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城有些不安,自从上次那封书信寄出后,常乐便没有再带回什么来。他望着越吃越胖的常乐,只得一边叹气一边收回稻谷:“替我把书信带回来,否则饿你肚子。”
娉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大人,有客人到。”
娉婷口中的客人是卢将军和他的妹妹卢文馨。
“卢将军和卢小姐屈尊来到寒舍,下官有失远迎。”许之城上前一揖。
卢将军摆摆手:“许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卢文馨跳跳蹦蹦到了跟前:“就是,以后可不许喊我卢小姐了,喊我文馨记得吗?”
娉婷在一旁咳嗽了声,道:“我去倒茶。”
见娉婷走后,卢文馨上前扯住许之城的袖子:“今日可有空,陪我出去玩?”
这次轮到许之城咳嗽了。
卢将军在一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今日本来要陪文馨去赏花,可我临时有公务去办,文馨怪我爽约,又不肯只跟着几个丫鬟婆子出去,我想了想,便想到许大人这里碰碰运气,或许能请许大人帮个忙……”
好牵强的理由。许之城很无奈,别说今日有公务,就算没有公务,他这个人也很少会给自己安排闲暇时间。
“可今日下官要去趟刑部。”许之城实话实说。
“那我也要去!”卢文馨不假思索地说道。
许之城面露尴尬:“这……,刑部可无花可赏。”
卢将军不说话,置身事外地看场好戏。
“我不看花,看你们讨论案情更有趣。”卢文馨开心地眨眨眼睛。
“这案情可不方便透露。”许之城一点也不让步。
卢文馨善解人意地说:“那我就在外边呆着,感受一下探案的氛围。”
卢将军眯着眼睛:“许大人,你就别推辞了,就当帮我看一天妹妹好了。”说完便起身告辞,“公务紧急,我就告辞了。”
卢将军将卢文馨往许之城府里一丢,高高兴兴地走了,卢文馨也很高兴,兴奋地问:“城哥哥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许之城又是一阵猛咳。
娉婷走过来:“卢小姐要是不嫌弃的话,娉婷陪您去赏花,让大人去办公务吧。”
卢文馨不搭理:“可我现在不想去赏花了,我就想去刑部。”
许之城叹了口气:“也罢,娉婷,你叫上帽儿,一起去刑部吧,回头你俩陪着卢小姐。”
四人到达刑部门口时,正碰上纪青云到来,纪青云主动与许之城见过礼:“听闻今日许大人过来讨论案情,青云实在是兴趣大的很,许大人一起走吧?”
卢文馨从后边蹿出来,眼光移向纪青云跛了的那条腿:“哦——我大概猜到你是谁了,你是纪大人的公子是吧?”
纪青云心知对方是根据自己的腿做出的判断,面色有些苍白,然表情依然云淡风轻:“这位小姐果然好眼力,不知小姐是……”
许之城解释道:“这位是卢将军的妹妹。”
纪青云又是一礼:“在下纪青云见过卢小姐。”
卢文馨笑眯眯道:“人人都说小公子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纪青云谦虚道:“都是坊间误传。”又转向许之城,“许大人,我们进内堂吧。”
卢文馨伸手拦住:“等一下,为何小公子可以进去,我不能进去?我也要进去!”
纪青云回头看看许之城,又看看卢文馨,没做声。
许之城不假思索地对纪青云道:“抱歉,也请小公子留步,本官与纪大人讨论案情,还请无关人等在外等候,说毕抛开众人独自进了内堂。”
卢文馨急得直跺脚,对着纪青云道:“你不是纪大人的儿子吗?你都不能进去!”
纪青云面无表情:“许大人如此做倒是对的。”见卢文馨着急,又绽开笑容,“不让进去听,可没说不能听墙角啊。”
纪春明见许之城到来,急忙道:“许大人,正有要事与你商量。那陈生恐怕得放了。”
“哦?是否有新的进展?”许之城问。
“唉,那陈生是个糊涂人,这两日在牢里突然想起他那一晚曾到过一间医馆,看过一个郎中,只是他脑袋伤的有点儿重,并不记得当晚在郎中那里呆了多久。”纪春明示意衙役带上一人,“许大人,我们立刻将那医馆的郎中带了来,你若有什么要问他尽可以问。”
郎中瘦瘦小小,眼中惊惶不定。
许之城和颜道:“你休要害怕,只管把那晚的情形说出来便可。”
郎中唯唯诺诺了一番:“回大人,草民那晚刚打算上门板,就听见外边传来扑通一声,草民好奇就伸头一看,结果看见一个人躺在门外,头上还流血,草民担心出事,就急忙将人给抬屋里去了,就着烛火一看,草民认得是陈府的少爷,他当时后脑勺破了,草民赶紧给他上了点儿药,又包扎了一下,陈少爷大约是之前流血过多,一时昏昏沉沉的,草民就让陈少爷在医馆里歇息下了,快天亮了他才走。”
纪春明补充道:“这医馆每日打烊的时辰是酉时,离开的时候大约是卯时,陈生应该不会是杀害艾慕澄的凶手。”
许之城紧皱眉头:“那陈生为何之前没有说起过这段过往?”
郎中忙道:“陈公子伤得比较重,一直昏睡着,期间的事情不甚清楚也是正常的。”
纪春明挥挥手,道:“把郎中带下去吧。”又转头向着许之城,“陈生那状况恐怕搞不清楚时辰,以为只是被简单包扎了下就回了府,故没有提起此段。”
许之城沉吟了一会儿:“这几日陈生的家人可来探望过?”
纪春明摇头:“他是重犯,任何人不得探视,他家人来送过两次饭,人都没让进。”
许之城点头道:“既如此,那全凭大人定夺。”
纪春明叹口气:“如今有了人证,不放人也不行了,只是,案子又回到了原点。”
从刑部出来后,许之城并没有回大理寺,他在走出不远便决定去陈生口中的小树林看看。
见许之城一个人闷着头往前走,原本被拦在门外的四人不大甘心,争先恐后地跟了上来。
“城哥哥你去哪儿?”卢文馨着急问道。
就连纪青云也来凑热闹:“这条路不是去大理寺的,莫非许大人要去办案?”
许之城简短道:“嗯。”
卢文馨眼睛亮了起来:“我也要去!”
纪青云也巴巴地望着许之城,半点没有要进刑部找爹的样子。
许之城在心里叹了口气,道:“也罢,只是去的地方比较远,下官出门一般都无车辇,恐怕要辛苦二位了。”
众人到达小树林时已过晌午,卢文馨与纪青云虽然劳累,却兴奋不减。卢文馨一开心就要往小树林里钻,被许之城一把拉住:“小心破坏了现场。”
卢文馨讶异道:“现场?这里?”
娉婷走上前来,声音有点儿冷:“是艾慕澄最后出现的地方。”
此时的许之城已经走进树林深处,这几日没有下雨,树林中平日也无人进出,现场几乎还是原本的模样。
沿着树林边被拖拽的痕迹,许之城找到了一处地方,草被压得东倒西歪,他沿着外沿仔细查看,心中勾勒出当时的情景。
艾慕澄被陈生强行拖进树林,陈生将艾慕澄压于身下欲行不轨,不料此时出现了第三人,他顺手捡起一个石块或其他的硬物砸向陈生的后脑勺,陈生应声倒地。然后……
许之城的思绪戛然而止,然后会是什么?他低头向地上看去,想要找出第三人的脚印。纪青云走到近旁,手里有一个黑乎乎的石块:“许大人,方才我在一旁捡到这个,上面似乎还有血迹,不知是不是和这个案子有关。”
不等许之城开口,纪青云又道:“若在下没有猜错,这恐怕就是袭击陈生的凶器,陈生没有撒谎,确有人临时出现并救下了艾慕澄。”
许之城看向他:“救下艾慕澄,你为何这么肯定是'救'?”
纪青云不慌不忙地说:“因为这附近没有其他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发现更多的血迹,所以在下大胆判断有人救下艾慕澄后,艾慕澄自己走了。”
“为何不是艾慕澄自己顺手拿石块敲打了陈生呢?”许之城问。
纪青云沉吟道:“在下只是觉得女子的力量比较小,恐怕难以一击之下就将人打晕。”
正在此时,帽儿在前方大喊:“大人,这里有发现!”
帽儿口中的发现是靠近树林边缘的两组脚印,脚印属于两个人,一组比较小,像是女子的脚印,另一组则要大许多,应是男子的脚印。两组脚印并不凌乱,并排向着树林外而去。
许之城回头望着纪青云道:“你的猜测大约是对的,而且,救艾慕澄的人很可能与她认识。”他拍拍衣襟站起身,“帽儿,你去将脚印拓下来,我还要再去问问陈生,或许那晚他还有事情没有想起来。”
卢文馨好奇道:“还有什么事情呢?”
“比如——”许之城顿了下,“比如艾慕澄曾经喊过那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