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接报后,何隐皱起了眉头:“那沁香楼离刑部那么近,怎么会舍近求远报到大理寺来?”
衙役道:“大约是因为刑部尚书近日无心处理公务,刑部的口碑就……”
何隐忍住心中快意,依旧摆了严肃的神色:“岂可随意揣度?去,把杨大人叫来。”
杨懋暗自叫苦,自己手上已经堆了两件凶杀案,此刻又唤他去,是当他三头六臂还是怎的?
抱怨归抱怨,案情却不敢耽搁,杨懋带着仵作匆匆向外走,迎面正碰上悠哉悠哉的许之城,便驻足道:“你现在倒是轻松,又给了我一件命案。”
“哦?是什么案子?”许之城问。
“说是沁香楼死了个舞姬,叫秋葵的。”杨懋道。
“秋葵?”许之城眉毛挑了挑,他想起之前在酒楼里的一幕。
“你认识?”杨懋惊讶道。
许之城眼睛看向别处,慢悠悠道:“不认识——”
“就知道你不认识,你这种人平日里除了查案就没其他爱好了。”杨懋顾不上继续寒暄,抬脚匆匆走了。
这件案子与前几起案子一样,死者死状一致,但未遭到侵犯。这一次仵作注意到了同样的细节,那便是死者左臂也有一个梅花印。
杨懋询问了第一个发现秋葵死亡的侍女,侍女站在杨懋面前时仍惊魂不定,说起话来颠三倒四,杨懋听了半天终于搞清楚了一点,那便是临近中午给秋葵送饭时,秋葵的房门并没有从里面上锁。
杨懋仔细查看了一下房门的锁,并没有损坏的痕迹。这么说,凶手可能是和平进屋。
既然是和平进屋,必然是与秋葵相识之人。杨懋一边如斯思考,一边又将那侍女唤到跟前,他注意到侍女在迈脚之前,沁香楼的管事似乎踢了她一下。
“这后园平日里都有谁能进出?”杨懋问。
侍女答得飞快:“嬷嬷,舞姬姐姐们,我们这些粗使丫头,再就是管事大人了。”
“秋葵姑娘平日里与人来往多吗?有没有特别要好的和关系不佳的?”杨懋问道。
侍女想了想道:“秋葵姐姐为人高傲,不怎么与人来往,与其他舞姬姐姐们也不亲近,昨天还和几个舞姬姐姐起了争执。”
青芜和红绡觉得自己简直倒霉透了,面对杨懋的讯问,二人七嘴八舌地解释:“秋葵整天偷懒,还吃的比我们好,还能一人住一间屋,我们抱怨两句也是正常的啊,不至于因为这点儿小事就杀人啊!大人您可不能冤枉我啊!”
杨懋被她俩吵得头疼,再加上有其他舞姬作证,青芜与红绡夜里并没有出过卧房,杨懋只得将调查方向转想他人。
青芜突然提供了一个线索,让杨懋心中一亮。青芜提到沁香楼的管事似乎对秋葵青睐有加,经常找各种理由去接近秋葵,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是首先想到送给秋葵,然而秋葵却一直对管事不理不睬,将他送的东西经常丢出去,因此,这个管事完全有可能因爱生恨,有着杀害秋葵的动机。且管事平日可以自由出入后园,具备作案的条件。
面对杨懋提出的疑问,管事的立刻扑倒在地:“大人啊,您可不能冤枉我啊,小人虽然对秋葵姑娘有仰慕之心,但绝对不敢有非分之想,更不敢杀人啊!”
杨懋道:“你昨晚呆在哪里?”
管事的抖抖索索道:“和嬷嬷把前面的事情忙完后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你的睡房在哪里?”杨懋问。
“回大人,在前院。”
“可有人证明你夜里没有外出过?”
“在屋里睡觉,没有外出啊。”
“如此说来就是没人能证实了?”杨懋皱起了眉头。
“我……我……什么也没干啊!”管事的着急起来。
“有没有干,带回大理寺再慢慢解释吧!”杨懋转身命道,“把嬷嬷也一起带走!”
大理寺内。
周光明坐在上首,何隐在堂中来回走动:“杨大人,你确定是连环案?”
杨懋点头:“正是,几名死者死状相似,且左胳膊上均有一梅花印,都是新印上去的,怀疑凶手有某种癖好。”
“可有疑凶?”何隐问。
杨懋挠挠脑袋,为难道:“其实不算有,只是从沁香楼带了几个人,具体的要问问才知道。”
周光明点点头:“现在连续发生了三起案子,城中各处难免会传出些不找边际的传言,此案还是要处理好,尽快破案。”
杨懋叫苦道:“大人,这可是连环杀人啊,现在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大人您能不能让许大人接这个案子,哪怕让他来帮帮我也好啊!”
何隐生气道:“闭嘴!整天许大人许大人的,难道整个大理寺就他许之城能办案子吗?!难道缺了他都转不了了吗!别废话!你不是带着人去了吗?抓紧去讯问去!”
杨懋碰了一鼻子灰,结果出门又看见悠哉悠哉的许之城,许之城手中正拿着一卷手札,看两眼思索一下,完全没有注意到心急火燎的杨懋。
杨懋一把扯住他:“你是悠闲了,睬都不想睬我一下。”
许之城抬起眼,抱歉地笑了一下:“看东西看出神了。”
“什么好东西?”杨懋伸头看去,许之城却将手札纳入袖中,“远方的一位朋友写给我的,分析人的心理,我觉得有意思,便时常学一学。”
“好东西也借我看看呗。许兄我跟你说,这次可是个连环案,你得帮我。”杨懋扯着许之城的袖子不放手。
许之城朝远处望了望:“恐怕那边不会同意吧……”
皇宫深苑。
“什么?你说秋葵死了?!”本来在闭目养神的赵贵妃睁开眼睛,“怎么死的?前两日不还好好的吗?”
刘公公低头道:“回娘娘,是小人疏忽,小人一定将那嬷嬷和管事的拿来,娘娘您看到时怎么处置?”
赵贵妃白了他一眼:“处置?怎么处置?他们就算都死了,秋葵就能活过来吗?”
刘公公连连称是:“只是可惜了秋葵那么好的人才。”
赵贵妃哼了一声:“不过是枚棋子罢了,再说了,听闻秋葵最近越发的不听话了,就算活着也不能用了。”赵贵妃顿了下又道,“不过居然敢动本宫的人,这个凶手也是活的不耐烦了。”
刘公公忙道:“已经报给大理寺了,相信大理寺很快就能抓到凶手了。”
“大理寺?”赵贵妃问道,“那里是不是有个叫做许之城的人?本宫听闻他办案极好,你去一趟,和周大人转告本宫的意思,就让这个许大人接手此案吧。”
大理寺大牢内,杨懋硬是拉着许之城一同讯问。
沁香楼管事的趴在地上连连喊着冤枉,杨懋半天一句完整的话也没问出来。
许之城想了想,蹲在地上突然问了一句,五日前的晚上你在哪里?
管事的一愣:“沁……沁香楼啊。”
“没有外出?”许之城继续问道。
一旁的杨懋立刻恍悟,自己虽然知道几个案子是连环案,却一直没当做连环案去审。
管事的肯定地点点头:“那天我记得的,是翠姐,哦就是嬷嬷过生辰,我们大家都在给她庆祝,涮肉喝酒,闹了差不多一个通宵,最后还是收拾的摊子。”
许之城向衙役使了个眼色,衙役立刻心领神会地出去了。
管事的懵懂地问:“大人,为什么突然问那天的事?”
杨懋严肃道:“大人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废那么多话干嘛?”
管事的被凶了一下,委屈地继续趴在地上喊冤枉。
牢门外传来响动,何隐的声音响起:“什么人在嚎,都嚎了半天了。”
管事的闭了嘴,看了一眼走到跟前的何隐,立刻膝行了几步扯住何隐的袍角,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这位大人一看官就大一点儿,您给评评理,小人没有杀人为什么还要把小人关起来啊?”
何隐厌恶地后退了两步,眼光转向许之城:“许大人怎么在这里?”
杨懋赶紧接口:“是我让他来的是我让他来的,我请教许大人一些问题。”
何隐蹙眉道:“许大人是不是最近太闲了?”
许之城诚实回答:“回何大人,确实太闲了。”
杨懋一下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引得何隐心中更加不快,便指着许之城道:“许大人,外面有几起盗窃案,你若是闲的发慌便去处置一下。”
许之城略行一礼,迈着步子悠哉悠哉踱了出去,杨懋见状也想跟着溜出去,却被何隐喊住:“怎么,一个人问不了话,你过来,本官来听听你怎么审案?”
“啊?”杨懋摆出一副茫然姿态,“大人您来晚了,刚刚已经审完了。”
何隐被他一噎,正要发作,一个衙役过来低声与何隐说了几句,何隐面色微微变化,看了眼杨懋后转身径直走了。
内堂之中,出了周光明外,还站着一人。此人何隐曾经见过,正是赵贵妃跟前的红人,皇宫大内数一数二的人物刘公公。
此时的周光明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何隐一头雾水,在心中骂了句“老狐狸”后快步走了过去。
“这位便是何大人吧?”刘公公问道。
“正是。”何隐谦恭一礼,“见过刘公公。”
刘公公笑了笑,又冲着周光明道:“咱家也该走了,希望没有为难到周大人。”
周光明道:“哪里哪里,公公客气了。”一边将六公公送到门外,待人走远后,周光明方才回到内堂。
“老师,可是有什么事?”何隐疑惑道。
周光明捋了捋夹杂着几根白须的胡子,问道:“那连环杀人案是杨大人在跟?”
“正是。”何隐答道。
“哦,听说也没什么头绪,把案子交给许大人吧?”
“啊?”何隐差点儿跳起来,“为什么!”
“宫里的意思,指名让许大人受理。”周光明有些无奈,“行了,你我都知道许大人的本事,你不让他断案就能阻了他前途吗?”
何隐不甘道:“宫里管这些事干什么?”
“多嘴!宫里要干什么是你我可以问的吗?”周光明拂了拂衣袖,“去吧,早些安排下去就早些有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