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城没有想到,经历过上次那场不情愿又糟糕的相亲宴后,卢文馨还会来找他。
与上次相比,卢文馨似乎清减了些,脸上也有淡淡的疲惫之色,然而,当看到许之城的那一刹那,她的眼睛便闪出光来,情不自禁地扑了过来:“城哥哥,我以为你再也不愿意见我了。”
许之城望着她皱了皱眉:“这么晚你还不回家,你哥哥不管你么?”
“哥哥知道我到你这里来了,就什么也没说。”卢文馨嘟嘴道,“哥哥知道他太心急了,最近也不好意思来见你,所以我今日来也是替我哥哥道个歉。”
一个当今大将军的妹妹自降身份等他到夜深,许之城不是不感动的,他露出笑容来,温柔回应道:“道什么歉,你们什么错也没有。好啦!我又没放在心上。”
“当真?”卢文馨欢快起来,“那我以后还可以经常来找城哥哥吗?”
“当然。”许之城道,“不过现在这么晚了,我得送你们回家了。”
卢文馨却对自己的侍女道:“你坐我的马车回去吧,我想和城哥哥走一走。”又回头转向许之城,“城哥哥,不要拒绝我,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许之城有些尴尬,想了想方道:“好吧。”
路上已经人烟稀少,卢文馨却仿佛置身热闹的集市,像只欢乐的蝴蝶一样一会儿飞到东一会儿飞到西。
一会儿又回到许之城身边:“城哥哥,你能送我回家,我真是太开心了!”
许之城道:“这么晚的天,让你单独回家我不放心。”
卢文馨的脸有点儿红:“看来城哥哥还是关心我的,城哥哥,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
“问吧,只要我能回答的。”
卢文馨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城哥哥,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成家?”
许之城一愣后道:“缘分没到吧。”
“那……城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卢文馨小心翼翼地问。
许之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尴尬之余不知为何脑中突然闪现出了苏玥的样子。许之城笑了一下,觉得满心都像是洒满月光般的温柔,半晌道:“说不好,就是碰见了就再也忘不了,见不到的时候又会常常想念的那种人。”
卢文馨抿嘴笑起来:“那城哥哥有时候会不会也想念我呢?”
“啊?”
卢文馨又道:“我知道一定会的,对吧?而且我知道城哥哥以后会越来越喜欢我的!”
说完这番话,卢文馨突然踮起脚尖在许之城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道:“希望有一天我能成为你心里的那个人!”说完这些话,卢文馨便迅疾地转身跑开去知道,了。
许之城在身后大喊:“喂!还没到呢!”
卢文馨不敢回头,只大声回道:“还有一个路口,我自己回去了!”随着话音落下,卢文馨已消失在了巷口。
许之城摇了摇头,叹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去,便听见隔壁巷响起卢文馨的惊叫声。不祥的预感充斥许之城的心中,他不敢耽搁,迅速冲了过去。
待许之城赶到时,只见到一个黑影朝着巷子的另一边遁去,而卢文馨正坐在地上低声哭泣。
许之城走近扶起卢文馨,焦急道:“你怎么样?”
卢文馨擦了把眼泪:“幸好我还有些拳脚功夫,他才没伤害到我。”
“是抢劫的?”许之城问。
卢文馨一边咳嗽一边摇头:“应该不是,他一上来就掐住我的脖子,力气很大,像要置我于死地。”
“你认识他么?看清他的脸了么?”
卢文馨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确定,他当时的表情很凶恶,而我又被吓坏了,所以不保证记得没有偏差。”
许之城轻轻扶住她:“好了,现在别想这么多了,我先送你回家。”
二人刚刚迈出步子,便感觉脚下踩了一个东西,许之城蹲下身将那个小小的东西捡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不由大惊失色。
那是一只刻的很简陋的印章,图案是一朵照水梅。
第四朵照水梅出现了,而平琮还关押在大理寺,沁香楼管事的也还没放出去,因此绝不可能是这两人做的案。
许之城仔细比对了印章上的图案,与前几起案子中留下的印记完全一致。作为案件的这个细节,没有人向外透露过,因此也不会有人能够仿造出一模一样的图案,所以,袭击卢文馨的那个男人极大可能就是前几起案子的真凶。
卢文馨到底是见过世面,随军经历过战争的女子,很快她便平复了情绪,并让婢女送来她凭借记忆描绘出来的嫌犯的样貌。
画像上的人物眉清目秀,是个年轻俊朗的后生,许之城命人将画像多描绘了几份后,由衙役在案发的几个地点附近走访调查,很快,便有消息传来。
画像上的人像极了城南一家医馆的大夫秦川,医馆虽然离城中的案发地地处两个区域,但秦大夫因为常来买药,因此有人曾见过他的面。
许之城获得消息后,立刻赶去了城南的这间医馆。这是一间叫做“云来”的医馆,整间医馆装潢得简单雅致,可以看出主人是个情调清雅之人。医馆里的患者很多,均有条不紊地在一旁等待,从只言片语的对话中可知这些患者都是慕名在找秦大夫瞧病的。
许之城没有打扰旁人,只带着娉婷和帽儿四处看看,许之城隔着偶尔掀起的布帘略略观察了一下秦川,结果发现他低声细语,对病人十分耐心,从外表上看去完全无法与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凶犯联系在一起。
终于等到看完最后一个病人,秦川的脸上略显疲惫,却仍是带着和缓笑容将许之城一行人引到内堂。
“实在抱歉。”秦川将茶水亲自奉上,谦和平静。
许之城道了声谢,开门见山问道:“秦大夫昨晚在哪里?”
秦川很快回答道:“在医馆里。”
“哦?”许之城扬了扬眉,“秦大夫不需要回忆一下么?这么快就作答?”
秦川笑着摇了摇头:“又不是几天的事,哪要刻意回忆,昨晚有一个病人头风病犯了,我给他诊治到后半夜,自然我记得。”
“可有人证明你一直没离开医馆?”许之城问。
“伙计们都回家去了,不过病人可以证明。”秦川淡淡回应。
“方便将那个病人的住处提供给我们么?”
秦川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头:“虽说将病人的信息提供出去不大好,不过相信他知道是配合许大人办案,一定很乐意的。”
拿到住址,帽儿迅速消失在了街道上。许之城转过头来,眼中带着笑意,语气却十分凌厉:“怎么秦大夫不问问本官为何要来找你?”
秦川的表情仍然没有一丝波澜,只淡淡道:“如若不是向我了解情况的,便是怀疑我是凶犯。”
“一般被怀疑的人不是会紧张吗?”一旁的娉婷忍不住插嘴道。
秦川却露出意外的表情:“怎么会?没有做过坏事又怎么会紧张?”
恰在此时,门外有人呼喊起来,有伙计跑进来,道是一名摔伤的人被家属送了过来。秦川抱歉地向许之城点了点头,迅速跟着伙计走了出去。
许之城带着娉婷也跟了过去,见到秦川正与家属将病人轻轻抬上床铺,并耐心而有条理地询问情况,不一会儿,便掌握了病人的全部信息并确定了治疗方案。
许之城心中暗叹,在如此直截了当的讯问后仍然能够如此平静而有条理,倘若不是因为他有一个常人没有的强大内心,那就只能说明他根本不是凶手。
离开云来医馆,许之城方才向身旁的娉婷问道:“怎么样?你观察到什么?”
娉婷道:“他的步伐十分扎实,但不像是练过武的样子,不过可以看的出来他的体格还是不错的。”
帽儿气喘吁吁地跑来,对许之城道:“大人,我去过那个病人家了,的确,昨晚黄昏的时候他就犯了头风病,然后去了云开医馆,秦大夫给他又是针灸又是艾熏的,折腾到后半夜才好转。”
“这期间秦大夫没有离开医馆?”许之城问。
“没离开,不过这名病人中间小寐了一会儿,大约半柱香的功夫,这段时间他不知道秦大夫在不在。”帽儿答道。
许之城略显失望,半柱香的时间是不可能在城南和城中之间走个来回的,即便是快马可能性也不大。
或许,这个秦川真的不是凶手?
娉婷安慰道:“或许是那个病人撒谎?”
帽儿连忙说:“察言观色的本事大人也教过我,我自然能分辨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娉婷只得安慰许之城:“大人,或许还有别人也长得是这个样子呢。”
许之城不置可否,淡淡道:“走吧,暗地里盯着他罢。”
许之城自然是不甘心的,最让他坐立不安的是担心凶手再次袭击夜归的女子,不过接连出了几起案子后,夜里出门的女子便少了许多,黄昏刚过,家家户户都将妻子女儿护在家中。
将沁香楼管事的和平琮又问了一遍话后也都放了回家,沁香楼重新开业,每晚依旧高朋满座,短短几天似乎人人都忘了这里才刚消失了一条人命。
许之城第一次来沁香楼,他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这里安静不受打扰,且又能够轻松看到全场的情况。
那一天,凶手也来到了沁香楼,他一定也会选择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坐下,然后暗自观察。这个位置价格便宜,但是看舞台的表演却有点儿远有点儿偏,多半是一些不甚富足的人的选择。许之城环顾了一下,发现这里虽然看不清舞台,却能够很清楚地看见后台的情况。比如此时有个探头探脑的舞姬躲在帐后,一名小厮经过顺手摸了把她的脸。
如果那天凶手正巧坐在这个位置上,那么他很可能是看到了后台的秋葵,并临时起意潜到后园杀了她。许之城立即起身,他需要亲自再勘察一遍后园的情况,以凶手的视野模拟当时情景,以获得案情的迅速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