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城觉得脑袋生疼,他想不出陈功的案子和艾慕澄的案子会有什么联系,凶刀仅仅是巧合么?杀害陈功的刀就是杀害艾慕澄的刀么?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而猜测也显得虚渺,许之城觉得自己需要重新梳理案情,以免自己掉入了偏见之中。
回到府里,常乐居然这么晚还没有睡,在他的书桌上跳来跳去,踩乱了几张白纸。
“有信么?”许之城垂头看了看常乐的腿,惊喜地发现果然有一张绑得很好的字条。
许之城迫不及待地展开字条,上面写着一行字:“人格障碍,可能因为极其强烈的情感去毁灭或自我毁灭。”
许之城不是很明白字条上的话,但他隐约觉得苏玥所说的与当前的案子正有关联,略一思索,他提笔写了封回信:“见字好,是否存在因极爱而去毁灭行凶?如何判定这样的人格?”
许之城刚刚把书信卷好,便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娉婷便悄然无声地站在了门口。
“娉婷怎么还没睡?”许之城顺手将卷好的书信藏于袖中。
娉婷端着一碗羹汤走进,烛影晃动间看不清表情:“娉婷想着后半夜大人可能会饿,便做了点吃食来。”
许之城笑着接过碗来,连喝了两口道:“娉婷你辛苦了,以后这么晚就不要管我了。”
娉婷撇撇嘴:“大人这么晚还在给谁写信?”
许之城面色有些尴尬:“啊,没什么人。”
娉婷又道:“大人是在往家乡送信么。家乡还有谁人?娉婷认识吗?”
许之城不想多说,只道:“不是家乡的人。”
“是位闺阁小姐吗?”
许之城沉默半晌,沉声道:“是位知己。”
滨城的夜晚,霓虹闪烁。
这世上从来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不过个把月,歌迷心中又有了新的对象。新晋歌手谭美美刚刚结束了一场演唱会,疲惫之下更多的是兴奋,对于今日的成就,她得之不易。演唱会后投资商汪亮要举行庆功宴,这注定又是个不眠夜。
谭美美突破歌迷们的包围,上了房车,汪亮没有和她一起,而是上了自己的大奔。车辆启动,这样的夜有些温暖微风,谭美美觉得困倦,便闭上眼在座位上小憩。
汪亮在自己的车上哼着歌,心情极好。今晚演唱会卖的不错,他又可以大赚一场,这几年他看人的眼光不错,艺人们都很出色,现在这个谭美美虽然还未达到他的预期,不过孺子可教,大红大紫也是指日可待。只不过,手头的这几个都不如之前的那一个,可惜……
想到这里,汪亮深深地叹了口气。路口的路灯亮了,车辆启动,然而,汪亮突然发现有辆重型汽车从斜刺里开出,直奔自己的车来。
汪亮失声高喊:“快避开,快!快!”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传来,汪亮的车被顶了出去,翻了个个儿,不动了。
汪亮的车变形严重,司机当场死亡,幸运的是汪亮和他的助手只是受了伤,送医后确定没有生命危险。
汪亮醒来后后怕不已,如果这一次自己没能及时发现,恐怕车上三个人都得归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汪亮这样安慰着自己,眼角瞥向病房里已堆成山的鲜花和果品。
汪亮随手拿过一束花看了看卡片,不由冷笑起来,一个不入流的导演,自诩清高,还不是来巴结自己投钱。
他将花扔在一边,又拿起最大的一束花,花是谭美美派人送来的,汪亮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姑娘就是懂事,比之前的那个强多了,只要她肯牺牲,以后肯定得好好栽培栽培。
再下面的一束花显得很突兀,黄色白色的竟然像是祭奠用的花。汪亮心中不悦,拿起卡片看起来。卡片上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这次只是个警告!”
汪亮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开始大声地呼唤护士:“这束花,这束花到底是谁送来的?!”
护士瞅了一眼:“这么多花,哪能记得?哎你伤成这样,谁同意你下床的?快回去!”
汪亮难咽下这口气,这束花仅仅是恶作剧么?如果不是,那就实在太可怕了……
苏玥最近重感冒很严重,特地请了一天假到医院开药。刚进医院大门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王一。
王一穿着运动卫衣,戴着鸭舌帽匆匆向外走去,并没有注意到苏玥。苏玥摇了摇头,走进了门诊大楼。今日的病人不算太多,很快苏玥便开好了药,正准备离开,却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
“苏玥?是你吗苏玥?”一个熟悉的女声。
苏玥回头看去,果然是个熟人,她的校友兼从前的医院同事。
“这么巧。”苏玥感觉有些尴尬,面前的师姐曾经和自己还在同一家医院做过同事,后来她出来单干开了诊所,便与过去的这些人和事少了联络,这次她特地避开之前工作过的医院,没想到这个师姐也换了地方。
“怎么?生病了?下次生病不要来排队了,要什么药我帮你开点儿。”对方说。
“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了,好久不见你了,听说你现在到方一楠的诊所去了?”
“啊……是……”
“他那里挺好的,肯定不会亏待你。”对方笑道,“之前你遇见那么狗血的事,我们都挺替你可惜的,还好现在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对方叹了口气道。
“挺好的挺好的。”苏玥敷衍道,“你呢?换到这家医院来了?”
“来了!刚来没两月,我觉得不错!”对方的嘴咧到耳根,“还是原来的专业,熟!”
“对了,刚才有没有一个叫做王一的人挂你们科室的号?”苏玥突然想起在门口见到的王一。
对方凝神想了一会儿:“至少没挂我的号,怎么了?”
“啊没什么。”苏玥想到王一可能并非是他真名,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是我的一个病人,我觉得情况比较严重,让他到医院来看看的。”
浑浑噩噩的苏玥刚走出医院,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坚持不懈地响着。
“喂,哪位?”苏玥问。
“苏医生。”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我在你的诊所,可是他们告诉我你今天不上班。”
苏玥倒吸了一口凉气,是王一,前台的护士居然透露了她的私人电话。“是,我今天请假了,有事么?”
“我今天很不开心。”王一道,“特别特别不好,我要见你,苏医生,我不要看其他医生。你在家吗?如果你不能来上班,我可以去你家看你。”
“别别别。”苏玥无奈至极,“我现在回诊所。”
然而赶到诊所的苏玥却没有看到王一,方一楠从办公室出来,道:“王一走了。”
苏玥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我们还没来及通知你。”方一楠看着她,皱起了眉头,“气色这么差,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
苏玥浑浑噩噩地坐在小巴上,也许是因为天阴,黑夜就来得早了点儿,苏玥给许子岸挂了电话,告诉他不用来接自己下班。
“苏玥你没事吧?听你的声音好像生病了?”许子岸担心道。
“不要紧,只是重感冒。”苏玥朝窗外看了看,“一会儿就到家了,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车辆拐弯,前方突然有一辆电动车经过,小巴司机急忙打了一把方向盘,然而地面湿滑,小巴一个没控制住,径直冲过了路牙,冲下了河沟。
许子岸还在电话里说话:“苏玥,要不晚上我去看看你吧?喂?喂?苏玥?发生什么事了?”
苏玥的电话一片忙音,许子岸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他再次拨打苏玥的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
许子岸急忙联系了苏玥所在的片区,方才知道刚刚有一辆小巴出了车祸,当地正在紧急施救,目前还没有生还的消息。
放下电话的许子岸立刻冲出了门,他从来没有如此焦虑担忧过,二十多年来,他见识过许多案件现场,却没有一次会像这一次失措过。他的心里反复回荡着一个声音:“苏玥,你千万要活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苏玥很怕,她平生最怕的就是水,从小时开始,她对于水的恐惧就胜过其他任何事物。
如今,水没头顶,却丝毫想不到要逃。有人从破损的窗口游了出去,更多的人则是被困在座椅间不能动弹。
突然,有一些似曾相识的记忆碎片冲撞苏玥的大脑皮层,也是水,也是出事故的车辆,还有躺在她身边的人,血肉模糊……
苏玥的恐惧到了极点,头痛至极,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她甚至希望自己快点死去,再也不要醒来。
就在苏玥几乎失去意识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托起,仿佛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别怕,我来了。”
她闭上眼,感觉到安心。黑暗慢慢散开,那些充满血腥气的水也开始远离,她身体上的疼痛也逐渐减轻。眼前出现一片海棠花海,粉的白的紫的,还有一个面目不清的男子迎风站着,当她到来时,男子向她伸出手来,道:“别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