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隐找了半天才找到许之城,加上天热出了一身汗,心情便更加不爽利,见到许之城后便噼里啪啦问了一串:“你到哪里去了?整日里就知道闲逛!”
许之城心中好笑,如今这何隐见到自己连最基本最台面的礼节已经不想讲,看来是确实对自己积怨已深,只要见着了就想找点儿茬,当下便不太想搭理他,只淡淡道:“方才大人交待了几件偷盗案,下官便是去查案卷了。”
何隐被噎了一下,面子下不来,继续嚷嚷道:“那你查到什么头绪没有?”
“看过案卷,有了一些头绪。”许之城道。
何隐不屑:“这么短的时间就说有头绪,不要吹牛,不要随随便便,要严谨对待案情!”
许之城不想和他多耗下去,略施一礼道:“何大人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下官要去办案了。”说完这番话后,许之城竟看也不看何隐,径直走了。
何隐这才想起正事没有交待,回头一看许之城长手长脚已经走出好远,不由急道:“许大人请留步!”
许之城却仿若未闻一般继续向前走着,何隐不得已只得奋力去追,好不容易追上后,何隐已经气喘吁吁。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喊你你也不理!”何隐有些气急败坏。
许之城的脸上露出歉意之色:“哎呀,刚才想着要让大人您满意,是以着急去查案好早日跟大人交待,便走的急了点儿。再加上案情复杂,又想得出了神,便没听到大人唤下官。”
何隐被噎得连连咳嗽,缓了半天才道:“我不跟你耍嘴皮子,我就是来告诉你,上边来话,连环杀人案从杨大人手上交到你手上了。”
杨懋长长舒了一口气,将厚厚的案宗往许之城面前一堆:“早说要给你给你,上面那两个人就是不同意,现在好了,宫里面来人了才松了口,快快,你早些接了我好享福去!”
许之城自言自语:“奇怪,宫里早为什么会过问这个案子?”
“那就不得而知了。”杨懋挠挠脑袋,“大约是宫里近日对奇案产生了兴趣?”
“不是因为前两桩,是因为最后这桩。”许之城抬起头,“前两桩都是市井中小户人家的女子,交往简单,但是沁香楼不一般。”
杨懋点头:“对,沁香楼有一群舞姬通常是不轻易露面的,只在官家有宴请时方会请这些女子助兴,偶尔还会去宫中献舞。”
许之城“唔”了一声,又问:“这三桩案子是连环案?”
杨懋肯定道:“作案手法一致,基本可以认定是同一人所为。”
“可是,我们还有个疑点没有解开。”许之城蹙紧眉头。
“什么?”
“这三个人互不相识,面貌身量,穿衣风格,生活背景各不相同,为什么凶手会选择她们?她们的共同点是什么?”许之城低头思索,“还有那个梅花印又代表什么意思呢?”
第一起案件的死者人称杜娘,刚出嫁没有几个月,夫家姓方,家中开了间药铺,丈夫方山为人勤奋,经常会亲自去山里采药,因此铺子里会有一些别家药铺没有的珍贵药材,所以生意一直不错,家里也过得比较富足。几月前,经媒人介绍,方家结识了邻村的杜家,杜家的女儿与方山年岁相当,长相秀美,只是家境比较贫寒。方家对杜家的家境倒不在意,再加上杜娘貌美,方山自是十分满意,于是一拍即合,很快就成了亲。
起初的第一个月,杜娘除了有点好吃懒做,倒也没表现出其他什么缺点。第二个月开始,杜娘便借口呆在家里憋闷,主动要求一起去看铺子,方山只当她想要帮手,自然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日日带她去药铺,有时自己去山上采药,便留杜娘看着铺子。
慢慢的,方山发现杜娘来药铺后生意变得更好了,他没做他想,而是更勤奋地干活,而杜娘也总是劝他要么去山上采药要么在家中休息,药铺的事情她一手打理。方山觉得自己的妻子如此识大体,心中也十分愉悦,日子过得愈发幸福。
然而随之而来的事情却让方山尴尬,有一次方山上山采药路遇大雨,便提前返回了药铺,刚进药铺,便见到一陌生男子一手提了几幅药,一手在帮杜娘别耳边的发。
方山脑袋“嗡”地一声,搁下药材上前大吼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杜娘吓了一哆嗦,迅速远离那买药男子,站到了方山身后,怯怯道:“相公,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方山盯着陌生男子,怒意陡生:“我问你呢,你刚才在干什么?”
不等男子说话,杜娘拉住了方山的袖子:“相公,刚才我取上面的药时没站稳,摔了下来,多亏这位公子扶了我一下,相公作甚要这么凶对人家?”
方山半信半疑:“真的?”
“不是真的还能是煮的?”杜娘娇嗔道,一边向陌生男子使着眼色,“客官不好意思,慢走啊!”
自那日后,方山又从药铺伙计处听来几起流言,都是关于老板娘与前来买药的男人纠缠不清的事,尽管方山和杜娘求证不出什么,但心中难免也有了疙瘩。方山不放心,便很少离开药铺,杜娘觉得没趣,渐渐的也就不来药铺了。
二人的日子算是消停了一段时间,然而好景不长,杜娘又迷上了打雀牌,每每都约上几个外面认识的好姊妹,常常打到后半夜方才回家。据方山说,杜娘出事的那天便是和家里说了要出去打雀牌。
“你那天去找过她么?”许之城问。
“找过。”方山有些哽咽,“她根本没去打雀牌。”
“哦,那她去了哪里?”
“不……不知道。”方山避开许之城的眼光,身体也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
“有一个老伯见过她,就在她距离她出事地点两条街的地方。”许之城一刻没有放松,紧紧盯着方山,“你要是知道什么,不妨说出来,说不定对断案有帮助。”
方山额头上渗出汗珠来,结巴道:“其……其实……唉算了,大人可要替我保密啊,那娘们不守妇道,那晚上是去会情郎了!”
“你早就知道?”许之城问。
方山摇头:“之前并不知道,是那晚我去找她,找了一晚上也没找着,去问我娘子的姊妹,结果都说我娘子没约她们打雀牌,我怕她出事,就很焦急,结果有个姊妹大约看我可怜,就透露了这个情况。”方山扶住额头,“我竟不知他们已经暗通款曲一月有余。”
“那男子家住何处?你可想过你这样隐瞒有可能就错失了杀害你娘子的凶手?”许之城皱眉道。
“那龟孙子是个胆小如鼠的人,别说杀人,他看到我出现时都吓得尿裤子了。”方山摇头道。
“他与案子有没有关系,大理寺会判断的。”许之城严肃了表情,决定去拜访一下方山口中的这个人。
此人住的地方距离案发地十分近,正是出摊做早点的老伯看见杜娘的那个巷子里。
敲开房门,许之城便知方山说的没错,出现在门口的年轻男子一看见有衙役,先自吓得腿软了一软,扶门惊了半天,方才说:“官爷,我什么都说,但是我真的没有杀人啊!”
许之城与其略略交谈,又走访了周围邻居,知道他当晚又去了邻人家中喝酒,再加上早点摊老伯的证言,证实杜娘是独自一人走出巷子,之后并无他人经过,因此此人杀人的嫌疑便被排除。
第二个死者叫婉如,独居寡妇。丈夫死的早,留下一大笔家业给她,她就算一辈子胡吃海喝也花不完这些积蓄,因为富足闲适,平日里便喜欢出门闲逛,结交了不少人,其中男人居多。根据市井消息,这婉如平日并不会得罪人,若说仇家便是与她交往的男人们的家眷。婉如长相甜美,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再加上出手阔绰,着实吸引了一些心思不正的男人。
然而与婉如有瓜葛的这些人又都一一排除了嫌疑,案件又回到了原点。许之城坐在院中,拿着摹下来的梅花印端详许久,连落了雨也不已知。
一柄伞移上头顶,许之城说着手腕看上去,原来是娉婷。
“怎么还没睡?”许之城问。
“本来是要去睡了,结果看见大人坐在这里,怕大人淋了雨生病,便去取了伞来,”娉婷声音低沉婉转,让人心生安然。
“哦。”许之城看看天,“原来天变了。”他站起身,将伞推回给娉婷,“我回去睡了,你也回吧。”
被不冷不热地对待了一下,娉婷一时有些发愣,只呆呆地看着许之城关上了门。常乐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咕咕”叫个不停,娉婷看的清楚,那常乐的脚上似乎绑着什么东西。娉婷走上前去,将那书信解了下来,她本就识字不多,书信中文字和格式更是她见所未见,令她着实吃了一惊,再仔细看去信中字迹娟秀,应是女子所写。娉婷想了想,终是将信件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