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之下崔宛儿捡回了一条命,只是醒来后一句话也不肯说,即便崔太师和崔夫人日夜不休地陪伴,她的精神状况仍是没有好转。
“老夫一定要杀了那个沈琏!”崔太师一拳捶在桌面,冲着管事的道,“去!把许之城给我喊来!”
彼时的许之城刚刚审完沈琏,沈琏听说崔宛儿未死,着实松了一口气,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也都供认不讳。
然而,许之城并不轻松,因为沈琏委托已放出大牢的离若取了一份东西给他,这份东西此刻正摆在自己面前,沉重无比。
许之城将这些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后,命人将沈琏从牢中提了出来。
”沈琏,本官且问你,这些东西你从何而来?”许之城指了指桌面。
“一些是这三年来多方搜集而来,另一些是从崔小姐那里得来。”沈琏顿了顿,“我承认,我利用了崔小姐,她很相信我,所以并没有疑心。”
许之城正要细问,门外进来一名小吏,道是崔太师请许之城过府。许之城点点头,命人先将沈琏送回牢中,沈琏走到门边时驻足道:“许大人,我信你是个好官,希望我没有看走眼。”
许之城看着他,眼里微微含了笑意。
太师府内。
崔太师在内堂来来回回地走,极其焦虑不安。许之城由管事的领了进来,对着崔太师施了一礼。
崔太师一摆手:“许大人不必客气!老夫还未好好谢谢你对小女的救命之恩呢。”
许之城低头道:“此乃下官份内之事。”
崔太师轻哼了声,心道这姓许的一副不开窍的死硬脾气看着着实讨厌。
“许大人,不知对那沈琏会怎样判决?”崔太师问。
“尚未结案,下官不敢下定论。”许之城态度恭谦。
“听闻那沈琏都已招了,有何定论不能下?”崔太师有些不耐。
“本案的关键证人尚未发声,还不能结案。”许之城道。
“许大人你!”崔太师吹胡子瞪眼,指着崔宛儿卧房所在的后花园,“你若是看到我女儿现在那副模样,就该知道根本问不出什么来,难道她始终不说话就始终不结案?!再说了,老夫讲过不能让小女的事情曝光,你还要让她做什么证言?”
许之城搓着手:“太师这是要为难下官了。”
崔太师背过身去:“老夫不想听你砌词,你就告诉老夫能给沈琏判个什么罪?”
“回太师,按本朝律法,拐带人口者,无论是否贩卖,都处发边充军。”许之城道。
崔太师气极反笑:“发边充军,他拐带了老夫女儿居然不判个斩立决,只是发边充军?不行!许大人必须将沈琏重判。”
“倘若沈琏还有其他未查明的罪行,待查明后下官自然会按律法重判。”
从崔太师府中出来后,许之城不由叹了一口气。这崔太师行事上完全不顾国法朝纲,难怪沈琏会找到那么多证据都直指太师府,他深知,因为这个案子,他已越陷越深,别说早已无法抽身,即便可以,他也不能放任那罪人逍遥法外。
一身疲惫的许之城并未就此回府,而是返回了大理寺府衙。走到自己的案前他不由皱了眉,急忙唤来门外的小吏问道:“桌上原先放着的那些卷宗呢?”
小吏伸了伸头:“呶,码齐了放在边上的一摞可是大人要找的卷宗?”
许之城伸手翻了翻:“压在卷宗下的几份纸张呢?”
小吏一脸茫然:“方才以为大人不会回府衙了,便有人进来打扫了,又有人进来撤了茶水,大约是:”小吏瞅见许之城神情不大好,便将话给咽了回去,只道,“大人可是少了什么东西?小的帮大人找找?”
许之城摆摆手:“罢了,你出去吧,与其他人说,本官不在房内时,谁都不许进来。”
见小吏应声去了后,许之城急忙翻起了卷宗。还好,那沈琏提供的证据夹在了其中一本卷宗内,并未缺失,他想了想,找来纸笔将那些文字又誊抄了一份后,将沈琏的那份原本锁进了屉内。
回到府中,许之城刚进书房,娉婷便走了进来。
“最近大人早出晚归,着实辛苦,娉婷见大人都瘦了一圈呢。”娉婷端着一个食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许之城凑近看了看:“皮薄肉鲜,又配有姜丝,有虾皮,有小葱香菜,是家乡的味道,娉婷你的手艺不错。”
娉婷嫣然一笑:“是不是家乡的味道要大人吃了才知道。”
许之城“呼噜呼噜”一口气喝完了馄饨:“好吃,实在太好吃了。”
娉婷开心极了:“大人若是喜欢,娉婷每天都给大人做。”
许之城道:“那怎么行,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可以将这个手艺教给我,以后我就可以自己做了。”
娉婷不解道:“大人何须自己辛苦?娉婷在府里,想吃的时候随时都叫得到。”
许之城摇摇头:“你迟早要嫁人的,难道我为了吃口馄饨就将你一辈子困在我身边?”
娉婷的脸色蓦地变成惨白:“大……大人,您说什么……”
许之城将头埋在书里,并未注意到她的表情,此刻正伸手将碗递去:“还有没有馄饨了?再给我盛一碗。”
帽儿打着呵欠从许之城书房门口经过,正看见娉婷从里边出来,便顺口一问:“大人回来了?”
谁知娉婷黑着脸,包着泪,理也没有理他,低着头就跑了过去。帽儿莫名地挠了挠头:“大人骂她了?不至于啊……”
许之城没有想到崔宛儿这么快就从崔府走了出来,找到了大理寺,且事无巨细将与沈琏怎样相识怎样被骗的经过交待了一遍,末了还在证词上签了名字摁了手印。
崔太师闻讯从府中赶来时,崔宛儿这些动作已经一气呵成全部完成,气得崔太师就要上前撕证词。许之城眼疾手快地将证词收了起来,又命衙役将崔太师连劝带拽地给架了走。
崔太师气极,指着许之城的鼻子骂:“姓许的,你该知道得罪老夫是什么下场!”
许之城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对崔太师道:“太师身为朝廷命官,也该知道闯上公堂撕毁证词是个什么罪。”
崔太师伸出脚来准备踹,却踹到了刚刚进入堂内的周光明身上。纵使周光明和何隐见的世面再多,也没有见过当朝太师众目睽睽下要伸脚踹人的场面,二人再一看那被踹的对象,又都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许之城,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周光明赶紧赔着笑扶崔太师坐下,一边虎着脸对许之城道:“许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呢?为何要顶撞太师?”
许之城将崔宛儿的证词取出捧在手上,走到距离崔太师和周光明尚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下,道:“崔太师意图撕毁证人证词,下官力保下与崔太师起了冲突,依周大人看,是否要将证词给崔太师撕?”说完更是将证词又向前呈了一呈。
周光明被噎的不轻,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好在何隐及时打了圆场:“都是误会,误会,太师怎会撕证词,许大人说笑了。”
许之城面无表情地施了一礼:“既然是误会,那下官也就不说笑了,下官先下去将证词备案。”说完也不理会三人,径直走了。
崔宛儿也由婢女扶着走过来,对着周光明与何隐施施然一个礼:“崔宛儿见过两位大人。”
那二人避无可避,实在无法再装作不知崔家小姐没死的消息,只得尴尬颌首。一旁的崔太师气不打一处来,拉起崔宛儿,闷声道:“丢人现眼!还不走?!”
走在城中巷内,许之城总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分敏感了,因为他时不时会觉得有人跟着自己,然而每次回头看,街边都是些看似极为普通的铺子,并没有丝毫异常。
然而,许之城的这种感觉却越来越明显,不知不觉下他便加快了步子,想要早些回到府衙。
行至巷口,许之城猛然瞥见一个黑影从面前闪过,他本能地往后一闪,可还是有一把粉末撒在了脸上,让许之城一时半会儿睁不开眼睛。
许之城心知自己遇袭,自然不肯坐以待毙,于是闭着眼睛一边与对方打斗在一处,一边开始呼救。
袭击他的人显然早有准备,一心只冲着他的性命而来,眼见着许之城渐渐不支。
就在许之城几乎要放弃之时,一把刀将偷袭的人隔开,偷袭者见捞不着好处,也不恋战,顺着墙根一溜烟儿跑了。
许之城抹了抹眼睛回头定睛看去,只见一名兵士打扮的人向自己拱了拱手后便向巷中走回。那巷中此刻一前一后停着两辆马车,头一辆马车的车帘掀开,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许大人,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