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城在街道上匆匆走着,他知道,事实正逐渐浮出水面,然而这里边仍然有个死结尚未解开。
许之城想的出神,不成想迎面杀出个程咬金来。
卢将军焦急道:“许大人,可曾见到我家小妹?”
许之城愣住,片刻后摇了摇头。
卢将军心中一凛:“小妹的侍女来报说她去找你有要事。”
许之城安慰道:“那应是在我家中,别慌,我们一起回去。”
卢将军却道:“我就是从你家来的,帽儿说文馨根本没去过!许大人,她从集市到家中不是很近么?怎的这点儿路途也会跑丢?没道理啊!”
许之城也紧张起来:“走,沿途问一问。”
这沿途一问果然问出了端倪,有人见到卢文馨在半道似碰见个熟人,两人说说笑笑一起走了,那熟人是个年轻后生,长得十分俊俏,可是腿脚不太灵便。
许之城与卢将军对视一眼,低声道:“不好!”
卢文馨兴奋满满,跟着纪青云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一处树林,卢文馨抹抹额头上的汗珠,道:“真是好久都没走这么远的路了,又来到艾慕澄失踪的地方了。”
纪青云笑笑:“可不,找证据不就要从开始找起么。”
卢文馨点头称是,心里勾画出美好愿望:“你说我找到了证据,帮了城哥哥大忙,他会不会对我刮目相看?”
纪青云回头望着她:“你很在意他对你的看法?”
卢文馨愣在那儿,脸兀自红了。
纪青云将目光转向别处,面上是轻轻淡淡的笑容:“你喜欢他,是么?”
卢文馨惊道:“我……我……你看出来了?”
纪青云道:“这还看不出来?你的喜欢,都写在你的脸上,眼睛里,头发丝儿间。”
卢文馨难得害羞地捂住脸:“啊都这么明显了?”
纪青云眼神深邃:“不是明显,而是感同身受。”
卢文馨讶异地皱起眉头:“你不会也看上城哥哥了吧?啊,你是断袖?!”
纪青云哑然失笑:“你的想象力真是丰富,我只不过是因为也曾喜欢过别人。”
卢文馨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真的吗?能入小公子眼的会是个怎样的姑娘?”
纪青云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她其实是个挺普通的姑娘,但是她周身散发的气质却是寻常姑娘所没有的,与她在一起便觉得很安心很舒服,心里便会很静。”
卢文馨也望望月亮:“这么好?就像今晚的月光?”
纪青云笑了一下,嘴角却露出一丝苦涩:“不,月光始终是永恒的,她却不是生来就永恒的。”
卢文馨觉得自己听不懂,默默地咀嚼了一会儿便放弃了猜测,待她定了定神看向周边时,发现已到了树林深处。
“这是哪里?”卢文馨尽管见过不少世面,与自己的哥哥辗转过多个地方,见过两军对战阵前,仍是觉得此时的气氛过于诡异,不由紧张起来。
“树林啊。”纪青云不以为然道。
“树林会有什么线索?你要带我去哪里?”卢文馨警惕地问。
纪青云漫不经心地答道:“线索不在树林里,我们需要穿过树林,不远了。”
卢文馨心情忐忑地问:“这林子里不会有什么野兽吧?你怎么会想到到这里找线索的?”
“因为我平时游手好闲惯了吧?整日没事就到处逛。”纪青云说的很轻松,脚下已一个拐弯,进入了一条不起眼的小道。
身后有亮光一闪,卢文馨从怀里掏出一支火折点亮:“怎么你走夜路都能看得清的?这么黑……”
纪青云的面色变了变,仍旧不动声色地说:“你随身还带火折?”
卢文馨有些得意:“当然,好歹我也是和我哥走过江湖的人,在外行军这些装备都是必须带的。”
纪青云淡淡道:“这么说,你应该还会些拳脚。”
卢文馨摇了摇头:“会是会些,不过都是些花拳绣腿,连个把野兽都打不过的。”
纪青云鼻子里轻哼一声:“你倒是挺谦虚。”
二人沿着小路一路前行,不多久前方霍然开朗,竟出现了一座小竹屋。
卢文馨驻足,奇道:“想不到这树林深处竟还有人家。”
纪青云没理他,自顾自地向竹屋走去。
卢文馨紧跟几步:“你疯了?怎么随便进别人家?”
“探险不好么?”纪青云回头笑了一下,月光下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卢文馨有短暂的犹豫,那个笑容让她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然而她未及细想,已被纪青云一把拉了进门。
纪青云熟门熟路地点上烛灯,屋内顿时亮堂了起来。
卢文馨朝周围看了看,眼睛定格在一处:“咦,这儿有那么多面具,都是一个款式的。”她想了想立刻醒悟道,“我明白了,你找到了凶手的老巢是吧?”
纪青云挑着灯芯,不置一词。
卢文馨拍着巴掌笑起来:“我觉得你好厉害,城哥哥都没发现的事情你居然发现得这么彻底。你今天带我来是想让我们在这里守候凶手?可是你通知城哥哥了么?就凭我们俩个怎么对付?”
纪青云悠哉悠哉地背着手:“有这么困难么?”
卢文馨又想了想:“哦对了,你肯定是叫你爹带了人来,这么说你是打算让刑部得了全部功劳,把城哥哥和大理寺撇在外边了是吧?”
“为什么要告诉我爹?”纪青云不屑道,“他们,我一个都不会告诉。”
“那你告诉我?”卢文馨突然没来由地感觉到一股凉意,“我和你没那么熟吧?”
纪青云笑了笑:“的确没那么熟。”他顺手挑起一样东西在手上把玩着。
卢文馨看过去,发现纪青云手上拿地是一支女人的簪子。簪子有点儿旧,是一支素色簪子,普通至极。
卢文馨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没有底气起来:“那……那是谁的?”
“我喜欢过的一个女人的。”纪青云答的很快,也很随意。
“她……她住这里?”卢文馨小心翼翼地问。
“她死了。”纪青云叹了口气,环顾了一下,“就死在这间屋里。”
卢文馨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声音颤抖地说:“你……你不是说要来找线索的吗?你要是不找的话我就走了。”
纪青云没拦她,由着她自己走到门前。
卢文馨推了两下门,发现门锁了。之前若有似无的惊惧一下蔓延开来,卢文馨背贴着门,努力维持着镇静:“纪青云,你要干什么?!”
纪青云依旧还是那么云淡风轻,依旧和煦的笑容,他随手拍了拍身边的凳子,道:“来,坐,听我说一个故事。”
卢文馨站着不动。
纪青云耐心地又说一遍:“坐,听完故事就放你走。”
卢将军带着一队人直奔纪春明家,许之城则带着娉婷和大理寺的衙役去往了另一个方向。夜已落幕,他知道,耽搁的越久,卢文馨的危险就越大。
帽儿在树林边缘等待,看见许之城后急忙迎了上来。许之城一把拉住帽儿,急问:“人呢?不是让你盯着他的么。”
帽儿指了指里边:“他们进去了,大人啊,树林里没有其他人,我这么跟进去一定会被发现的,所以只能在这里等待了。”
许之城皱眉道:“都跟我进去,搜!”
纪春明只听见院门处闹闹哄哄一片,待披了衣服出来时,卢将军的兵士已站了一院子。
管事的灰头土脸地凑上来:“拦……拦不住……”
纪春明看见卢将军,头顿时变成两个大,他一向知道这位将军脾气大的很,我行我素的很,如今这阵仗摆出来,是要拆了自己府邸啊。
纪春明迎上两步,拱手道:“不知将军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啊?”
卢将军横眉怒扫:“你家那个宝贝儿子呢?!”
纪春明一头雾水:“可是犬子在外得罪了将军?”
“少废话!”卢将军道,“他拐带了本将军的妹妹!人呢?!”
纪春明心中一颤,忙吩咐管事的:“还不快去请少爷?!”
管事的“噔噔噔”跑了一圈又跑回来,哭丧着脸道:“少爷不在房里,少爷床上堆着的是个假人……”
纪春明的脸灰了一片,再看向卢将军时,发现卢将军的怒气似乎更盛一筹。纪春明忙道;“卢将军稍安勿躁,老夫马上派人去酒楼里将他找回。”
“你确定在酒楼?”卢将军轻哼一声,“假若不在,耽搁了时间,我妹妹出了危险该怎么办?”
见纪春明不说话,卢将军更加火大,指着纪春明斥道:“你堂堂一个刑部尚书,居然纵容凶犯逃脱,你是何居心?!”
纪春明涨红了脸:“卢将军休要出言不逊,老夫岂是这样的人!”
二人正争执不下时,有府内下人急匆匆跑过来向纪春明耳语了两句,纪春明的脸色立时变了,低哑着声音吩咐道:“走!带上人一起走!”
竹屋内。
卢文馨已被按在了凳子上,纪青云慢条斯理地说着他的故事。
“那个女孩说起来和你一般大,不过她可不像你这么跋扈,她就像是个丁香一样的女孩。她其实挺爱笑,不过平时她很少笑,只有见到我的时候才笑得开心。”纪青云陷入回忆中,“她很好,她还会带青团给我吃,可惜我没吃到……”
卢文馨浑身一抖,她指着墙面上哆哆嗦嗦地问:“那里……那里是血迹么?”
纪青云走过去,抚着那面墙道:“好眼力,飞溅出来形成的斑斑血迹,我随手加了梅枝,你看像不像梅花?哎呀,颜色有点儿暗了,我来补点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