你怎么了?哎你看你这一脑门的汗……”
夜深,回到家中的许之城还是敲响了娉婷的房门,片刻之后,娉婷便开了门。
“还没睡?”许之城问,“打扰到你了么?”
娉婷模样有些懒散,低头道:“原来大人还会在晚上想起我。”
许之城皱了皱眉:“其实,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娉婷莞尔一笑:“大人尽管吩咐。”
“你在江湖的时候,可听说过有人杀人的时候会引来飞蛾?”
娉婷问:“大人是说那名宫女之死?”
“不止是她,还有其他人也有如此死状。”许之道顿了顿,“甚至二十年前就有这样的情况。”
娉婷想了想:“其实那日看见宫女的模样我也有此疑问,此异状若不是偶然,必然在江湖上有所传言,于是,娉婷特意去找了下师哥,果然得了些消息,就等着大人回来向您禀报。”
“你有师哥在京城?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许之城问。
“倒不是特别近的师兄,来京城两年,随人跑镖,所以江湖上的事知道甚多。”娉婷道,“那飞蛾阵其实并不是一个阵,而是杀人者身上携带的香料会招惹来一种吸血蛾,吸血蛾看见尸体后便会附着其上吸食血液,常常数十日不远离,因此尸体的形状十分可怖。”
“真是匪夷所思。”许之城道,“是什么人会携带这种奇怪的香料?”
“江湖上曾有一个人,叫做刘奇,此人武功极高,但为人古怪,后来不知怎么就不在江湖上出现了,有人说他娶了妻退隐,有人说他死了,然而后来又有人发现了他的踪迹,是在一次劫镖银的时候他杀了镖师,而现场就招来了这种吸血蛾,只不过飞蛾的数量不是太多,但也足够让人惊悚。”
许之城奇道:“他携带这种香料不会时时引来吸血蛾么?他又如何避开的?”
娉婷摇头道:“我也是听师兄说,仅是这种香料并不会引来飞蛾,而只有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才对飞蛾有极大的吸引力,由此只要出现了这种情况,必定是又死了人。”
许之城点点头,道:“好,你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再查。”
“大人还不睡吗?”娉婷抬起头,“大人更要注意身体啊。”
“我不困。”他道,“我再走走。”
李大人,垂珠,虽然二人死期相差二十多年,但死状一样,且似乎都与当年的案子相关,如果是这样,那么找出凶手来恐怕就能解开当年的谜团了。
许之城想得出神,突然觉得有一股异香袭来,这香味不同于花香,也不似熏香,而是一种从未闻过的香味。许之城心头一紧,朝四周看去,只见院墙上有个黑影一晃便没了踪影。与此同时,娉婷听到动静也跑出了房门,紧张地想要追出去,然而黑影早已消失无踪,遍寻不着。
“大人!”娉婷担忧道,“会不会是那个刘奇?”
许之城没有回答,只定定地看向黑影消失的方向,“他应该是来找我的吧。”
娉婷担忧起来:“大人,他会不会对您不利?”
许之城道:“如果是那样,倒更印证了此人跟当年的案子有关,我们可以顺藤摸瓜查下去。”
白日,垂珠家中。
垂珠出宫的银子大多用来买了这间屋子,多余的银钱做了点儿小生意,不过生意不好,也就是勉强维持。在垂珠的屋内发现了一只加了锁的首饰盒,命人打开后发现除了简单的饰物外,还有一张泛黄的纸,里面包了一包已经发黑的药。许之城命帽儿将首饰盒收好打算带走,刚到门口便见到一须白老者探头探脑,行迹十分可疑。
帽儿一把将那人揪住,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处?”
老头儿缩在一边,一双绿豆眼直往首饰盒上瞟:“那……那个,那里面的首饰都是我给垂珠买的,我能不能拿走?”
帽儿嗤道:“你给垂珠买的?你是她相好的?那她的身后事也是你来操办?”
老头儿闻言又是一躲:“我与她早无瓜葛,只是这些东西原本属于我,我自然要拿回的。”
许之城拿过首饰盒:“你如何证明这些东西是你所买所送?”
“那首饰店里给我的凭据……”
“那好,本官现在怀疑这首饰盒中的东西与凶案有关,既然你说是你的,你便跟随本官去大理寺一趟吧。”许之城淡淡说道。
那老头儿闻言魂都吓掉了一半,连连摆手道:“不不不,小人记错了,小人没送过这些东西……”话没说完,人倒是先没了影。
帽儿啧啧赞道:“大人果然有办法,一下子就把人给打发了。”
许之城瞪他一眼:“谁说我要打发他的?东西自然不会给他,可这个人确要带到大理寺问话。”
帽儿机灵,叫上两个衙役迅速跟了过去。
许之城与娉婷带上首饰盒先行往大理寺赶去,行至路口正赶上有两拨卖艺的人对街打擂,真正是一方拿了绝活另一方必定也出个新鲜的,热闹是一浪高过一浪,路中间都挤满了人,几乎连插脚的地儿也没有了。
娉婷护着首饰盒跟在许之城身后费力地想要穿过人群,走出不多远,突见许之城仿佛被人猛然一拉,竟一下消失在人群之中。
娉婷大惊,想要拨开人群寻找过去,无奈人头攒动,脚步难以移动半寸,哪里还看得见许之城的影子,娉婷焦急地大喊,可声音刚出就被两边的锣鼓声给淹没下去,一时间她急得直跳脚。
许之城只觉得仿佛被一阵带有异香的风裹挟,他连人的模样都没看清便被挟持出了人群,一直挟持到一个偏僻的巷内。双脚落地的瞬间,他看清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白须满面,脸有伤疤的老者,不待许之城问出话来,那人已经挥刀砍下,许之城本能地躲闪,可肩头仍是中了重重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面前衣襟。许之城反应过来奋起反击,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老者的对手,对方虽然上了年纪,但力道和速度丝毫不输年轻人,许之城一个疏忽又被当胸砍了一刀,登时感觉失去了力气,沿着墙边缓缓滑向地面,与此同时,他看见了成群的飞蛾向自己扑来。
毕竟是闹市,又是白天,突然有成群的飞蛾出现立刻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娉婷更是敏感,马上意识到出了事,拔腿就向飞蛾的方向追去。
墙边倒着已经没有知觉的许之城,而凶手早已没了踪迹,一群飞蛾落在许之城的伤口周围,贪婪地吸食着汩汩流出的鲜血。
娉婷恸极,上前拼命赶走了飞蛾后,喊上了人将许之城送进了最近的医馆。然而许之城伤重,小医馆的医师只能勉强止血,然后便束手无策了。闻讯而来的王有龄带来了宫里的王太医,争分夺秒地替许之城治伤。
然而许之城的伤实在太重,虽然止了血敷了伤药,但是一直昏迷不醒,王太医嘱咐道:“要不是许大人胸口的护身符挡了一下,恐怕就……唉!三天,若是能够熬过三天醒过来了,那还有的救。”
众人千恩万谢过王太医后,回屋照料昏迷的许之城。细心的帽儿发现许之城的右手始终死死攥着,便用力掰了开来,只见手掌心有一块玉佩,玉佩的挂绳像是硬生生地被扯断开来,想来是许之城在与凶徒纠缠时从对方身上扯下的。
帽儿翻来覆去地看着玉佩,道:“这上面刻着字,好像是……落英?像是个人名。”
“落英?”一旁的王有龄皱起眉,“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啊,我想起来了,难道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