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天,苏玥都没有得到许之城的回信,心中不免灼灼,而关于许之城的记载也依然没有变化。苏玥恹恹之下又铺开信纸,打算再给许之城写一封信,她十分害怕许之城就此再也不见,更怕他命殒意外。
信很快写好,苏玥依旧走出院门将书信放入邮筒,转身回屋的时候突然起了风,放在窗口的《许之城传》被呼啦啦地吹了开来。苏玥三两步跑过去,打算将书重新整理好,却猛然发现最后的几页又有了变化。
书中原来记述许之城遇袭身亡的部分变了说法,说到许之城闹市之中被人劫走,贼人重伤其身,幸被贴身玉符阻挡,没有当场殒命,重伤待治,九死一生。
苏玥心中五味杂陈,既松了一口气而这口气又不能松到底,她翻来覆去地看这段文字,企盼再又新的进展,完全没有留心到因为匆忙而忘记锁上的门,更没有留心到有一个黑影已经悄悄潜到了她身后。
苏玥尚未来及反应,黑影便已箍住了她的脖子,苏玥一惊之下使劲挣脱,无奈对方身材不高力气却极大,苏玥很快就被他拖向了卫生间,沿途她顺手摸了只花瓶,向后兜头砸去,黑影一个不防,被砸到肩头,不由呼痛起来,手底下也松了一松。苏玥趁机摆脱出来,回头看见了黑影的脸。
“王一!”苏玥惊道,“怎么是你?你疯了么?你要干什么!”
王一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形:“你是最后一个了,我原本以为自己会留下你,觉得你不是个心坏的人,但是他们都说你,是因为你的无能害诗怡死掉的,你也是凶手!”
苏玥脑子快速运转,突然明白了过来:“你幻想宋诗怡就是你的女朋友?”
王一癫狂道:“什么幻想?!你们凭什么说我是幻想!诗怡就是我的女朋友,只是她没有公开而已!”
说话间,王一又冲上来拉扯苏玥,苏玥急忙闪躲,向着门外逃去。王一自然不肯放过,几步上前将苏玥拉回,一双手已经扼上了她的脖子。
这一次苏玥没有那么幸运,她如何挣扎都没有办法摆脱,很快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开始丧失,在昏迷之前,她仿佛看到了一束光,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苏玥……苏玥……”
“苏玥……苏玥……”声音再度响起的时候是在一天之后,苏玥睁开眼后看见的第一个人是许子岸。
“是你救的我?”苏玥虚弱道,“王一呢?”
“放心,已经押到拘留所了,后面的事会走法律程序。”许子岸道,“真是太危险了,再差一点儿实在不敢想象。”
“你怎么会来的?”
“因为宋诗怡,之前几起看似意外或者自杀的事件实际都和宋诗怡有关,那些人或者是经纪公司的人,或者是不良投资人,又或者是狗仔和网上的黑粉,有着妄想症的王一是宋诗怡的狂热粉丝,一度跟踪过宋诗怡,还有过近距离骚扰她的记录,且他一直认为宋诗怡就是自己的女朋友,宋诗怡死后,他将这些人都作为杀害她的凶手,于是一一报复,而你,是他报复的最后一站。”
苏玥摇头:“可是……宋诗怡从我这里走的时候抑郁症明明已经差不多好了,为什么……在这么短时间内又复发?”
“宋诗怡不是自杀,是她新片的投资人将她灌酒后企图不轨,宋诗怡与他纠缠时掉落楼底,我们已经立案调查。”许子岸道。
苏玥叹了口气:“说起来她也真是可怜,这么年轻……”
“你先别想其他的人了,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许子岸从口袋摸出一张信纸来,“这是从你书桌旁边的地上捡到的,应该是你在写信的时候王一进了屋。”
苏玥看到信后一把夺了回来,却还是被许子岸抢先收了起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给许之城写信?”
苏玥避开他的眼神,咕哝道:“怎么可能?”
许子岸又说:“是不是你最近太沉迷许之城传了?我知道你常常往博物馆去,就是为了看许之城那段短短的介绍。”他犹豫了下后将手抚上苏玥的额头,“我知道最近发生很多事,让你觉得很累,其实你不用寄情于古时的人,你也可以跟我说……”
苏玥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道:“能不能帮我把这封信放到我院门口的邮箱里?”
“那个废旧邮箱?”许子岸叹了口气,“苏玥你需要好好休息,诊所那边我会帮你请假。”
病房的门打了开来,方一楠拎着果篮和汤盒走了进来:“是的,我放苏玥一个月的假,这个月里我会帮忙在诊所附近找好房子,到时候就搬过来吧。”
苏玥没有理睬,径直从床上撑起:“我没事了,我要出院。”
“再观察观察吧?”方一楠试图拉住她,可却被苏玥轻巧地躲了开去。方一楠想要追出去,许子岸喊住了他。
“她应该暂时还不想搬出来。”许子岸道。
“为什么?那个地方那么偏僻,又发生这种事,她还想住在那儿?为什么?”
“因为……”许子岸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表达,“你们心理学上是不是有那种幻想症什么的,我觉得你应该去留意一下苏玥,她好像有一个假想的对象,她在和那个假想的对象通信。”
“那个假想对象是谁?”方一楠皱眉问道。
“许之城。”
王有龄想了一天终于想起落英是谁。
“二十多年前的大宫女?”因为许之城受伤,被委以重任的杨懋吃惊道,“就是现在太皇太后当年的贴身宫女?”
“是之一。”王有龄补充道,“太皇太后当年身边有两个最红的宫女,一个叫落英,还有一个叫白芷。”
“哦,我还以为另一个叫缤纷呢……”杨懋挠挠头,“这两个人呢?”
“应该都出宫了。”王有龄道,“不过还有待确认。”
杨懋拍着胸脯道:“这个交给我去办。”话音未落人已不见了踪影。
王有龄无奈地摇起扇子:“你知道去找谁打听嘛……”
许之城仍然昏迷,娉婷衣不解带地陪在床边,听见许之城迷糊中哼了一声:“苏玥……玥儿……”
娉婷沉下脸,将眼光转向别处。一旁倒茶的帽儿叹了口气:“这两日大人一直在叫这个名字,可我们平时也没见大人和这样一个人来往啊。”
娉婷哼了一声,拿起毛巾给许之城擦了擦额头:“大人的事我们做下人的不要过问。”
“这话酸的。”帽儿嗤道,“大人从来也不当我们是下人,你也别妄自菲薄。”
“下人就是下人,没事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娉婷将毛巾往盆里一扔,溅起一片水花。
帽儿撇撇嘴:“这么大脾气……”
三天之后,许之城的伤情终于稳定下来,醒来之后第一句话便是:“抓到刘奇没有?”
娉婷摇摇头:“他身法太快,况且当时大人受伤了。”
许之城“嗯”了一声:“知道了,快扶我起来。”说话间便使劲撑起身体。
杨懋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太好了,许兄你醒啦!哎哟哟,你慢一点儿,别操心,我都替你查到了!”
“查到了什么?”许之城吃力问道。
“落英!这个叫落英的宫女!”杨懋举起玉佩道,“就是你从刘奇手上抢的玉佩上刻的名字。”
“她是宫女?”许之城皱眉道,“果然还是和宫里有关。”
“正是!有王大人帮忙,关于这个落英的底细很快就查了出来。”杨懋兴奋道,“作为当今太皇太后,当年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在郭淑妃出事后不久就出了宫,走得很是仓促,要知道当年太后特别喜爱她,怎会轻易就放她走?再说了,这些高阶宫女出宫时常常会被指一门不错的婚事,可落英却什么都没有,这不奇怪吗?”
“她现在在哪里?”许之城问。
杨懋长叹一声:“唉,说起来也可怜,那落英出宫不久就死了,就葬在城外的黄石岗,小小的一个,荒凉得很。”
“那坟上怎样?”
“啊?”杨懋撇撇嘴,“我可没扒人家坟头看的习惯,不知道……”
一旁的王有龄插嘴道:“很干净清爽,是有人常常来打扫的样子。”
许之城露出一种“知我者莫过于有龄兄”的表情,道:“这就好办了,刘奇迟早会出现。”
稍有好转的许之城开始下床走动,第一件事就是到案前写了封报平安的书信。他唤来帽儿,将书信郑重交予他,道:“让常乐送出去,它知道送到哪儿去。”
帽儿犹豫地接过信:“大人,收信之人是不是一位叫苏玥的小姐?”
许之城笑了一下:“别多问,你去送信便是。”
帽儿挠挠脑袋:“大人作甚要这么神秘?这位苏玥小姐倘若将来要成为府里的夫人,大人也该早些让我们认识……”
许之城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多嘴,等成夫人那天定会让你们知道,还不快去?”
帽儿假装呼痛,揣着信跑出门去,结果与不知什么时候守在门口的娉婷撞了满怀,娉婷向帽儿伸出手来:“拿来!”
“什么?”帽儿装傻。
“当然是信,我让常乐去送!”娉婷道。
帽儿将信往袖中藏了藏:“这点儿小事就不麻烦娉婷姐了……”
“别废话!”娉婷一把夺过信来,“难不成你怕我把信给毁了不成?不信我的话就跟过来看!”
当着帽儿的面,娉婷将书信绑在常乐腿上,又放了出去。帽儿放下心来,道:“这样就对了嘛,何必与自己过不去?”
娉婷没有理他,冷冷地看着常乐飞去的方向,转身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