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文馨觉得自己已经濒临崩溃,她大喊起来:“纪青云!我不要听你说什么故事!我要走!”
纪青云回头“啧啧”两声,叹道:“你就是没她有耐心,我做任何事她都不会不耐烦,反而都非常有兴趣。你们都不如她,所有的女孩都不如她。”
卢文馨带着哭腔道:“我又不认识她,你干嘛非要我听她的故事啊?”
“因为我很想她……”纪青云抱住自己的脑袋,模样看似很痛苦,“我需要和人分享我们的故事。”
卢文馨抹抹溢出的眼泪:“那……那她人呢?”
“她死了……”纪青云抬起头来,眼光转向墙上的血迹,“就在这屋死的,在那里,血迹就是她的,她是我杀死的,亲手……”
卢文馨一时间愣在了那里,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你一定很想问,既然我那么喜欢她,又为什么要杀她?”纪青云顿了顿,“问的好!这个问题我也常常会思考,为什么呢?后来我终于想明白我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为什么?”卢文馨想要拖延时间,尽可能地多问点儿问题。
“很简单。”纪青云看了眼卢文馨,悠悠道,“我要将她最美好的时光永远留下,这样她就再无可能离开我,只要我到这里,就能与她在一起,永不分开。”
“你……你变态!”卢文馨其实将信将疑,但即便纪青云没有做过他口中的事,光是说出这样的话来就已经足够疯狂。
纪青云并没有理他,而是走到墙边,手抚上墙面的斑斑血迹,有些惋惜地说:“只是她不相信,当时哭的很凶,我劝她不疼的,就算疼也是一下子,后来她死了,我又将她的肉一片一片地切下,很细很小很整齐,就像她平时留给我的印象一样……”
卢文馨惊讶地看着他,半晌才问:“你说的是……艾慕澄?”
“慕澄……对,我的慕澄。”纪青云喃喃道。
许之城心急如焚,他知道只要多耽搁一会儿,卢文馨的危险就更大一分,可是眼前的这片林子这么大,天又已全黑,如何能够快速地找到他们在哪里?自己随身的人并不多,如果分散去找,一旦发现目标,那么一小拨人又是否能顺利救出卢文馨?
许之城脑中极速飞转,想要想出两全的方法,脚底的速度也在加快,很快就到了一处岔路,这是个三岔路口,也就意味着有三个方向需要选择,地面干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如果选错了方向,就意味着很可能与目标南辕北辙。
许之城内心矛盾纠结,俯身在地面寻找可能的蛛丝马迹,在朝西南方向的一条小路路口,他看见路边的杂草边缘有一处极不明显的踩痕,踩痕是新鲜的,应该是最近留下的,而在另两个路口没有发现类似的痕迹。
许之城知道,仅仅凭借这一点点痕迹,并不能肯定纪青云和卢文馨就没有从他路离开,只是在这个紧急关头,他必须要赌一把。
就在许之城准备下决定时,一只信鸽“扑棱棱”飞了来。
“常乐!你怎么来了?!”帽儿率先喊了起来,“大人你看,常乐脚上好像绑了书信。”
许之城眼睛一亮,吩咐道:“快!快取下看看。”
常乐带来的书信是苏玥的,内容是:“树林西南面,沿小路蜿蜒而上,有一处竹屋。”
西南方向与许之城之前判断出的那条岔路方向吻合,许之城当机立断,命大部分人随他一起前行,为以防万一,少部分人则去往另外两条岔路。
纪春明和卢将军也已来到树林边缘,见纪春明犹豫不决,卢将军不愿意再继续等下去,命手下的兵士分成两批,一批将树林团团围住,一批则进入树林搜寻。
卢将军回头看向纪春明:“老匹夫,还不进去找你的宝贝儿子?!”
纪春明的脸灰灰的,硬着头皮跟着走了进去。
卢文馨再次跑到门口,可是无论她怎样拼命地拍门和拉门,那扇门都是纹丝不动。
“没用的。”纪青云在身后说,“门被我锁死了,你打不开的。”
卢文馨气急:“纪青云,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干嘛要把我骗到这里来?”
“因为你找到了面具的秘密,我不能让你去告诉许之城。”纪青云走到她面前,望着她惊恐的脸道,“女孩子不要太聪明,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像慕澄就挺好,她很简单,我说什么她都信。”
卢文馨扬起手:“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会功夫,你这身板未必是我的对手!”
“是吗?”纪青云笑起来,“每个人都以为我身子骨弱,其实你相信吗?我力大无穷,我也会功夫,而且,我的功夫不知比你好多少倍。”
卢文馨愣住:“是不是……是不是大理寺的陈大人也是你杀的?”
纪青云露出轻蔑神色:“他就是个蠢货,虽然他那断案的手法不值一提,我可以不用管他,可是他居然在公开场合和旁人议论慕澄,猜测慕澄是因为不检点私会别人才出的事,你说这样的人不死,谁死?!”
纪青云说完这番话,拿起桌面的茶盏喝了一口,随即皱起了眉:“哎呀,茶凉了,我们居然说了这么久,想不到我跟你还挺谈得来的。”
卢文馨叫嚷道:“谁和你谈得来,你个臭瘸子!”
纪青云愣了愣,面色突然像蒙上了一层霜:“你刚才说什么?!”
“臭瘸子!怎么了?变态的臭瘸子!”卢文馨一边后退一边试图寻找可以用来防卫的东西。
纪青云一改温文尔雅的外表,咆哮起来:“你说什么?!你胆敢再说一次!”
翌日。
阳光刚刚从窗棂照进,刑部里就乱成了一团。左侍郎抓着衙役问道:“纪大人怎么还不来?今日文浔就要问斩了,皇上要来亲自监斩啊!”
衙役忙道:“已经去纪大人府上请人了,应该很快就到了。”
说话间,又有衙役来报,道是纪春明不在家,昨晚带了人出去找儿子去了。再要问的话那管事的就语焉不详,装傻充愣,很是蹊跷。
左侍郎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旁边有人提醒道:“此案是和大理寺一起审的,不如去问问大理寺?”
左侍郎一拍大腿:“你说的对!”
然而,大理寺仍是跑了个空趟,直接负责此案的许之城昨晚也出去了,且一夜未归。
大理寺少卿何隐面露尴尬,说到底这案子名义上是自己负责的,但从头至尾他也没实际参与过,他自然没想到许之城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如今刑部的人已经追至面前,他这个名义上主管案情的人又不得不说句话。
“此案不是已经抓到罪犯了么?”何隐挂着笑容问道。
左侍郎点头:“不错,不过案犯一直没有认罪。”
何隐脸上的褶子皱起来:“圣上不是只给了几天时间么?既然没什么其他证据,那杀人凶犯只能是他。”
左侍郎爽快地说:“那就依大理寺的意思,今日按时行刑吧!”
何隐此时恨不得甩自己两嘴巴子,刑部这小子脑筋转的可快,既然纪春明不在,那只能大理寺拿主意,而大理寺无论拿的主意是对是错,这责任都是大理寺的了。难怪周光明在一旁冲自己挤眼睛,自己还是一个疏漏被人给算计了。
刑场上早已黑压压围了几层的人,甚至邻县的人也一大早进城来看热闹。
连早朝也不怎么上的皇帝居然兴致勃勃一大早就来到了刑场,然而纪春明却不在,何隐硬着头皮坐在一旁,生怕皇帝问上几句话。
然而越是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皇帝看了眼何隐,开了口。
“何大人,案子都审清楚了?”皇帝问。
何隐嘴角抽了抽,心中暗骂许之城也不留个大致的记录给自己,见皇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忙回道:“回皇上,纪大人兢兢业业呕心沥血,自然是审清楚了。”
“朕问的是你。”皇帝说。
何隐嘴角又抽了抽,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纪大人审过了,审清楚了……”
皇帝“哼”了一声,又道:“既然何大人也认为审清楚了,不如说给朕听听是怎么审的,朕可是听说嫌犯一直没有认罪。”
何隐不仅抽嘴角,还开始冒汗:“此案……此案是大理寺的许之城许大人和刑部纪大人一起审的,臣……臣恐怕不能说的详尽。”
皇帝把折扇一收,“啪”的一声,将何隐吓得一哆嗦:“你身为大理寺左少卿,又负责本案,居然和朕说你说不详尽。”
何隐急忙跪下,忙不迭地向上表忠心:“皇上,臣绝不敢懈怠,更不敢玩忽职守,臣对案情知晓甚多,只是案情复杂,影响甚大,臣不敢……不敢随意说。”
“恕你无罪,何大人有什么说什么。”皇帝冷冷道。
“是——”何隐努力定了定神,搜肠刮肚地组织着说辞,“回皇上,这文浔住处搜出了刺杀陈功陈大人时所戴的面具,且他承认对艾慕澄心存不轨,因为求爱不成动了杀机,哦对了,从他那里还搜到了艾慕澄失踪当时带的青团,证据确凿。”
皇帝问:“他为什么要杀陈大人?”
“因为……因为他担心陈大人会查出他的底细。”何隐觉得自己越说越没有底气。
“也算勉强说的过去,那么刑部和大理寺都认为在文浔没有认罪的情况下,仍然可以判定有罪?”皇帝将眼光扫向刑部左侍郎。
左侍郎急忙跪下,道:“臣一切都听大理寺决断。”
何隐在一旁几乎把牙齿咬碎,心想你个刑部,活没干多少,责任倒推的清楚。
“好,既然案情已经清楚,那就按时行刑吧。”皇帝看向刑场上跪着的文浔,“你有什么话说?”
文浔抬起头来,淡淡道:“草菅人命,小人没有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