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原本是个十分愉快的夜晚,他和哥哥手拉着手去看灯。
“哥哥,你尝一尝,这个糖葫芦很好吃。”秦川举起手中的糖葫芦递到秦山嘴边。
“你多吃点儿,我已经吃了好多。”秦山拉着他,手背上替弟弟挨打的伤痕还很新鲜。
“哥哥,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赚很多钱,给你买很多好吃的。”秦川握起小拳头道。
“噗……”秦山笑起来,“现在就想那么远的事?那你说说,以后怎么赚钱?”
“我见村口的王郎中给人医病能赚钱,又是救死扶伤的事,我以后就当一个郎中吧。”秦川道。
“好,哥哥一定支持你!”
秦川开心雀跃,指着河边的人群道:“哥哥,我们也去放河灯吧,可以把刚才的愿望说出来!”
“都依你!”秦山满口答应,二人欢欢喜喜地挤了过去。
连放了几只河灯,秦川开心极了,一边拍手一边追着河灯漂流的方向追过去。
“小心!”秦山在后面跟着,然而话音未落,秦川便脚下一滑,直直地摔进了河里。
秦山大惊失色,竟然毫不犹豫地也跳了下去。
躺在椅子上的秦川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眼球在闭着的眼睛下急速运动。
“我们都不会水。掉进河里便开始下沉。”秦川艰难地说道,“我看见自己的弟弟沉下湖底,但我却无能为力。”
许之城愣了:“你说什么?”
沉浸在记忆中的秦川没有理会,而是继续描述喷涌而出的记忆:“我想伸手拉他,可是却无法靠近,我也不会游水,我眼睁睁地看着弟弟远离……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听见周围有人在哭,我睁开眼,看见身边弟弟冰冷的尸体,我不敢相信,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弟弟他刚刚还充满期望地告诉我将来想做一个郎中,可是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梦想就成了泡影。我很难过,全身疼痛,无法呼吸。不知过了多久,有人问我是谁,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听见自己说'我是秦川'。是的,从此以后我便是秦川,秦山已经死去,我要替我弟弟活下去,去走他一直想要走的路……”
当许之城打开房门,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帽儿和娉婷急忙迎了上去:“大人,他可招了?”
许之城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招了,原来里面的那个不是秦川。”
“什么?那是谁?”帽儿和娉婷一头雾水。
“是秦山,自始至终我们见到的都只有秦山一个,而秦川早在许多年前就落水身亡了。”
“落水身亡的不是秦山吗?”帽儿震惊不已,他们家乡的人都这么说。
“那是秦山蒙蔽了他们,从那以后,他一直以秦川的身份生活,到后来他便真的以为自己就是秦川。而他内心里的秦山却依然存在,且他将自己一生中的悲哀都归结于当年那个纹有照水梅的女人,可是他一直没有再找到那个女人,于是便去寻找水性杨花的女子作为替代品,并在杀人后在她们印上照水梅的图案。”
“真是令人昨舌啊。”帽儿“啧啧”道,“大人您刚才用了什么方法将他唤醒了?”
“保密。”许之城朝安静的房门看了看,“他终于醒了,却不可避免地要去面对那些惨痛的过往,我不知道这样对他到底好不好……”
连环杀人案件终于告破,宫里的刘公公再次来到大理寺,明里对大理寺的办案效率多加褒奖,暗里又指使此案快速揭过,尤其是涉及到秋葵姑娘更是不得提起。于是周光明刚松了的一口气又提起来,连连应了下来。
秦山对于罪行供认不讳,签字画押后将案情呈报,定下了秋后问斩。
许之城在结束了此案后也觉得有些心力交瘁,便向大理寺告了假,决意休息几日。许之城并不打算游山玩水,他在心里仍有许多疑问,想要找到苏玥一一问清。
清静的双休日,苏玥听闻整修半年的市博物馆重新开放,决定去逛一逛顺便打发打发这样惬意的时光。
整修过后的博物馆多了许多陈列。大洺朝名臣系列吸引了苏玥,她一路慢慢看过去,终于看到了许之城的名字。
在那许多名臣之内,许之城只占了小小一隅,生平事迹也描述得极为简略,均是已经发生的耳熟能详的那几桩大案。苏玥将目光移向许之城的画像,不由忍俊不禁,画像中人虽然眉清目秀,却显得木讷呆滞,一点儿也没有许之城的洒脱风雅,画像下方是生卒年份,看到这里的苏玥不由得全身一滞。
按照生卒年月算起来,许之城还有不到半年的寿命,苏玥慌了神,再去看他的生平,只见最后草草说了一句:“因查案死于非命。”
苏玥再也没有心思继续参观,急急忙忙地往出口跑去,结果差点儿迎面撞上一个人。
“苏玥?”是许子岸,“这么巧?”
苏玥一把拉住许子岸:“你是来参观的?”
“哦不是,是找一个知情人了解情况的。”许子岸道,“案子还没破,哪有心思参观?”
苏玥回身指了指后方:“那里有许之城的生平,他……他怎么二十多岁就死了?”
许子岸有些纳闷:“是很可惜,不过他确实是英年早逝。对了,我给你的那本书里也写的,你没看到?”
“是么?”苏玥回想昨晚才刚刚重新翻过的传记,最后的几页明明还是空白。
“总之很可惜,书里好像写了被卷入什么复杂的案子,结果出了意外,书中写的很隐晦,我觉得不太像是意外,倒像是阴谋。”
离开博物馆的苏玥匆忙拦了一辆的士赶回家中,昨晚翻看过的《许之城传》被风吹开了书页。
原本在开头印着生卒时间不详的文字已经换了模样,那明明白白的数字与在博物馆中的一模一样。苏玥又急忙翻到书的最后,那里提到了一桩宫案。
案情写得并不明朗,大致提到后宫之中死了一名有孕的妃嫔,因为不想声张,便着许之城进宫秘密调查,然而仅仅过去两个月,许之城便在宫内宫外出了几次意外,而最后一次他终于没有躲过,将生命定格在二十七岁那年。
书中寥寥数语,几笔带过,成了不安的结局。苏玥心中“砰砰”乱跳,她半点儿没有耽搁,立刻摊开纸张写下书信,力求阻止许之城接下这个案子。
案子一结束,卢文馨就迫不及待地往许之城家中去,然而许之城并不在家。
“城哥哥呢?”卢文馨一边问一边往里边走。
独自在家的娉婷看见常乐飞了回来,脚上绑着一张纸条,她捉住它,刚刚取下纸条就听见了卢文馨的声音。
娉婷迅速将纸条藏入衣袖,转身冷言道:“大人不在,卢小姐还是请回吧。”
卢文馨探过身来,眯着眼睛道:“娉婷姐,你刚才藏了什么?”
娉婷的脸色微变:“我能藏什么,你看错了。”
卢文馨将常乐捧起:“话说它飞过将军府几次,和我很亲,不过他送信似乎不是很能干呢,我让它送给城哥哥的信一直都没音讯呢。”
“大人那么忙。”娉婷别过身去,“哪里顾得上给小女子情怀回信。”
卢文馨依然挂着笑:“娉婷姐似乎整日都不高兴呢。”
娉婷冷哼一声:“日日忙于案子,哪有精神嬉笑?”
“看来娉婷姐对城哥哥颇有意见,觉得自己太累了呢,没关系,我会和城哥哥说说,让他给你放假。”卢文馨乐呵呵道。
娉婷急道:“不许和大人瞎说!再说,我可不会告诉你大人在哪里。”
“不需要,因为帽儿已经告诉我了。”卢文馨做了个鬼脸,开心地转身而去。
树林中,许之城已经转了许久,然而没有常乐,他一直找不到那个特别的地点。转累了,他便寻了棵枝叶繁盛的树,躺在树下闭目养神。他并不知道,昏昏沉沉之间,身畔起了一层白雾。
白雾散去之后,面前出现了苏玥的屋子。他走近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
“看来不在家呢。”许之城自言自语道,“或许今日在上工?”
许之城决定凭借自己的记忆去寻一寻苏玥,走出小镇,他学着苏玥当时的样子拦了辆的士。
司机好奇地打量他:“你是演员还是做cosplay?”
许之城说:“都不是。”
司机自讨了个没趣:“去哪里?”
“我记得是在文莱广场附近。”许之城回忆道,“你带我去文莱广场就好。”
司机一踩油门,汽车迅速驶了出去。行驶了大约五分钟,许之城又道:“大哥,有件事我必须交代一下,我没有这里的钱。”
司机一个急刹车:“你小子玩我啊?没钱下车!”
许之城从怀里掏出几颗碎银低过去:“不知道这样的可不可以。”
司机一把挡了回去:“少拿这种假石头骗我,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是不是从医院偷跑出来的?”
许之城望着他:“大哥你臆断了。”
司机不耐烦地打开车门:“快走快走!真晦气!别耽误我正经做生意!”
许之城的脚刚落地,的士便一溜烟地疾驰而去。
许之城叹了口气,环顾四周想要看清是什么地方,却发现周边的建筑像极了自己所处年代的建筑。他好奇地走近,见到大门额匾上几个大字:风县影视城。